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無病呻吟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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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頁

 

  「我知道我這樣又讓你為難了,很抱歉!我只是忍不住想看看你,希望你別介意。」

  我不敢說話,什麼都不敢說。

  他對著雨珠笑了笑;「看見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對不起,打擾你了。」

  話聲剛落,傘影微揚,就劃開黑暗的氣流,消退在雨簾中。我張口想叫,又遲疑著,黑暗的氣流流入我口中,鎖住了我的咽喉。我看著雨花成朵,落地成簾,一朵一朵,將沈自揚網簾入極處黑色中。

  第三十四章

  接連又下了一個禮拜的雨,我關緊了窗,拉密了薄簾,打暗了電燈,瑟縮在牆角里。

  果然是感冒了。那個晚上冒雨去上課,回來後就覺得不對勁,原來只是輕微的咳嗽,下了課以後,喉嚨變得又澀又緊,冷風吹進身來,再怎麼彎縮,還是止不住一身惡寒的侵襲,拚命地顫抖個不停。當天深夜,一躺下床,整個人就像起火燃燒似的,卻是一股燒寒的滋味徹夜浸透著。冷汗流了全身,整個夜晚,我拚命忍住軟弱無力的暈眩,起床換了好幾次衣服。冷汗還是一直流,到最後連被都浸濕了。

  隔天起床,仍是虛弱的站不住腳,我勉強熱了一壺開水,泡了碗麵,卻吃不到兩口就吃不下了。一整天我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做著一些無以名之的夢,而夢境和現實交纏著,意識混沌地辨不出真假虛幻。

  這個深夜,持續發燒,背一著了床,便又火燒也似地燃熱著身體和腦門。冷汗又流了全身,到最後實在找不到長袖底衣了,只好穿著夏季無袖背心,再罩上毛線衣重又躺回床上。

  第二天,更加虛脫無力,又咳得天昏地暗,不得巳,我只好冒著雨到藥房買了一包感冒膠囊成藥,順便買了些乾量,卻險些昏眩在雨中。

  還是沒什麼食慾。那膠囊說是專治感冒咳嗽,藥性很強,十二小時服一次,我才吞了三顆,接下來的兩天卻更加不省人事。

  雨還是不停地下,我已經連續缺課奸幾天了。藥吃了,咳嗽還是不停,雖然不再咳得那麼厲害,卻唇乾舌燥,整個人更虛弱無力,甚至連下樓吃飯的力氣都沒有。這幾天,我勉強吃了一兩個麵包和幾片餅乾、水果,再有的,就是白開水了。突然變得怕光,覺得燈光很刺眼,天黑了也不開燈,把窗戶關得死死,薄簾拉得密緊的。木木看我曠課那麼多天,覺得很奇怪,打電話來問,我輕描淡寫說是感冒了,要她沒事別來,過幾天感冒好了,就會去上課。反正期中考剛過,不礙事的。

  我又繼續在蝸居躺了三夭。濾過性病毒無藥可醫,不管看醫生、吃藥,都只能做到一些防止症狀惡化的洽標療效而已,時間到了,自然不藥而癒,當然,倒楣的,染上些別的副作用就糟了。

  病了這幾天,覺得自己變得很神仙,不用吃多少食物還是活得好好的,整個身子輕飄飄的,吃喝拉撒睡這些肉身必經的負擔都減到最低,就是意識昏昏沉沉的,集中不了精神注意力。我懷疑我的腦子是不是燒壞了,整個人覺得疲軟不堪。

  有時我走到窗邊,撩起窗簾往處看,雨花還是不停地飄落而下,空氣陰濕又冷寒,吸進肺裡,特別有一股麻涼的抖顫。這雨,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癱掉——可是我還是退回床邊,夢遊似地撩開被躺回床上。

  感冒的這些夜晚,大半時候我的意識模糊不清,可是,偶爾會冒出一兩個時刻,思路特別的清明。可是在週遭一片靜寂,除了雨聲,再也找不出任何聲響,那清醒,混含著迷離不清的虛幻,像處在真空狀態一樣,四周真實的反而像虛夢一般。我每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愛覺到那種混沌迷離慢慢自其中溶透而出。

  像現在,在這黝黑的世界裡,我縮靠在床角,覺得特別的清醒,清醒到瞪著黑暗發呆。我覺得很不舒服,身子很虛,軟趴趴的,連抬頭都覺得好費力。

  這個夜,好寂靜,靜到了極點,除了吵雜的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有生命的聲響——包括我在內——不!好像有人在叫門。門鈴早壞了,我也懶得請房東找人來修……奇怪!我怎麼會想到這些……好像有人在拍門叫喚的聲音——好像!我張大眼睛,依然坐著不動,瞪著門的方向,黑暗中,突然覺得莫名的慌張。

  拍門聲又響起來,我跟著更縮向床的最邊角。那個聲音讓我害怕,驚恐又慌亂,我用手搗住耳朵搖頭大叫:

  「不要拍了!不要再拍了!沒有人,裡面沒有人在——」

  聲音卻拍得更激烈了,夾雜有人的叫喊聲:

  「寶!你在裡面嗎?開門!開開門哪!寶——」

  「不在——不在——」我依然搗著耳朵搖頭大喊。

  那個聲音卻不放棄,固執地又響起來:「寶!開門啊!是我,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這聲音好熟悉!我放下手,瞪著門,它又咚咚地響個不停:

  「開門!寶,是我,我是沈自揚,快開門!」

  我跳起來,快速跑向門口,打開鎖,然後又飛快縮回床上的角落。

  沈自揚用力打開門,跟著大叫:「寶——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打開電燈。

  「不要開燈!」我舉起手擋住燈光。

  他連忙關掉燈,快步走到我瑟縮的角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寶?你這麼變成這樣?他呢?怎麼把你一個人丟下不管?」

  我縮著身子,抖個不停。「把門關上好嗎?我——好冷!」

  他把門關上,開了一盞小燈,又回坐在床角。我還是抖個不停,把被蒙蓋到頭了,還是冷。

  「寶!拜託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沈自揚的口氣好著急。

  我這才轉頭看他。昏暗中,怎麼深刻的翰廓都不顯明,唯有那兩道清亮的眼神,黑暗中看來,夜明珠似地發出光亮的異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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