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大富當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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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於露白瞄了一眼,那十指粗糙得可以,哪裡還有喬童口中大家閨秀的纖細秀雅,那個躲在深閨,因為世俗對女子的要求而凡事退讓,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只知風花雪月,只知順從的少女,因為家變歷練成了不折的垂柳。

  要於露白來說,堅韌說什麼也比柔弱好,她不是鼓勵女子要百折不摧,太過剛硬易傷,但是柔弱隨便人家搓揉也不對,水可深可淺可濁可清、能屈能伸能容忍才是中庸之道。

  只是要做到這種地步,天下間又有幾人?

  用過飯,喬梓收拾好桌面,對著於露白說:「於大哥晚上就跟我大哥睡吧。」

  於露白頓時一僵,「我睡相難看,喬兄又帶傷,要是因為我的睡相不佳使他傷勢有什麼差池,反倒是我的罪過,若是可以,隨便給我一間房,只要幾張長板凳湊合著也行。」

  這麼大的宅子,就算再破爛也有間能住人的屋子吧?

  她很後悔輕率的答應來喬家住。

  喬童的臨時起意,她的輕率答應,就變成了現在騎虎難下的局面。

  「西廂還有間客房,只是太久不曾住人有霉味,要請於大哥多包涵,我現下就去把它整理出來。」喬梓看於露白一臉不願意的樣子,繼而想到有許多人家的男子都是自己一間房的,於大哥肯定是不習慣和人一起睡。

  「有勞姑娘了。」

  她決定明早起來就離開,她不喜歡給人添麻煩,如今麻煩已經造成,只能盡快結束。

  看著洗刷乾淨的舊被褥和蓆子,經過極力打掃依舊帶著霉味的房間,於露白忍住感官的不適,早早睡下了。

  她的體質堅強,不管戰地壕溝還是家裡的架子床她都睡得好,忍過最初的不舒服後總算在極度的疲倦下睡到天亮。

  只是沒想到,天亮之後房間看起來越發慘不忍睹,這是間屋齡很老的房子,處處是裸露的土塊和麥稈子混合糯米汁填補的痕跡,龜裂到處可見,最長的一條幾乎縱貫整個牆面,要是遇到連日驟雨,這間房肯定很容易完蛋。

  她連呼吸都放輕的起了身,就聽見喬梓的喊聲——

  「於大哥,我把洗臉水、巾子和皂角放在門外。」

  「謝謝喬姑娘。」

  喬梓放下木盆子,腳步匆匆地走了。

  於露白就著木盆子裡清澈的水洗了臉,殘留的瞌睡蟲一掃而盡,擦拭的同時卻隱約聽見不斷的爭執和虛軟無力的解釋聲響傳進耳朵。

  這是怎麼回事?一大清早的誰上門呢?而且聲音一回比一回高,還真是「有禮貌」!

  「牛叔,你這是強人所難,多通融兩天吧,我哥可是在工地受的傷,於公於私又沒有做錯什麼,您說讓今天就上工,換作受傷的人是你,你能嗎?」是喬梓在據理力爭,小臉因為氣憤漲得通紅。

  「是我讓秀才老爺受的傷嗎?工匠所裡那麼多人誰不受傷,就他嬌嫩,文曲星下凡吶,他自己不小心怪誰?你這丫頭片子站著說話不腰疼,擰�q我下面要是每個人都這樣怠工,我怎麼帶人?」說話帶刺的男人十分矮小,甚至不到喬童的肩膀高,皮膚黧黑,一臉猥瑣,講話的時候歪著嘴斜睨著眼,完全一副小人得志、憊懶流氣的無賴樣子。

  「牛大,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從小就我看到大的,不敢奢望你能替童哥兒在管事面前幫襯幾句好話,你的本事就是幫著旁人來欺負自己的族兄?咳咳咳咳……」

  喬老爹顫巍巍的站著,像風中飄搖的蠟燭,老邁的聲音強撐著一口氣指著牛大破口大罵,說到後來人氣得直發抖不說,因著氣血上湧,心緒激動,以致勉強壓在喉管的咳嗽更加壓抑不住,簡直就快把心肺都咳了出來。

  喬梓只能拚命的幫父親拍著背順氣,怕他氣出個萬一。

  「族兄?你們姓喬我姓牛,喬家出了個秀才,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連縣老爺都要高看一眼,我這低下的人可不敢高攀。好吧,」牛大覷著喬老爺瞪得快要凸出來的眼睛,忽然輕笑,笑聲輕浮下流,捧高踩低的意味分明。「看你們如今的可憐樣,也別說我不通人情,有辦法,你家隨便出個人頭,有人能上工,我能向上交代,就成!」

  「牛大,你是欺我喬家無人?!」喬老爹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一下子又被牛大氣得不輕。

  喬家就三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一個能稱得上是壯丁的喬童還是傷兵,他這是強人所難。

  牛大也不應,就這樣斜眼睨著喬老爹,一副「我就是這個意思」的態度。

  「放屁!」喬老爹怒吼了聲。

  「我放屁也是香的,喬老爺,以前整個荷澤縣都當你是個人物,如今你家業敗得一塌糊塗,東山再起嘛是想都別想了,此一時,彼一時,你還端什麼大老爺的架子?我牛大好心給你送來這一弔錢,你愛要不要!」

  「我兒子在工匠所幹了三個月的活計,那可是個艱困活兒,當初說好一個月有三兩半的工錢,怎麼可能只有一弔錢?」

  「牛副管,我算過,也記著工時,我這些個月沒有曠過工、沒請過假,甚至沒日沒夜的幹活,怎麼可能只有這些錢?」喬童忍得辛苦,要不是家裡等著他的工錢買米面下鍋,他早一柺杖把這忘恩負義的混球給打出去了。

  牛大是誰?

  當年牛家母子來到西巷村,住的是破廟,有一頓沒一頓的過日子,這裡的街坊看著他們母子淒苦,有米糧的誰就多給一升,有鍋碗瓢盆的給鍋碗瓢盆、幾把青菜,他父親更常說孤兒寡母可憐,不時的接濟,年節更是不忘送些雞鴨魚肉、紅包給母子倆,牛大可以說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哪裡知道如今得意了,不念舊情就算,還落井下石,把落魄了的他們踩在腳底,父親常感歎對路人好還可能得聲謝字,同是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唉,還不如養條狗算了,你窮你富它還是會跟著你。

  只是這樣的人,誰給他的底氣?

  說起來游手好閒的牛大是走了狗屎運,靠著張油嘴滑舌,吹捧諂媚地在廣備攻城作坊的弓弩院底下的工匠所,謀著了一份小管事的職位,轄下管著幾個人,喬童就是他下面的幾個人之一,因為身份看似高了那麼一截,也就人五人六、氣焰高張得不可一世了。

  喬童氣得臉色發青,拳頭幾乎要暴出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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