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阿姨讓你一個人在家?!」楚明歡臉色微變。
小雅搖頭。「還有芳阿姨,她剛剛來了,在廚房洗菜。」
楚明歡鬆了口氣,對小女孩盈盈一笑。「我知道了,小雅,這位是墨叔叔,跟他打個招呼。」
憑什麼她是「姐姐」,他就是「叔叔」啊?明明兩人年紀差不多。
墨庭風暗暗撇嘴,站在一邊頗不自在,當小女孩帶著怯意的目光投向他時,他更不知所措了。
這小女生長得可愛,只是臉色很蒼白,身子瘦弱得不像話,手臂上不是瘀青就是香煙的燙疤,教人怵目驚心。
「墨叔叔。」小雅軟聲軟氣地喚。
「嗯。」他不曉得該回什麼,只好應了一聲。
楚明歡看他那侷促的模樣,不禁莞爾,又對小女孩柔聲說道。「小雅乖乖自己玩喔,歡歡姐姐帶這位叔叔去做事。」
哄過小雅後,楚明歡領著墨庭風先去廚房跟女傭芳姨寒暄幾句,接著便轉向後陽台,將一桶油漆遞給他。
「幹麼?」他愣住。
「你沒看到嗎?陽台上的鐵窗和欄杆都生�蚺F,你先重新上油漆吧!」
上油漆?墨庭風下意識地垂落視線,掃過自己一身昂貴雅致的西裝。
「是你自己說要從今天開始上工的啊!」楚明歡看透他的思緒,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神情端凝,卻是掩不住眼裡那抹淘氣的笑意。「加油吧!」
這女人……絕對、肯定、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目送楚明歡翩然離去,墨庭風只覺得胸臆間橫梗著一股悶氣,偏偏他現在的「考績」可是掌握在人家的一支筆上,只好認命。
他脫下西裝外套,解了領帶,挽起衣袖,拿起油漆刷,猶豫地往桶子裡的墨綠色油漆蘸了蘸。
居然要將欄杆塗成墨綠色,這女人的品味真差!
他在心裡吐槽,蹲在地上,在欄杆上比劃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抹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多抹幾次他儼然就上手了,刷得不亦樂乎。
一陣清悅的鈴聲乍然響起,他放下油漆刷,從外套口袋裡撈出手機。
「少爺,你沒事吧?」是阿丁擔憂的嗓音。
他不准阿丁及方郁跟在自己身邊,他們只好遠遠地尾隨,眼看他進了這間舊公寓,狀況不明,等了半天都沒個消息,忍不住打電話詢問。
「我沒事,你們在外頭等著就對了。」
「那少爺,你現在在做什麼?」
「刷油漆。」
「什麼?!」阿丁驚駭,一旁的方郁連忙搶過手機。「少爺你怎麼了?那女人對你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只是交代我刷油漆而已。」墨庭風簡直快被這兩個保鑣煩死。「別囉嗦了,我掛了!」
「等等!少爺,要不要我們過去幫忙?」
「你的意思是要頂替我服刑嗎?你們要是想害我被法官關進牢裡就盡避來吧!」收線,丟手機。
墨庭風重新拾起油漆刷,一面吹口哨,一面悠哉悠哉地刷著——這不是挺好的嗎?想他墨庭風自小聰明機靈,哪會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簡單!
第2章(2)
「你在幹麼?」一道尖銳的嗓音突然響起。
墨庭風回頭,皺眉望向那個一臉驚駭的女人。「刷油漆啊,你沒看見嗎?」她有眼睛,當然看得見。
楚明歡翻翻白眼。「你就這樣刷油漆?」
「不然要怎樣刷?」
她指指陽台地面。
他低頭瞧了瞧,看不出端倪。
「沒看見地上一點一點的都是你滴下來的油漆?」她諷刺地提醒。
對耶!他瞪著那些刺目的斑點,愣住。
「你不知道刷油漆的時候要在地上鋪些舊報紙之類的嗎?不然油漆沾到這些地磚,你打算怎麼擦掉?!」
怎麼擦?
「應該用水就能擦掉了吧?」他滿懷希冀地問。
她給了他一個「你想得美」的眼神。
「頂多我把這些地磚全換成新的就是了!」無端端又被這女人瞧不起,他更悶了,賭氣地宣示。
「你出錢?!」
「對,我出錢。」反正他墨家有的是錢。
楚明歡沉下臉,討厭他這種有錢就傲慢的態度。「很抱歉,我們需要你提供的是『勞動服務』,而不是金錢。」她冷笑。「如果每個罪犯都能易科罰金,那還要法律做什麼?」
「罪犯」兩個字猶如一把刀,尖銳地劃在墨庭風的臉皮上,他懊惱地瞪著楚明歡,良久,以同樣嘲諷的口吻開口。
「我還以為我們國家會有這種社會勞動服務的規定,是要給一個不小心犯錯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愣了愣。「是這樣沒錯。」
「那為什麼楚小姐要對我這麼尖酸刻薄呢?你們社工不該都是那種循循善誘的大好人嗎?」
「……」
她錯了嗎?
數日後,楚明歡仍不時自我檢討。
那天,兩人鬧得不大愉快,之後她去五金行買了松香水,要幫他把沾在地磚上的油漆擦掉,他冷冷地拒絕她的好意,表示那既然是他的工作,他自己會搞定。
整個下午,他連午飯都不吃,刷完了鐵窗跟欄杆,又半跪在地上用松香水仔細地抹去那些油漆斑點,一面面地磚被他擦得發亮。
她沒想到一個堂堂大少爺竟能如此放下身段。
到了傍晚,他總算將殘局收拾完畢,孩子們也放學回來了,一個個好奇地往後陽台探頭探腦,見他衣服跟臉上都沾了油漆,形容狼狽,偷偷指著他嘻笑。
她以為他會發脾氣,可他默默地忍了,只是板著一張臉不說話。
離去前,她要孩子們跟叔叔說再見。
「叫『哥哥』就好。」他認真地糾正,偏要裝淡定不在乎的表情。
她看了想笑,可他一眼瞪過來,她急忙忍住笑意。
就這樣,兩人不歡而散,隔天他又來辦公室報到,她告訴他不必天天來,可以配合他本身的工作安排服務時間,於是兩人約好了每週一、三、五,他各抽出三個小時過來。
她有時要他幫忙搬家,有時要他去新租的空屋刷油漆,有時要他修水電、換燈泡,甚至有一回,她指示他去通社區外圍堵住的排水溝,他也摸摸鼻子答應了。雖然她看得出來他的表情很不爽,認為她是有意找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