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說了足足超過半個時辰,兩位先生都錄完手上的冊子還不夠,連忙讓小廝去馬車上取備用的過來,這才繼續抄錄重點。
一陣忙碌下來,只聽得兩位先生佩服不已,「二奶奶才情驚人,這番聽下來,老朽倒是學了不少。」
面對如此恭維,蘇勝雪笑容可掬,「兩位先生過獎了,我也只是說個嘴皮,真要付諸實現,還得兩位先生多加費心。」
「二奶奶太過客氣。」
卓氏笑得非常滿意。
她的丈夫姜起在做生意上說好聽點是謹慎,說難聽點就是不思進取,整副心思都在斗鳥上,尤其家業交給少齊後,更是整日看不見人影,就不明白鳥有什麼好鬥的,有時候氣起來還真想放幾隻貓進他的鳥房,咬死那些鳥。
但也許是為了補償她,兒子可真爭氣,然後娶的這二房媳婦也不得了,這要運氣好,她指不定能從小戶太太變成大戶太太。
一片其樂融融中,只有柳氏一臉勉強,但卓氏也懶得理她,反正帶她出來只是不想落人口實,又不是她真有什麼見識。
眼見商議得差不多,眾人有默契的往外走,畫圖先生便說起這圖紙約幾日可好,到時候會帶著契約上姜家云云。
這才剛剛出了大門,路邊突然衝出一人跪在地上,「婢子見過姜大太太,姜大奶奶。」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蘇勝雪,她在蘇家地位很卑微,在姜家又沒權力,因此沒人會來跟她求什麼,但對於卓氏跟柳氏來說,肯定是常見的,兩人都很鎮定,完全見怪不怪。
畫圖先生跟辦事先生都是人精,大街下跪沒好事,少看為妙,兩人比快似的告辭。
蘇勝雪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點點,非常巧的,姜少齊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兩人都是一樣心思,有些事情是無法習慣的,例如眼前這樁。
所幸天氣也才剛回暖,未到吉日,江邊商家都還沒開店,來往人不多,可即使如此,一個大人跪在路邊也還是很扎眼。
卓氏不愧是當家久的,命孫娘子把剛剛鎖上的飯館打開,有事進來說,在外面跪著,太難看了。
姜家即使只是小戶人家,但嬤嬤丫頭出門還是會準備出門的諸多事物,這下就派上用場,飯館雖然沒人,還是能端出茶水來給卓氏,姜少齊,柳氏,以及蘇勝雪這幾個主人家。
卓氏喝了茶,「說吧,什麼事情非得在門口喊人?」
「是,回稟大太太,婢子在余掌櫃家中做事,是服侍余姑娘的。」
隔桌蘇勝雪聞言,小聲問:「是不是那個要把女兒送給你的余掌櫃?」
姜少齊無奈點點頭。
她一臉忍俊不禁,「讓婢子來喊冤,可見有戲,看來夫君桃花很旺啊,余姑娘肯定對你茶飯不思了。」
「你就笑吧。」
「我這是對夫君的人格有信心的表現哪,知道夫君不會拈花惹草,這才笑得出來。」
姜少齊被她說得怎麼樣都不是,再世為人後,這女人膽子大了很多,以前明明不敢這樣跟他說話的,現在連調戲都能了。
就見她喝了口茶,神采賣奕等著看戲。
卓氏嗯的一聲,「我沒這麼多時間聽你扭捏,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
「是。」那丫頭的頭垂得更低,「大爺從去年開始接手飯館,也不敢隱瞞大太太,飯館多的是幾代在這裡工作的,從二掌櫃到店小二,乃至於兩個大廚跟廚娘,洗菜,供菜,甚至炭火準備,各有各的親戚關係,從大爺趕了二掌櫃那天開始,大家就有個默契,若是不團結起來,肯定一個接一個完蛋,當時若不是余掌櫃出力,恐怕大爺收權也沒這樣順利。」
蘇勝雪在內心哇的一聲,這丫頭簡直要上天了。
一個丫頭講話都這樣囂張,那余掌櫃肯定是百倍難纏,想到這間店居然是第一間開始動工重新佈置的飯館,她忍不住對姜少齊更加另眼相看。
蘇勝雪眨了眨眼:夫君厲害。
姜少齊頷首:你這才知道。
她又看了那丫頭一眼:就是特別麻煩才拿他開刀的吧?
他揚眉:當然,他自己撞上來,我不砍他都對不起自己。
第5章(2)
兩人在這頭無聲交流,另一邊卓氏的臉色自然不好看——一來,這丫頭無理,二來,自己竟無法在第一時間反駁。
姜家先祖想的是人情,但人心會變,這方便著方便著就忘了本分,還以為是應該的,主人家不給,就是無情無義。
「大爺當時講,若這店權順利收回,便納我家姑娘為平妻,余掌櫃就這麼個女兒,又見女兒對大爺相思,這才傾力相幫,卻沒想到事成之後,大爺對余家不聞不問,我家姑娘相思病倒,婢子不忍心,所以來求大太太作主,請大爺兌現承諾,花轎迎我家姑娘過門。」
卓氏皺眉,剛要說話,轉念一想,看向柳氏,「大媳婦,兒子房中添不添人,若是由我這母親伸手,恐怕惹人笑話,你既然是鳳集院的主母,這事情就由你來作主。」
柳氏是過得太好,沒被事情煩過心,這才一天到晚針對二房的兼祧妻,讓她理理真正的妻妾問題,這才會知道二房已經夠安靜,是她自己在鬧自己。
柳氏巴不得婆婆來這麼一句,好彰顯她大奶奶的身份,立刻揚起頭道:「我們姜家什麼身份,你余家又是什麼身份,一個掌櫃的女兒也想當姜家大房的平妻,可把自己想得太高了,再者,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丫頭而已,也敢來要求平妻身份?」
丫頭的額頭貼地,完全不敢抬起來,「婢子自知身份低微,但小姐病倒,家中能用之人不多,所以厚顏來求,還請大奶奶寬容。」
蘇勝雪聞言,咬了咬下唇,低下頭,全身輕微顫抖。
姜少齊用膝蓋碰了碰她,「還笑。」
她也知道不該笑啊,但忍不住有什麼辦法?柳氏的重點根本完全錯誤,進不進門才是重點,平妻啥的根本不該在討論之列,用膝蓋想也知道一個掌櫃的女兒怎麼可能當姜家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