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從腰間拔出寶劍,一手抓住劍尖,輕輕一折——寶劍彎成一個可怕的弧度,然後「鏗」的一聲,斷了。
無瑕隨後又冷笑一聲,「如違此誓,便叫我如同此劍,遭遇橫死,不得全屍!」
這等血淋淋的誓言從這樣一個弱質女流嘴裡說出來,竟然蘊含著一種別樣的殺機。
江天舒咳嗽了一聲,「無瑕,你發這樣的誓言也太恐怖了……算了吧?」
無瑕面無表情的說道:「世子您放心,如果我力不能及,我會找您的師父幫忙,您師父雖然不大管您,但他好歹也是您的師父,被部下刺殺這麼丟面子的事情,他不會不管吧?」
師父?眾人愣了一下,有幾個人才隱約想起,前一陣子似乎聽過謝國師收徒的消息。
這不能怪眾人孤陋寡聞,崤山關距離京師實在太遠,而京師傳到崤山關的資訊都是經過江琥這個主帥篩選過的,像江天舒戰勝四皇子江天嘯成為謝國師徒弟這等增加江天舒聲望的消息,當然被江琥給過濾掉了。
再加上那陣子江琥加強了對眾人的操練,他們實在抽不出空去崤山鎮上坐一坐,或者去雍州城走一走,過了半年,百姓們已經談起其他更新的消息,沒再談論江天舒的事了。
江天舒弱弱的道:「找師父?這……不大好吧?」
無瑕聲音裡微微帶著怒意,「有什麼好不好的,您既然拜了我師伯做師父,他總要管管!否則他背負著國師之名,卻連親傳弟子都照顧不好,這也實在太丟臉!」
江天舒苦笑著向眾人解釋,「去年我運氣好,居然趕上謝國師收徒,竟然成功拜了謝國師做師父……不過諸位別驚訝,我師父實在有些看我不上,所以他這陣子都在外面雲遊,也不知去了哪裡。」
江天舒的神態很可親,眾人不自覺將方纔那殺氣騰騰的事兒給忘記,於是就有人輕輕笑起來。
黃宗藝看著外表老實可親的江天舒,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之前收集來的資訊的確太片面了一點,別的且不說,能考上青山書院的人哪裡會是無能之輩?謝國師學究天人,他願意收江天舒做徒弟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就是說,在這件事上他們都上了別人的一個惡當,竟然莽撞出手,差點讓崤山關的眾位將領都站在謝國師的敵對立場上!
如果今天水無瑕堅持要殺了風十三,那麼崤山關上下一定會想辦法殺掉她和江天舒。
而謝國師的武功乃是世上一流,何況皇上對謝國師非常尊重,更重要的是,謝國師的青山書院培養出一大批文臣武將,即便謝國師自己沒開口說要復仇,青山書院的學生們也會認為這事掃了謝國師的面子,只要他們動動手腳,崤山關上下的日子就會越發艱難!
到底是誰想要崤山關上下全都上當?黃宗藝的眉頭漸漸聚攏,一個名字瞬間湧上心頭,讓他陣陣發寒——崤山關上下的日子艱難了,難以為繼了,便只能投靠權貴之家,除了雍王江琥,誰又能與謝國師抗衡?更何況雍王本來就是崤山關的主帥,大家投靠他,順理成章!
黃宗藝想起過去十八年來雍王培養親信、拉攏自己的種種場景,江琥是皇室宗親,是皇上派來的主帥,雖然說自己服從他並沒有錯,但是黃宗藝認為自己是皇上的臣子,首先要對皇上負責,所以在原則問題上自己從來沒有讓步過。
崤山關的其他將領雖然也有投靠雍王的人,但大部分還是有主見的……這便是造就今天這事的根由!
他的目光在一群將領臉上掠過,回憶著幾天來的情景,幾個名字在心底慢慢清晰起來——大戰之前,崤山關一定要清理一遍!
於是不需要無瑕和江天舒動手,一場大清洗就無聲無息地開始了。
當然普通士兵是不知道有這麼一場清洗的,但是高層卻人人有數,之前在對付江天舒這事上表現最積極的幾個將領都被黃宗藝悄無聲息地弄到不要緊的位置上去,有一個甚至在出去巡查的時候莫名其妙死了。
誰都知道這當然是草原人幹的,但黃宗藝居然絕口不提復仇的事兒!除了幾個重要的將領之外,誰也沒有繼續關注大元帥江天舒。
大家都知道他還在養傷,至於傷勢如何,他的親兵護衛隊隊長水無瑕不讓別人看,還將整個主帥軍帳掩蓋得密不透風,眾人也只能算了。
讓眾人覺得安慰的是,這位江元帥很有自知之明,說過不對軍事指手畫腳就絕對不指手畫腳,備戰工作也有條不紊,沒有鬧出麼蛾子。
其實草原人零星的試探早已開始,但是崤山關上下團結一致,硬是沒讓對方看出虛實,預計這種試探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此時軍需官抱著一大疊帳目匆匆過來,向黃宗藝報告,「原先向兵部索要的箭鏃還沒有完全送到,此外傷藥也不夠,帳篷倒是多了幾百頂,兵部說,箭鏃與傷藥不夠的數量用帳篷來頂……」
黃宗藝惡狠狠地將手中一個茶杯砸在地上。
軍需官不敢吭聲,片刻之後又說道:「兵部欠我們的斬馬刀已經拖欠了七、八年,我們這次去要,結果兵部說頂多將十年前積欠的帳篷撥給我們,否則就只能拿倉庫那些舊的斬馬刀來充數,屬下去倉庫看過了,那些斬馬刀根本都�衒o只剩下一個刀柄,因此也沒有要。」
黃宗藝咬牙道:「兵部當真不錯!大戰在即,他們居然還是這麼一個態度!」
軍需官低聲說道:「屬下也這樣向那些官員匯報了,結果人家說崤山關每年都說草原人要打進來,哪一年真打進來了?崤山關向來雷聲大雨點小,要的東西太多,用不著放爛了怎麼辦?因此就是不給。」
黃宗藝狠狠罵道:「鼠目寸光!真打起來了,老子幹不過敵人,老子就帶人衝回京師將兵部的那些官員先幹掉!還有衣服呢?糧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