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髮衝冠的施老太爺將所有曾經貼身服侍程氏與三小姐施玲香的丫鬟婆子一個個抓來杖刑逼問,在打死了兩個婆子、一個丫鬟之後,終於有個婆子泣不成聲的開口求饒。
她把施玲香和孔廷宜多年前在施玲蘭仍在世時便有了私情,大小姐如何心慈允諾會讓玲香小姐進門做妾,結果玲香小姐卻因得知姑爺若是娶了大小姐,今生便不許納妾而對大小姐懷恨在心,並誓言絕不放過大小姐的事鉅細靡遺的說了出來。但玲香小姐後來究竟是如何下手的,她卻是真不知。
足足花了兩天的時間,施家內的奴僕被清理掉一大半,送官的,發賣的,杖責送命的,讓施府裡所有不管有犯錯沒犯錯,是主子還是奴僕的所有人,一個個風聲鶴唳,噤若寒蟬的恐懼不已。
第三天,終於輪到處置那個罪魁禍首程氏。
施老太爺讓府裡所有的主子都前去觀刑,施老爺、四小姐、五小姐,還有五位姨娘全都到場,不許有任何借口,即使重病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的抬也讓人抬過來,就是要讓這些做主子的人知道在施家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一旦做了不能做的事,後果就如同程氏一樣。
在宣讀完程氏所做下一切天理難容之事後,施老太爺連讓她辯駁的機會都不給,只讓個婆子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婆子說:「老太爺說,小小姐生得聰明伶俐,他會將她帶回來當成施家繼承人培養。夫人是個沒有福分的人,自個兒將福分往外送。」
最後程氏被迫懸樑自謚,因不甘心而死不瞑目。
身為孔家媳的施玲香突聞母親死訊簡直難以置信,匆匆趕回娘家去求證,最後卻用巾子遮著臉回來,聽說是被其父打臉,打得嘴角泛血,臉都破相了。至於施家老爺動手打女兒的原因卻無人知曉,只知施家對外放了話,從此施家再沒有施玲香這位三小姐。施玲香被逐出施家了。
孔廷瑾得知此事後對妻子說:「施玲香已是出嫁女,算起來現今是孔家人而不是施家人,所以施家無權發落她,只能將其逐出家門,讓她從此沒有娘家可以依靠。這算是施家能做到對她最嚴厲的懲罰了,不過……」他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不過什麼?」羅蕙心問。
他對她微微一笑,然後溫柔地說:「我不會放過她。」
羅蕙心倏然一驚,瞠大雙眼叫道:「相公?」
「她會受到應有的報應的,你等著瞧。」
「你要做什麼?」她緊張的問,隨即抓著他的手用力的搖頭道:「相公,什麼都別做,因為老天爺已經為我報仇了。她現今度日如年,夜夜以淚洗面,沒有一刻是舒爽的,這就是最好的報應,所以你什麼都別做,不要髒了你的手。」
「我什麼都不會做,因為已經有人替咱們做了。」孔廷瑾勾唇微笑道,笑得相當嘲諷。
「誰?做了什麼?」羅蕙心倏然睜大雙眼,愕然的問道,怎知他卻突然賣起了關子。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他說。
聽了相公所說的話之後,羅蕙心因為好奇,便一直在等著看施玲香還會有什麼比現在更淒慘的報應,怎知還沒等到結果出來,這位孔府主家二房的二奶奶竟然厚著臉皮先跑過來向她取曖了。
看施玲香唱作俱佳的朝她哭訴娘家眾人對自己的種種不公平對待與冷嘲熱諷,還有娘家莫名其妙的舉動,說自己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自己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為自己的無辜與委屈哭得肝腸寸斷,末了終於吐露出自己來找她的目的,那就是請他們夫妻出面為其主持公道。
羅蕙心聞言,差點沒嘲諷的大笑出聲。這個女人當真與其母一樣執迷不悟,死不悔改,到現在都還不知反省認錯,一味的只會利用別人,不擇手段的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不對,至少芸兒就和她們這對母女完全不一樣,可謂歹竹出好筍。
芸兒和天養的身份終於還是調換了回來,祖父在見過聰明伶俐、教養又好的芸兒之後,忍不住紅著眼眶直道:「真像,真像。」
憶起當時相公不解的問了一句,「真像什麼?」他們這才知道,原來芸兒和施玲蘭小的時候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
芸兒被祖父帶回了施家,從羅蕙芸更名為施玲芸,成為了施家六小姐。相對的,天養也從施家回到羅家,更名為羅天養,然後在施家被寵壞的小少爺被親爹狠狠地用從學堂裡帶回來的竹條修理了幾回之後,慢慢地也變乖了。
見年幼的弟弟被打,娘當然不捨得,但老子教兒子天經地義,娘再不捨也從來不敢插手老子管教兒子的事,只敢在事後抱著年幼的弟弟心疼不已的又是揉又是哭的,然後不知不覺間迅速拉近母子間的距離與感情。一家人,父嚴母慈子孝的未來可期。
「堂嫂,你在想什麼,怎麼都不說話?」施玲香沙啞的問道。
羅蕙心眨了眨眼,迅速將飄離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在想何為真,何為假。」她答道。
「什麼何為真,何為假?」施玲香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柔弱的問。
「你所說的話,和施老太爺與我說的話。」羅蕙心看著她說。
施玲香倏然渾身一僵,努力不讓自己露出慌張的神情,問:「堂嫂認識我祖父?」
「都是經營糕餅生意的同道中人,又怎會不認識呢?」羅蕙心微笑道。「前兩天才見過呢。」
「祖父他……他與堂嫂說了什麼?」施玲香渾身僵硬,小心翼翼的問道。
「唉,老太爺說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如實告訴你呢。」羅蕙心露出一副猶豫為難的表情。「不過你剛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興許這之間有什麼誤會吧?我看我還是把老太爺對我說的話跟你說好了,你——嗯,最好別被我待會兒說出來的話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