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從這庭園來看,便可肯定前任屋主絕對是個別具匠心的雅人。
羅蕙心很喜歡這個園子。
園子裡有處蓮花池,波光粼粼,水色清幽,一頭連著一座方亭,孔廷瑾帶著她在園子裡稍微轉了小半圈,便牽著她的手朝那亭子走去。
「你一定很好奇咱們孔家既然還未分家,為何我會單獨立府,與二叔二嬸他們之間又是怎麼一回事吧?」走進亭子坐下來之後,他直接便開口接續之前在花廳裡未完的話題。
這亭子獨立的位於花池中間,四周無處可藏旁人耳目,說什麼都不怕被人聽了傳出去。
羅蕙心心想,他應該是特意挑這裡來與她說話的。
「嗯。」她點頭承認。「之前被你請到孔家為太夫人做糕點時,曾看見你與二嬸對峙的畫面,我當時便一直想不透,她畢竟是你的長輩,但你對她怎會毫無敬意?」
「對一個曾經對你謀財害命之人,你能尊敬得起來嗎?」孔廷瑾苦澀道。
羅蕙心瞬間驚愕的瞠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重複道:「謀財害命?」
孔廷瑾撇了撇唇,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覺得悲涼。
「這是怎麼一回事?告訴我。」羅蕙心強忍怒火的問道,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夫妻倆竟是對苦命鴛鴦,全都遭親人謀害過,只不過他比她幸運一點是還活著,而她卻已經死過一次。
她上輩子被害死的事,她可以不去報仇計較,因為人死燈滅,更因為重生後的她有新的人生,新的家人與生活。但是關於孔廷瑾曾被害之事她卻不能坐視不理,因為這是她現在的人生,他是她的相公,更是她與將來孩子們一輩子的依靠,她絕不許有人害他,絕不允許!
見她眼中凝著壓抑的怒火,孔廷瑾只覺一陣心暖,好似冰寒的心突然被人心疼呵護的捧住,被溫暖包圍。他柔聲對她說:「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只需要知道二房對咱們這一房無所謂的真心,離他們遠點便是。」
「不行。」她倏然搖頭,一臉堅定的看著他要求道:「我必須知道原由和經過,否則要怎麼防患未然?請告訴我。」
孔廷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臉上全是執著與堅定,而且毫不動搖的表情,無奈的只好將過去的事說了一遍,讓她明白孔家兩房之間的心結,以及他們這一房的存在會讓二房損失多大的利益。
原來大房和二房早在孔廷瑾出生之前便已有兄弟鬩牆的紛爭,起因老太爺的偏心,之後大房夫妻相繼過世,留下孔廷瑾這個遺腹子又深得祖父母的憐惜疼愛,更加深二房的不滿與怨慰。加上老太爺又火上加油,七早八早便透露有意讓長孫繼承家業,二房叔叔居於輔佐,
因而導致二房由怨生恨,起了歹心想將他這侄子除之而後快。
二叔二嬸買通下人們宣稱他患了瘟疫,將他送到鄉下莊子只是連環計的第一環,接著是讓他的病情反覆時好時壞,最終病逝才是最終的目的。幸好他命大,碰到一個貪財又備懶的奴才,陽奉陰違的並未餐餐為他備藥,見他狀況轉好還偷偷剋扣起藥錢,有一帖沒一帖的煎藥讓他服用,才讓他誤打誤撞的撿回一條命。即使如此,他之後依然三番四次遭受暗算,能平安的活下來全是上天的垂憐,邀天之倖。
羅蕙心聽得臉色發白,氣得渾身發抖,這才知道他並不比她幸運,相反的,還比她悲慘百倍。她被親人害過一次便已大受打擊,每每想起便痛不欲生,而他卻遭受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光想到他的心情,她就遏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別哭,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孔廷瑾柔聲道,伸手溫柔地替她拭去臉上滑落的淚水。
「現在的我是吏部侍郎,他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動我。」他不喜歡看她淚落的模樣,感覺心會疼。
「太夫人和老太爺呢?他們怎會不管?」她淚眼模糊,語音沙啞的問他。
「他們被瞞騙了,並不知情。」
「七年的時間,再怎麼被瞞騙也該有所懷疑!」她怒不可遏的說,覺得他說的理由根本就是騙人騙己,再怎麼被瞞騙,七年的時間也不可能不知不覺,更何況他還是他們原本疼愛寵溺的長孫,不是嗎?
他神情有些複雜,沉默了好一會才面色晦澀的開口,「在那七年間,我所居住的莊子附近先後病死過幾個人,病況和瘟疫很像。」一頓,又說:「是人都怕死,我不怪他們。」
孔廷瑾不說最後那兩句話,羅蕙心不會這麼心痛難過,她看著他淚流不止,心痛難抑的對他說:「你害我好難過。」
「對不起。」他歉然道,沒想過要害她難過。怎知不說這句話還好,說了之後,她的眼淚反而掉得更快,哭得更傷心,整個柔腸寸斷。
他知道她這淚水是為他而流,為他一直積壓在心底深處流不出來的那些淚水。心有些難受,又有些感動。他輕聲歎息,伸手輕輕地將她擁進懷裡,任她的淚水淌在他胸前,浸濕他的衣裳,直落他的胸口,同時也烙印在他心上。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所以別哭了。」他柔聲對她說道,輕撫在她背上的動作很溫柔很溫柔,一如他眼眸深處的眸光。
羅蕙心哭得無法自已,不僅為他,也為上輩子枉死的自己。
明明都是血濃於水的親人,該相親相愛、互相幫助的家人,她不懂為何那些人能為了一點利益或私慾便泯滅人性殘害至親,那些人難道真不怕報應,不怕惡有惡報嗎?她真的好生氣、好生氣。
施玲香、孔家二房和程氏,這些人全都是道貌岸然泯滅人性的豺狼虎豹,披著人皮面具的魔鬼,吃人不吐骨頭。過去是他們倆的天真與無知,這才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是從今以後,那些人別想再傷害到他們一根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