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夢……他是真的走了……」柳芫氣若游絲地低喃著,雙眼直盯著緊閉的門,盼望著他再次走進門來,然而淚水模糊了她的眼,她什麼也看不清楚,直到黑暗鋪天蓋地朝她襲來。
陰森地府裡,崔頤被關在一處牢籠,他貼著圍桿,黑眸無神地垂斂著。
唉,好暗,真不習慣。
沒有日月星辰,搞得他現在也算不清自己到底被關了多�薄A要是閻王老大多關了他幾日,他不是虧大了?
想找個鬼問,卻連個鬼影都汾瞧見,真是的,這人事也太精簡了些。忖著,突地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教他精準地望向味道傳來的方位,就瞧見了——「華逸!兄弟。」
「誰跟你兄弟?」華逸徐步走到他面前,手裡還拎了個油紙袋。
「兄弟,咱們都相識五百年了,還不算兄弟?人家兄弟也沒咱們這麼親……我問你,我被關了幾天了?」
「……才一個時辰。」
「哪可能?少說也有十來天了。」
「你要是這麼認為,我也無話可說。」華逸皮笑肉不笑地道。
崔頤抓著圍桿,笑得諂媚。「兄弟,你去幫我瞧瞧我娘子吧。」
算了算,打從他回地府挨了訓話又被關起來,早過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娘子好不好,他擔心她的身體,就怕她又哭了。
「你急什麼?閻王才關你一年,一年後你就能見你娘子了,況且閻王也說了,你呢擅自作主,在陽間頂替了人,還成了親,等於是替自己給結上了姻緣,這緣分不走到盡頭是不會散的,你不開心嗎?」
「開心是開心,問題是我一天都等不了,你還要我等一年?」有沒有人性,這傢伙不是他兄弟!
「誰要你逗留陽間五百年。」
「我睡著了嘛。」這般罰他太沒道理了。
「又是誰勾出了人類的魂魄動用私刑。」
崔頤撓了換額頭。「我善後了。」
「是啊,你把魂魄還回去,結果尹老夫人癡了,屈姨娘傻了,尹三爺到現在還在生死邊緣遊走。」
「這事好辦,等我回去,稍微給他們點兩下就沒事了,你去幫我跟閻王老大說吧。」
「自個兒說去。」
「……我出不去!」沒看見他被圍著嗎?
「那我也沒辦法,閻王說了,只要你有本事踏出來,他就由著你,你再試試吧。」說著,像是想起什麼,將油紙袋遞給他。「喏,別說我對你不好,我特地上陽間找的糕點,你多吃點,補點體力,也許就能衝出來了。」
崔頤冷冷瞪他一眼。「幸災樂禍嗎?你就別栽在我手裡,他日換你求我時,就有得你受的。」
也不想想這圍桿是閻王老大設的,他有法子衝出去,撞到形體散了,他也出不去好不好!
「你恐怕得等幾百年了,看看有沒有機會。」
「我等著。」崔頤哼了聲,從油紙袋裡拿出一塊糕餅,嚼了兩口,嫌棄地丟到一邊。「這是哪門子的桂花糕來著,外形也不通透,嚼感也不佳,你知道嗎,我娘子做的桂花糕可真是一絕了,那晶瑩剔透的模樣,可瞧見裡頭有著桂花瓣,一咬進口,幾乎是入口即化,餡香花甘,鎖住了深秋的蕭瑟,咽迸去的是夏末的繁華。」啊……他快要餓死了。
「怎麼五百年不見,你變話癆了?」
「你才話癆!」崔頤貼著圍桿,無奈地閉上眼。「一年呀,我娘子會怨死我的,你這傢伙上陽間買了爛糕點,怎麼就不替我去瞧瞧她?去幫我跟她說,等我一年,我就回去了……」
華逸嫌惡地附了他一眼,正打算轉身走人,就瞧見一抹纖瘦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崔頤身後,教他不禁瞪大了眼。
有沒有搞措,一個陽間姑娘竟然就這樣出現在地府裡!
「華逸……就幫我嘛,下回你有難時,我肯定二話不說地幫到底。」
「不用我幫了,你回頭瞧瞧。」華逸沒好氣地道。
崔頤頓了下,蟆地回頭,身後柳芫陸即一把緊擁著他,在他尚未開口之前,兩人同時消失不見。
華逸錯愕得說不出話。陽間凡人的不顧一切,真能做到上窮碧落下賁泉?
太久了,他已經久到遺忘當人,不顧一切的張狂味了。
第十五章 他的真實身份(2)
「娘子……」崔頤難以置信地將她擁入懷裡,再細細打量她的眉眼。「瘦了,你身上的毒可有袪盡了?」
「有九姊在,還能有問題嗎?」她笑盈盈地望著他,輕撫著他的頰。「還好吧,沒受多少苦吧?」
「我沒事,不過是一點責罰罷了,倒沒想到你竟闖了進來……」
「我一養好身子,就想到這法子,心想姑且試試,沒想到竟能成。」她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不要氣我,你知道我只是說氣話而已,不要氣我……」
崔頤想起那日她說的話,好笑道:「明知你是說氣話,我怎會氣呢,我也想見你,只是一時走不了。」
「待會,我幫你做二皮酥酪,我已經把料都備好,就等著你。」
「好。」
「真的?」她喜出望外,激瀟杏眼裡隱隱閃動淚光。
「我想死娘子的手藝了。」
「……不想我?」
「更想你。」他對答如流地說。
柳芫笑瞇了眼,主動輕啄了下他的唇,隨即羞澀地垂下眼,「往後咱們就在這兒生活,只要在這兒,他們肯定找不到你。」她想,他被封在這裡頭五百年沒人知,那麼要再將他藏個一百年也絕對不是問題。
「這倒不用。」他睡著笑意,迫不及待要告訴她好消息。「閻王說了,只要我有本事走出來,處罰就到此為止,而且我跟你之間已繫上了緣分,往後咱們可以相守了,雖然一個月內,我恐怕得撥一半的時間處理地府的事,但有一半的時間仍可以伴著你……娘子,你開心嗎?」
瞧她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輕點她的秀鼻。
「所以,咱們是被允許相守的?」
「是啊。」
他見柳芫緩緩地綜開嬌柔的笑花,但不知怎地,那朵花像是瞬間被凍傷一樣,俏顏刷成了晚娘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