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太靜看來,要遭池魚之殃的男人明明只要輕輕一躲,就能避過迎面而來的人肉包子,誰知道背著雙手的他,眼睛看也不看,人閃也不閃,他身邊人潮退個乾淨,他卻振袖一揮,陡然一抓,好死不死,剛剛退到他身邊的她很不幸就像自動送上門的替罪羔羊,一瞬間只覺得領口一緊,頸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掐住,被騰空舉起了。
她手裡的東西一下全掉光,雙手死死的抓住那男人的胳膊,「你」呼吸被扼殺在胸臆間令她無法喘息,她強抑住五臟六腑如火燒般的劇烈疼痛,只是一瞬間,已經覺得遍體生她相信,這人的兩根手指只要稍許用力,她就會像被捏死的螞蟻般,在下一刻無聲無息的死去,要不就鶴了人家的刀,死於非命。
她的運氣實在也太差了。
男人已經打算要將手中隨意抓來的人往外拋,以一種睥睨的姿態施捨的低首看了她一眼。
「女人?」那深沉到近乎妖氣的眼眸森然的瞄著她。
他從不介意出手殺人,但是女人除外!
只是剎那,他伸腳一踹,踢走橫飛過來的漢子,那漢子在空中翻了兩圈掉下地已經不會動,袖手旁觀的另一隻胳臂,硬生生接了從旁過來想近他身的大塊頭一刀,鮮血淋漓的同時,手掌翻轉,捏斷了行兇之人的頸子,那人白眼一翻,倒地身亡。
男人一腳踩在那人背上,煞氣重重,陰鷲之氣暴漲。
大白天穿著一色黑衣的領頭看見男人遭受波及,手下竟不再留情,片刻後就連看情勢不對躲在馬車裡的縣太爺兒子都拉出來,t斬於刀下。
這下群眾嘩然了。
縣太爺是什麼?老百姓眼裡,縣太爺就是天。
父母官的獨子被人殺了,這是會塌天的大事啊!
沒有人敢再看熱鬧,一個兩個三個……轟地全腳底抹油,回家關門落門。店家一看不對勁,店門亦紛紛掛上門板,生意也不做了。
風頭能避一時就避,這凶神惡煞到底是打哪來的,竟然連縣太爺的獨生兒子都給宰了,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要倒大霉,事情鬧大了!
街心瞬間空無一人。
那黑衣領頭和他的手下全數單膝跪下,看著男人手上那一條血痕滴滴滴的滴入泥地裡,都有自己小命不保的念頭,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勸他止血。
西太靜的鼻腔口腔已經泛滿血腥的�蚳�,「……放我……下來!」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掐他腰肉。
男人神情陰鬱,姿態毫不憐惜,更無絲毫愧疚的像燙手似的鬆手,任憑西太靜跌落。
西太靜人沒站穩,是衝出來的春水死死的攬著她的腰,她才不至於倒地。
春水感覺到西太靜無法遏抑的顫抖,隨著她的雙臂傳到她四肢百骸。
方纔她從藥鋪出來,看見西太靜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掐住脖子,早就驚得魂飛天外,可是剛剛那場面太過混亂,她摔了好幾跤,卻擠也擠不進去暴風中心,直到人潮退光,才得以衝出來。
「你陰我,想讓我當替死鬼?」西太靜咳了又咳,但很快定了定神,看著這裹著一身夏紗綢緞的男人。
「有何不可?」慵懶醇厚的聲音,悠悠滑過她的耳邊。
有種人天生不只身上會散發魅力,就連聲音也如此,但是西太靜走商閱人多矣,海內外的美男子見過不知道有多少,對他邪佞的美貌不但不動心,反而因為這人的冷血至此,心裡只有一肚子火,更別提什麼客套了。
「你可惡至極!」
「你是頭一個敢指著我、罵我的女人。」
她有一雙好眼睛,俏麗而明亮,眼尾的風情讓人難以忽視,這會一反方才蒼白的臉色,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怒目燃著火,雖是眼神惑人,卻難以讓人聯想到輕浮,身上一件多餘的裝飾都沒有,素裝之下,散發驚人的艷麗。
是誰家女兒?剛剛從生死一線回來,不怕嗎?竟然還想教訓他!
「我不齒你的為人,你到底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哦,」他挑眉,好像挨罵是一件稀奇的事,只是他這一挑眉,俊美到近乎張狂的五官當真是光彩流溢,百花失色。「聖賢言一一女子要貞靜、慎言,要守三從四德,你一個女子在大街上拋頭露面,又糾纏到男人糾紛上面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只有「活該」二字可以形容,還敢反問於我?」女人的名聲就是命沒錯。
這兩年在湛天動的縱容下,她習慣了南方和京裡開放自由的風氣,忘記這裡是保守、把禮法規矩放在任何事情前面的小地方,隨興的出了門,沒把帷帽戴上,這男人就尋著這空子,戳著她脊樑骨罵嗎?
偏她不吃這一套,要咬文嚼字欺她不會嗎?
「聖賢言:男子要修身養性,要有浩然正氣,要勇於捨身取義,嚴以律己,你指摘別人的時候,先想想自己,引起事端的你既無正義、善心,還把人命當草芥,就算身披綾羅綢緞,不過是只披著人皮的狼。」這種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妙,她還不屑為伍呢。
這話講得犀利又精明,銳利得像把刀,一行黑衣衛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大不韙啊!
聽見了這些,他們還會有命在嗎?
至於主子……
西太靜再不看他一眼,轉向春水,「道裡有只臭蟲,討瞅得很,換地方去!」她扶著春水的手逕自走了,沒人看見她裙下的腿肚子像跑了十里路那麼抖。
男人慢吞吞的點了胳膊上幾個穴道,止了血,然後露出冷冽的笑。
「罵我臭蟲,你倒是頭一份,敢掐我,你也獨佔鰲頭,敢當眾罵我是披著人皮的狼這樣的女子,最好別再讓本王瞧見。」若不然,這後果,可難說了。
他不殺女人,不屑與女子計較,也沒有人膽敢來犯他,這女子,要是有機會再見,結果是好是壞,那……視他的心情而定。而向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見一面就在他心裡留下印象,她這也算獨一份了——有意思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