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故意要說給你聽,這樣你才知道是誰在和你同生死、共患難。」Teresa昂起下巴。
「我當然知道,是總經理。」
「你!」
「難道不是?如果不是總經理及時幫我做CPR,跟著救護人員送我去醫院,還幫我們處理住院事宜,你現在還能跟我鬥嘴嗎?」
「你說的也沒錯啦。」
「請問……」鈕若琳好不容易找到兩人說話的空檔,提出疑問,「你們剛才說五年前的今晚,俊麟他、他送你到醫院……」
「對呀,當時我老公昏倒,總經理馬上幫他做CPR……」Teresa搶白把那晚的情形詳細的對她說了一遍。
聽完後,鈕若琳心口一窒,神情茫然,原來,當年是她誤會俊麟了。
見她似乎不知情,Hank納悶地問:「總經理沒告訴你?」
鈕若琳心緒紊亂,沒有回應。
Teresa逕自接腔,「總經理是為善不欲人知吧。」話說完,她馬上用手掩著嘴,和老公說悄悄話,「她和總經理交往很久了?我還以為是總經理回台南來剛交往的女朋友咧。」
Hank用眼神示意老婆別多嘴,別管他上司的私事。
「既然總經理叫我們先吃,那要在哪裡吃?」Hank轉移話題。
「呃,櫃檯後有個小桌子……」鈕若琳強迫自己穩住胸臆間因得知真相後,猛烈翻騰的情緒,想起身,卻赫然發覺渾身乏力。
「我來我來。」Hank忙著擺晚餐,Teresa的嘴則一刻也沒停過。
「Hank,你幹嘛買這個,還有那個,誰要吃那個,你真的很不會買,好吃的不買,光買一些人家不愛吃的……」
「那我叫你買,你為什麼不去……」
夫妻倆又開始鬥嘴,若琳沉默地坐在一旁,陷在自己的思緒中,而Olive已高興地吃完第二塊蛋糕,正往第三塊進攻……
鈕若琳神情恍惚地望著矮桌上被吃掉一半的感恩蛋糕,此時店裡僅剩她一人,Hank夫婦早抱著酣睡的女兒回家去,現在沒人吵她,可她依然厘不清頭緒,只覺得腦內嗡嗡作響……
倘若Hank夫婦說的是事實,那五年前就是她誤會了俊麟,他沒日沒夜地工作,一心一意地打拚,只為許她一個美好未來,她卻因一個誤會一聲不吭地離開他……她、她到底做了什麼蠢事心口沉甸甸的,她莫名其妙地安他一個劈腿的罪名,還和何森田赴美假結婚,當時他知道這消息,一定傷透了心,她怎能……怎能這樣傷害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
目光茫然地盯著矮桌,片刻後,下意識地想將桌上未吃完的食物放進冰箱,可一起身,就突然覺得一陣暈眩,踉蹌地跌坐回原位。
提著另一個蛋糕甫進門的龍俊麟見狀,趕緊放下蛋糕,忙不迭的衝上前扶她。
「若琳,你不要緊吧?」他滿臉焦急,關心的問。
原預定手邊工作一完成,就要提前下班過來,孰料工廠那邊的工作出了些突發狀況,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直到半個鐘頭前才得以離開,來的途中,接到Hank的電話,他讓他們先回去,畢竟時間已晚,小孩應該睡了。
他原是打算請他們夫妻到場,引導他們轉述那晚的情況,有當事者兼人證,這一番解釋,若琳應該就會相信了。可惜他未能趕到現場親自指導,加上要處理工廠的事又心急想赴生日宴,竟一時忘了交代Hank跟若琳解釋,本以為今晚的「精心安排」白費一場,但Hank在電話中卻囁嚅的提及他已告知若琳五年前他救他一事。
因為若琳狀似不知情,Hank猜想他這個上司沒提,說不定有什麼難言之隱,如今他不小心脫口說了,還是先老實招供,免得日後被加倍重罰。
知道Hank說出實情,今晚這一出感恩劇總算沒開天窗,儘管心頭竊喜,他仍只是淡定的回答「說了就說了」,令電話彼端的Hank一頭霧水,不知自己做錯還是做對。
他想,男人在幸福家庭中窩久了,可能會變得笨一點,他既然讓Hank提「感恩蛋糕」到若琳的店裡去,就代表他並沒有打算隱瞞這件救人事跡,Hank怎會連這一點都沒想通!
「俊麟……」見他來,她內心百感交集,水眸幽幽地望著他,眼神流露出滿滿的歉疚和沒來由的委屈。
和他對視片刻,她赧顏低首,自覺無顏見他,跌跌撞撞地奔向通往廚房的門,想將自己關在門後與他隔絕,可他動作更快一步的擋在門前,不讓她逃開。
「若琳,我們是不是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他抓住她的手,淡定道。她既然知道真相了,把話說開,彼此心中才能坦然。
「不要……你走開!」她推開他,瞅著他,壓抑一整晚的情緒突然爆發開來,淚水奪眶而出,她無法克制地大哭了起來,「走開,你走,走!」此刻,她真的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黑眸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見她一步一步地退,他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擁住她,她拚命捶打他,哭喊著,「走,你走!」
「我不走,也不會放你走,我們誰都不准走!」他語氣低沉堅定的道:「若琳,無論再有什麼狀況,我都不會再放你走了!」
「俊麟……」她虛軟地貼靠在他胸膛,肩頭顫動,哭得不能自已。
摟緊她,任由她將臉埋在他胸膛哭濕一片,五年來,她所受的委屈他全都瞭解,如果淚水能宣洩她心頭承載的壓力和抑鬱,那就讓她哭個夠吧!
哭聲漸歇,她臉埋在他胸口上抽抽噎噎,厚實大掌愛憐地輕撫她烏黑的秀髮,磁性的嗓音緩緩入侵她脆弱的耳膜,宛如直抵她心口的那處空洞,「若琳,生日快樂!」
一句遲了五年的「生日快樂」,再度令她熱淚盈眶,肩頭又開始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