雖然明白主子處事向來嚴謹,真心關懷屬下如親兄弟,但他實在不忍主子初自海上歸來便為了堡裡的事務廢寢忘食。
成濤的目光始終落在眼前的補牆工事上,沉聲道:「我不礙事,牆今日沒有補好,便得加強堡中的巡邏,更何況這個時節雨水會愈來愈豐,要趁著大雨還沒有落下前先把牆補好,否則到時帶來的危險與損害可說是難以預料。」
第4章(2)
成家堡目前約有百來人,大部分是沿海的居民。由於沿海的居民因朝廷的海禁政策而被迫放棄一生的身家財產遷徙至內陸,因此有不少人鋌而走險過起流亡海上的生活,成為朝廷眼中的海賊、流寇。
成濤自小父母早逝,寄人籬下,後來又與妹妹失散,能夠體會那流離失所、骨肉分離的痛苦,於是他建立了成家堡,安頓一班跟隨著他在海上打拚賣命的手下以及其家眷,也讓大夥兒在下船後能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過安定的生活。
這樣的他顯然成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想盡辦法欲除掉他這個海賊之王,而成家堡是他在陸地上的巢,除了不能被朝廷發現,防禦工事也必須做好,絕對要保護堡裡每個人的安危。
因為這份責任感使然,成濤寧可辛苦一點。
總管拿他沒辦法,也就止住話,沒再多說什麼,繼續跟在主子身邊,隨時等候吩咐。
缺損的外牆漸漸填上新石材,但入夜後雨勢似乎有增大的趨勢,因此大夥兒加快動作趕著要盡快完工。
此時,立在城牆頂部的小伙子因為腳底踩滑踉蹌了下,整個人失控的往下墜,原本牢握在他手中栓綁著石材的粗麻繩因而鬆開而落下。
眾人見眼前那驚人的狀況,怕被掉落的石材砸到,迅速四散,忘了立在城牆頂部的小伙子正往另一端墜下。
成濤見狀,倏地拋開手中的傘,提氣一躍而起,足尖點落在未損毀的牆面上,輕鬆越過高牆,在半空中接住那個往下墜的小伙子。
就在他順利救了人之際,墜地的石材重重落在地面上,那震撼的力道使得剛砌好但還沒有完全牢固的牆面一陣晃動,瞬間又震落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石材。
原作鳥獸散的眾人沒料到牆會坍塌,好幾人反應不及,仍呆立在巍�z下。
成濤瞧見那驚險的情狀,只能大吼出聲示警,「大伙快躲開—」
他話才剛落下,緊接著便是一聲轟然巨響,受過地牛翻身摧毀的城牆硬生生又倒了一大片。
待坍塌狀況減緩,幾聲痛苦的呻吟聲陸續傳來,成濤見到有好幾個閃避不及的人們被壓在落下的石塊下。
他深深倒抽口氣,朝被嚇傻的的總管說:「快去教人來幫忙,還有,教子元去後山將華大夫請來。」
總管立即回過神來,領命後趕緊回堡裡搬救兵,成濤則開始指揮沒有受傷的人將被壓在石塊下的人們救出來。
當何紫沅領著華大夫來到坍塌的現場時,也被眼前觸目驚心的景象嚇著。
她因為成濤的那個「補氣之吻」而和他鬧著彆扭,近來總是不自覺躲著他,因此他忙碌著補牆工事時,她並沒有像以往那般有如跟屁蟲般跟著他。
只是何紫沅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大的意外,當總管來報時,她嚇得一顆心都快跳出胸口,聽見總管說成濤沒事,她才鬆了一口氣。
直到此時,她才驚覺自己竟是如此在乎成濤。
在這四年的朝夕相處中,她已不知不覺習慣他的存在,更是依賴著他,心中漸漸產生一個念頭……如果回不了現代,那跟他一起過著縱橫四海的生活也不錯。
而她會躲著他、避著他,不是因為他吻了她,而是因為氣惱他的遲鈍,也氣自己竟讓自己陷入這樣的窘境。
到底成濤為何會吻她?真的是因為一時暈了頭,還是另有原因?
但,若他是喜愛她的,那他喜愛的是身為男子的她嗎?
若是如此,她已女扮男裝那麼久,總不能突然間便向成濤表明自己是女兒身的事實,若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又該如何是好?
何紫沅纖細敏感的少女心情竇初開,患得患失的心情讓她變得既焦慮又覺得自己好奇怪。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消極地逃避。
何紫沅來到亂烘烘的事故現場後,一雙眼忙著在人群中搜尋成濤偉岸的身影,然而到處都是嘈雜的吆喝聲、痛苦的呻引聲和來回奔走的人們,她四處張望仍找不到他,一顆心又不禁高高懸起。
她正想找個人詢問,不經意看到被埋在石塊堆下的一隻黑緞鞋,黑色的布料上繡著細緻的嘲風圖騰。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成濤的鞋。
那雙鞋還是她磨了梅兒很久,才讓梅兒繡花樣、納鞋底,一針一線慢工細活做出來的。
瞬間,何紫沅沒有辦法思考,腦子裡一片空白,撲跪在地上,雙手用力刨挖著石塊。
「濤哥,你撐著點,我來救你了……濤哥……」她驚慌失措,呼喊的語氣中已帶著哽咽。
然而,當何紫沅以為成濤被埋在土石堆裡時,成濤正在倒塌城牆的另一頭處理善後。
被土石壓住的人終於盡數救出,正一個個被送往臨時搭起的棚架裡,讓華大夫醫治。
成濤鬆了口氣,突地聽到何紫沅淒厲的叫喊聲。
他心一凜,以為她遭遇了什麼事,顧不得正圍在他身邊議事的一班兄弟們,立即循聲而去。
「子元,你怎麼了?」
成濤一臉擔憂地看著那道跪在地上拚命刨挖著石塊,哭喊著他名字的纖瘦身影。
聽到成濤熟悉的聲音,何紫沅不敢置信的回過身,當她見到他完好無缺地站在面前時,一時愣住了。
「子元?子元?上成濤被她癡傻的樣子嚇著,伸出大掌在她眼前晃了晃。「濤哥……」她再也無法掩飾內心激動的情緒,撲上前一把抱住他,隱忍多時的淚水也跟著溢出眼眶,哽咽著道:「我以為……我以為……你被壓在下面了……」
被她真情流露的關心感動,成濤情不自禁伸出長指親暱的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笑著說:「傻瓜,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