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著村民的指示找到那白色的沙灘,有個女人戴著白色帆布帽立著畫架在畫畫。楊維樵只覺胸口一陣緊縮——是她!即便相隔二十幾年,他仍能一眼便認出是她。她一點都沒變,仍是一樣的飄逸出塵、一樣的靈氣動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詩意般的浪漫氣息,楊維樵眼眶一陣發熱——
冷薔,冷薔!一點部沒變,一樣的白帆帽,白襯衫、藍色牛仔褲,連作畫的專注神情也像當年一樣。她哪裹像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呢?那清新的模樣活脫脫是當年雙十年華的冷薔。
他就這麼默默的站在她身後,如癡如醉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冷薔吁了一口氣,大功告成了!她審視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她的畫一向請在花蓮街上開畫廊的朋友幫她出售,不過這一幅「海之冬」,是在台南也開畫廊的姊姊冷湘要的。
收工啦!就在她彎下腰想提起水桶時,她瞥見了一旁的男人。
「冷薔!」
突來的暈眩讓她搖搖欲墜,楊維樵閃電股的街上來扶住她。
冷薔卻像沾了什麼髒東西似的迅速推開他,和他離得遠遠的,好半晌才以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口氣問:「這麼巧?想不到會再見到你。」
「不是巧,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你的。」
「哦?」冷薔不理他,逕自收拾畫具。
「冷薔,」楊維憔吸了口氣。「你恨我嗎?」
「恨?」冷薔失笑了。「楊先生,我想你弄錯了,你只是一個陌生人,充其量也不過是多年前一個認識的人,我幹嗎恨你?」
「陌生人……」楊維樵喃喃自語,情不自禁的捉住冷薔的手。「冷薔,我對你而言只是—個陌生人嗎?」
「放開我!」冷薔再度推開他,她心�埵迨w築起一道銅牆鐵壁。「楊先生,請你放尊重點,現在的我早已是有夫之婦,我是杜太太。」
「這就是我要問你的。」楊維樵更加激動的說:「當年你為什麼毀約?為什麼我一回美國就相我斷了音信?為什麼我苦苦等候的結果,換來的是你的結婚喜帖?冷薔,請你給我一個交代,給我這二十幾年來的疑問一個交代!」
「良禽擇木而樓,我認為杜雋逸才是我最好的歸宿!」冷薔語氣冰冷道:「雋逸可以給我名分,讓我抬頭挺胸的做人,你哪一樣給得起?二十幾年的疑問?哈!楊先生,你把我說得太偉大了,我冷薔只不過是你年少時候的一段小插曲、小點綴,你還不是和你太太幸福恩愛的過到今天?你有為我改變什麼嗎?你還不是繼續扮演你的大企業家、成功的楷模,擁有和樂融融的完美家庭?!」
「你有給我機會,讓我為你改變嗎?」楊維樵一臉沉痛。「我回美國之後,你把我寫的信全部退回,搬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堙C當我隻身回美,想為我們的未來奮鬥,想求得我的妻子諒解、請她簽字離婚時,你卻像泡沫一般的消失了!在我決定背負『負心漢』、『不負責任的父親』之罪名,要回台再找你時,卻收到你的喜帖。哈!多諷刺啊!一張紅艷的喜帖!你在喜帖上稱我『楊老師』?你說你找到屬於你的幸福歸宿,要我祝福你的婚姻。哈哈哈!冷薔,你這個玩笑開太大了!當年你跟我說的一切全是假的嗎?請你給我一個答案,至少給我一個理由。」
「沒什麼好說的。」冷薔調回視線,只看大海。「我還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沒有意義了,那已經過去了,已經是一段褪色的記憶,維樵,」她終於正視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結束了,早在二十年前就結束了。」她的眼神透著一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滄桑,一股無奈、一股濃濃的倦意……
「結束?」楊維樵失魂落魄的道:「結束了?可是我是為你而回來的,二十幾年來,我日日夜夜夢想能再找到你……我要彌補我所欠你的一切,我要將我該給你的感情加倍的還給你。」
「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完全沒有!」冷薔搖搖頭。「當年的行為原本就是錯的,幸好我們沒繼續錯下去,你早已有自己的家庭,而我也該去找尋屬於自己的。那時的我太天真了,竟想要奪到一項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是在偷竊,我是人人口中的第三者,我是敗德的女人……」
「不不!冷薔,請你不要這麼說,請你不要這麼說!」楊維樵急急的喊著,「你不是!」「我是,所以我得到了報應,我活該受這些折磨。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請你忘掉這一切回美國去吧!」
「你……你的丈夫對你好嗎?」他灼烈複雜的視線凍結在她臉上。
「非常好!他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爸爸。」冷薔迴避那對眼光。「我還有一雙可愛的女兒。」
「是嗎?她們都多大了?」他出自關心的間。
「二十歲·二十一歲!」冷薔心臟猛地跳一下。「結婚後兩年生了老大……我該走了!」她匆匆背起畫袋。「我丈夫等著我回去呢!」
「冷薔,」楊維樵攔住她。「我真的……真的無法挽回了嗎?」那眼底有哀求,更有濃烈得熾人、絲毫不減當年的柔情:「只要你願意,我立刻和我太太簽字離婚,不再讓你等。我立刻就可以辦到,冷薔。」
「你冷靜點。」冷薔嚴厲的說,拚命控制自己的心跳。「我們都不是可以做錯事的年齡了,請你記住你的身份、你的年齡,而我——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不要再說這些無濟於事的話了。」她拿起畫架轉身絕決的離去。
留下楊維樵呆立在沙灘上……
第五章
楊少懷開著他的跑車在街上亂晃,星期天的下午,街上交通反而出乎意料的順暢,全部的人部到郊外去玩了,他一個王老五東闖西撞的真不曉得去哪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