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情緒澎湃的望著屋裡的畫面,一個是他曾經深愛過卻離開自己的女人,另一個則是他的兒子,而此情此景對他而言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這女人與他記憶的她有些不一樣了,從前的長髮剪成俐落的短髮,風韻也越見成熟,六年前還有一些的稚氣,現在在她身上已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母親的溫潤光輝,多年不見,她更迷人了。
驀然,她蒼白的臉龐上,滑下一顆顆晶瑩淚珠。
她在哭!
他心頭倏然一緊。
為什麼哭,因為他得知小海濤的存在了?
她竟敢將他的孩子藏這麼久,若今天他沒有發現,他可能繼續被蒙在鼓裡!
怒意狠狠盤據上心頭,這女人到底要讓他恨得多徹底!
「傑哥!」心有所感,她往窗外望去,訝然見到了他。
當四目相交的剎那,他心猛然一顫。憑什麼,憑什麼她還能夠讓他震撼?!他憤怒的握拳,毅然轉身離去。她別以為為他生了孩子,他就會原諒她所有的過錯,不可能會的!
他椎心了六年,不可能因為一個孩子就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他做不到!
他至今還恨著她,恨她的離去,恨她根本不愛他,她若夠愛他,當年又怎麼可能走得了!
在他轉身的瞬間,她白皙的臉龐更加慘白,淚如雨下,止不住,流不盡。
就算到來了,還是不願意面對她嗎?
就連讓她說聲對不起的機會都不給嗎?她忍不住垂首哭泣。
「聽說你拿了白家一筆錢,有了錢何必住這種破房子呢?」想不到掉頭走的人又回來了,他傲慢的出現,譏諷的問。
他本來不想進到這間屋子來的,但是又想到自己沒必要「逃」,這麼一走好像自己才是心虛理虧的一方,那豈不可笑。
乍見他回來,她心一緊。「白家人給的錢我沒拿……」她吶吶的說。白家是給了她錢,但她分文未取的退回去了,她的愛情不是買賣,這筆錢她不可能收。
他抿了抿唇。「若想展現志氣,那大可不必,因為這樣只是矯情罷了。」
對他的嘲弄,她張著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都走了六年,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讓許秘書來說想見我?該不是因為後悔沒拿白家的錢,所以想利用兒子從我身上要一筆吧?」他惡劣的再說。
她被羞辱得雙唇微顫。「我要求見面不是為了錢。」她搖頭,心痛他會對她說這種話。
曾幾何時,這雙對自己盛滿愛意的眼神變得如此嘲弄與不屑,她寧願他憤怒的向她吼、怒罵她,也不要他這般極盡挖苦之能事的辱沒她,在他眼底,她已看不到一絲一毫曾經有過的恩愛溫度。
「如果不是為了錢,那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就算有,也就只剩——」他眼神極其複雜的看向躺在她腿上熟睡的小海濤,這令她心驚膽跳,連忙抱緊自己的兒子。
他見狀,不由得冷笑。「他不是我的孩子嗎,你害怕我會對他怎麼樣嗎?你藏了他這麼多年,不,這不是藏,是偷,你偷走我的兒子,而且一偷六年,現在即便我要帶走他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指責她的隱瞞,冷睨的目光足以凍結任何事物。
她一愕。「隱瞞小海濤……我是不得已的。」她艱澀地吐出話來。
他微微扯著嘴角,彷彿嘲笑。「好個不得已,你不得已的事還真多,不過這每一件的不得已在我看來,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告訴我,當年你憑什麼可以自己決定離開?又憑什麼生下我的孩子後藏了他六年?憑什麼?!」他英俊的臉龐罩上一層冰霜質問著。
她慘然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唇瓣輕抖了幾下,就是無法發出聲音說話。
「你沒有辦法回答我嗎?那好,既然過去的六年是由你主導,往後就換我來支配,這才公平不是嗎?」他笑得陰沉,令人毛骨悚然。
她心驚起來。「你真的想要拆散我跟小海濤嗎?不,我不能離開小海濤,他是我的一切……我不反對你常來探望他,讓他叫你爸爸,但你不能帶走他!」她緊張地再一次抱緊兒子,害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他沉笑。「我沒說要拆散你們。」
她聽了立即鬆下一口氣。「謝謝你,我會好好照顧小海濤的——」
「你當然會好好照顧他,因為你和他都得跟我一起走!」
「什麼?!」
「我說過,往後換我支配,我不可能將自己的兒子留在墾丁,你們母子必須跟我回去!」
「連我也一起?!你……願意原諒我?」
「原諒?感情是有額度的,我給你的額度早就用盡了,如今赤字到就連原諒兩個字都買不起,讓你跟我兒子一起走,只是因為他還太小,必須有人照顧,而你,是應該將欠我的還一還了,跟我回台北,當我顧家的傭人!」
她看著他,終於真切看到現實的殘酷,他對她,只剩憎恨。
心痛在眼眶凝聚成巨大的淚珠,剎那崩落地上,飛濺成一朵殘缺的罌粟花。
「小璐,我會照顧你、小海濤和李叔三個人的,你們根本不用理會顧傑,那傢伙的事交給我解決就可以了。」李家的客廳裡,顧顯拍胸脯保證。
李思璐微笑地望著他。「顯哥,六年不見,你還是一樣帥氣逼人,魅力所向無敵。」
他聽了,緊繃的情緒微微放鬆了些,笑了出來。「那就不要拒絕我,為了保持英俊不衰,我可是費了不少工夫,為的不就是等今天,讓你再次見到我後,一見傾心。」他眨眼道。
他能再與她說說笑笑了,這就好像回到從前,兩人瞎說鬥嘴的日子,讓他懷念無比。
事實上,這六年來,他瘋狂的找過她,但始終沒有消息,這讓他非常抑鬱,如今總算再次見到她了,雖然意外她多了個五歲兒子,而且還是死敵顧傑的,但他還是願意包容,因為這孩子也是她的,若她同意,他樂意將孩子當成自己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