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皮發麻的君無垢轉過身,聲音虛弱地喚道:「親親……」
「皇上在躲臣妾嗎?」躲得太明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一看到自己就繞道走,假裝沒一見。
「怎、怎麼會呢,朕……朕太忙了,忙得分身乏術,連口茶都沒空喝……」君無垢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
他話沒說完,一杯冒著煙的熱茶便送到面前,他略帶哀怨的瞪了一臉木然的木蘭一眼。
皇后身邊的這幾人太慇勤了,慇勤到讓人恨呀!
再反觀他身後的長英、長義,那簡直是木頭一樣,跟人家的伶俐沒得比,他怎麼會挑他們當內侍呢?
眼觀鼻、鼻觀心的長英和長義不知曉皇上的腹誹,但看皇上的表情也知不是什麼好事,為免遭到皇上的捉弄,學乖了的兩人不再多嘴,充愣裝傻的等著主子命令行事。
主子會裝,下人更會裝,大家一起來,誰裝得像,誰就少點麻煩,想要命長,就少說多做。
「皇上,睜眼說瞎話的事少做一點,這宮裡的聰明人不少,別把人當傻子看待。」他裝得很像,可惜眼神騙不了人,心虛得像掏空的中空木頭,以手敲之會有回聲。
「親親,朕騙盡天下人也不騙你,朕真的很忙……」君無垢已經伸出左腳,隨時準備拔腿狂奔。
「豬。」
光是一個字,君無垢就被定身了,一臉沮喪地把腿收回來,垂頭喪氣的,全無往日的霸道。
「親親,我不是豬妖。」他連豬都不是,他是人。
夜隱華杏眼微瞇似在笑。「你要在龍泉宮談還是鳳儀宮談?」
他想了一下,回道:「聽皇后的。」
她笑意更深,只不過都藏在眼底。「那就鳳儀宮吧,龍泉宮的釘子太多,除了幾個得用的,大多是別人的人。」
而她的鳳儀宮打理得像個鐵桶,裡頭幾乎都是她的人,只有兩、三個是她特意留下來的。
人家那麼辛苦的安排,豈能一筆抹煞別人的好意?該讓人知道的事自然會傳出去,總要讓人有些事做。
深宮太寂寞,沒什麼好玩的事,讓人忙上一場好過腦子生�蛂A一攤死水有什麼趣味,多點人興風作浪才有戲看。
一聽龍泉宮釘子太多,君無垢意味深長的笑了。「聽皇后的,皇后做主,皇后是一代賢後。」
「少吹捧,一會兒別哭著找娘。」她軟硬不吃,只信服自己的判斷,別人說的不如自己看的。
守株待兔的夜隱華終於逮到這只自己撞樹的兔子,她不追,以逸待勞,兔子洞就在這裡,他定會往這兒鑽。
從御書房到鳳儀宮,帝后兩人沒人開口,他們身後跟了長英、長義、等晴、木蘭數人,以及若干小內侍。
一進了鳳收宮,連長英他們幾人也被屏退,只留下世上最尊貴的夫妻,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各佔一椅。
一片默然,無人起頭。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如同沙漏裡的沙。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淡的咳聲輕輕揚起——
「呃!親親,我不是豬。」都是那個鬼系統害的,有什麼隱藏設定也不事先告知,害他自個兒也嚇了一跳。
因為夜曉華的一時善心,他也跟著做了不少好事,她施粥得美名,而他命人搭草棚供落難百姓暫居,又送去銀子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救人於苦難之中的舉手之勞都叫好事。
再加上他前陣子用了不少罪惡值交換東西,因為全是他沒見過的好東西,難免換得多了一點,導致罪惡值迅速消失,歸零之後又一直往下滑,最後不足近一百以下。
遭系統「惡作劇」,突如其來的懲罰讓他措手不及。
「我知道。」他不是豬。
聞言,他動容得鼻頭都酸了。「親親,你真好……」
「因為你是豬妖。」妖變的豬。
君無垢一聽,什麼感動都一掃而空,臉皮抽動了兩下,說惱非惱,說氣非氣,聲音一低,「親親,你變壞了,連我也欺上癮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跟豬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不是你表弟?」小豬比人可愛,她愛撓它的肚皮。
「不,是……」他咬牙切齒。
「那你告訴我它是誰?」不是天天有人變成豬,想看到千載難逢。
「它是、它是……呃……這個……豬……」君無垢支支吾吾的,說不出那頭豬就是他。
「我有眼睛看,那是豬,然後呢?」她有幸參觀變身實況,理應有權得知所有真相。
「然後……然後就那樣了。」
「君明琛,你還不說出實情嗎?」人不會無緣無故變成豬,一定有原因,她承受得住。
「實情是我也不知情。」他打死也不說。
誰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一隻鬼,即使貴為皇上,也改變不了他已死,是藉著惡魔系統復生的事實。
夜隱華看著他,久久不語,看得他感到不自在,眼神又開始飄移,才幽幽開口,「你可知道我為何只喊你君明探,而不叫你君無愁?」
君無垢搖搖頭,從未想過有何不一樣。
「因為我當你是君明探。」而非與她成婚的太子和皇上。
「親親……」他的身子忽地一震,僵硬成石。
「肅王。」
他怔住。
「肅王的字為明深,他告訴過我那是他外公鎮國將軍取的,他很喜歡,想刻成印章。」他刻了雞血石印章給她,上頭自稱「明琛公子」,意思是君子如玉,公子有情。
他驚訝的張大嘴。「你……你是說你知道我、我不是……」皇上?!
「太像了。」讓人不得不懷疑。
「什麼太像了?」話說一半讓人猜,太累心了。
「你的言行舉止和瘋瘋癲癲的行徑和肅王太相像了,像到不想生疑都不成。」他的破綻太多,常常脫口而出就讓人抓到是肅王的證據,在他所信任的人面前他絲毫不設防。
「我哪有瘋瘋癲癲,我的所作所為都為了多看你一眼……」
啊!完了,他怎麼口無遮攔的說出來了?他露出萬念俱灰的表情,幽深的眼瞳黯淡無光,彷彿這世間再了無生趣,他要被最愛的人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