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巧的臉都白了,喉頭像是壓著什麼,讓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胸口的那一股氣,漲得幾乎衝破她的胸口,令她疼痛不已,可是在這樣的場合,她不能有所反應,不能有所質問。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濮陽寒,哪怕是他只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就能安撫住她,可是他沒有。
濮陽廣讓太監開始宣讀這次的獎勵名單了,從濮陽寒得到了一座太子府,以及金銀古董無數,一直到羅鋒、李齊的名字都聽到了,卻始終沒有喬巧。不過此時的她已經不在意那些賞賜了,只是死死盯著濮陽寒。
「喬姑娘……」羅鋒的聲音突然在喬巧背後響起,但她沒有回頭。
羅鋒有些無奈、有些生氣,更多的卻是惋惜,惋惜像她這樣集聰明美麗於一身的女人,最後仍落得一場空的下場。
「其實你不應該怪太子殿下……很多時候,太子是身不由己的。」羅鋒特地前來,就是想替濮陽寒說幾句話,「皇上決定婚期,是今日才突發奇想,殿下也是大典前才知道,但皇上已經告訴丞相,木已成舟改變不得。殿下不是沒有和皇上提過你的事,可是皇上的意思……」他有些說不下去。
倒是喬巧知道不會有什麼好話,回應十分淡然。「你說。」
「皇上對你的身世來歷……有些意見。」羅鋒說得遲疑,像是在選擇最不傷人的說法。「比起向姑娘,你只是個平民,祖上沒有官家背景,而且,你曾經被抓入山寨,這個……那個……」
「對我的清白有損,對吧?」喬巧自嘲地一笑。「羅護衛,你知道嗎,我的幸福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沒有人能替我決定什麼,我也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或是等任何人施捨感情。該爭取的,我爭取過,至於結果……」
她直視著殿上的濮陽寒,而濮陽寒也終於像感應到了她的視線,靜靜地望了過來。
「我會自己問他!」
當喬巧求見太子,她以為會被太監刁難或被護衛阻止,想不到一聽到她的名字,人人都是畢恭畢敬,迎媽祖一般將她迎進了太子書房之中。
濮陽寒一身筆挺的華衣,搭上他陽剛俊挺的外表,氣宇軒昂氣勢驚人,但誰又知道他根本不喜歡這身束縛,寧可一身布衣行走江湖。
可惜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他身為二皇子,如今又貴為太子,就必須要有他的擔當。
幸好,這一路以來有喬巧陪著他,一如他的小花蛇,對他死心塌地又忠貞不二。
可惜有些事,他或許要讓她失望了……濮陽寒只能收起心中的無奈,神色如常地望向疾步進門的喬巧。
他會補償她的,他或許達不到十成她所要的,但達到七成以上他還是有把握的。
在喬巧開口前,濮陽寒難得先開了口,「喬巧,你一定覺得,這次父皇的封賞很不公平吧?確實,父皇對你有些偏見,所以收回了給你的賞賜,但我……」
「這不是我的來意。」喬巧卻是聽也不聽,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想知道,對於皇上訂下你與向於嬌下月十五成親,你的態度如何?你又要怎麼處理我和你、向於嬌三個人之間的關係?」
濮陽寒沉吟了一下,最後長歎了口氣。「這樁婚事,已成定局。」
喬巧臉色微白,心像被巨錘擊了一下,不由得退了一步,但美目仍是固執地望著濮陽寒,她要他的解釋。
濮陽寒已不再是那淡漠的模樣,而是神情複雜,夾雜著凝重,愧疚與無奈。
「如今朝中丞相聲勢正旺,朝中的重臣幾乎都是丞相一派的人,若我拒婚向於嬌,必導致王朝動亂。何況,向於嬌是無辜的,丞相又是功臣,在保衛我風月王朝時立下大功,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讓他丟臉,也不能傷害向於嬌。」
他說得義正辭嚴,卻像一根根針刺著她的心。在國家大義之下,她的愛顯得微不足道,這讓因為愛而追隨他的喬巧,很痛。
「你不能傷害向於嬌,所以選擇傷害我嗎?」她問,鼻頭有股酸意,卻不願示弱。
濮陽寒垂下眼瞼,眉頭緊攏,他心中的激盪不比她小,他更是恨透了所謂的責任,但是情勢如此,他別無選擇。
「我並不愛向於嬌。」濮陽寒沉聲道,「就算向於嬌會當上太子妃,甚至是未來的皇后,也只是給向家的交代。其實向於嬌應該也知道這是一場政治聯姻,我和她不會是恩愛夫妻。」
他定定看著喬巧,像是宣誓般道:「我說過不會負你,就不會負你。雖然我無法給你皇后大位,但先前我用太子之位與父皇抗衡,沒有你,那這個皇位我也不要了,所以父皇妥協了,你會是我的妃子,而且,只有你會生下我的子嗣。」
他不是沒有為喬巧想,而是想得太多了,若非他以不當太子不繼承大統威脅父皇,父皇不可能讓他納她為妃,更不可能留她到今日,早就除之而後快了。所以娶向於嬌,雖是不得已而為之,卻最大程度保全了喬巧的性命。
而且,生下王朝後嗣保障了喬巧的地位不會輸給未來的皇后,也是他對這樁婚事無言的抗議。
他已做好了一切的準備,也保護了喬巧,只看她……能不能接受了。
聞言,喬巧眼神顫動,兩隻拳頭緊握著,她在忍耐著,忍耐著對他的情意及氣惱不要迸發。或許她理智上能瞭解他的難處,但情感上,她卻很難接受與另一個女人共享丈夫,即使是形式上的也不行。
因為這只是解決了眼前的困難,但只要將眼光放遠,這樣的處置是行不通的。
喬巧慢慢放鬆了拳頭,幽幽地望向他,「你想得太簡單了,不會有女人願意當一個傀儡,你以為,為了王朝的和平,向於嬌就甘於做一個傀儡皇后,看著你寵愛另一個女人?」
她搖著頭,語氣沉重且傷感。「何況讓我生王朝後嗣,向家會同意嗎?以後向於嬌當上皇后,掌管後宮,她如何會容許一個比她受寵、隨時會威脅到她後位的人存在?屆時又是一陣勾心鬥角、腥風血雨。一入後宮深似海,我的心計只想用在戰場上,並不想用在後宮的爭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