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是來打擾你,也永遠不會了……」楊維樵落寞的苦笑著,「我就要回美國了,可能永遠不再回來,這�堣w沒有我的眷戀、我的回憶;我的回憶已經永遠消失了,這一生最刻骨銘心的回憶……在我走之前,只是想來看看你——我這—生最愛的女人,我想坐在離你最近的地方來『感受』你,感受你的人、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容顏,就只在這一牆之後……」他無比苦澀的看住她。「這樣……我就滿足了。」
冷薔移開水霧茫茫的眼眸。「外面很冷,你先進來坐吧。」
她倒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兩人面對面的坐在沙發上,相對無言,一股令人心痛的離愁和千般無奈橫亙在兩人之間。楊維樵情已用盡,心已木然,在百般努力仍告失敗之下,他已無話可說了,他只是用一種好深、好複雜,溫柔摯情令冷薔的心為之一揪,緊緊絞在一起的眼光看她,他的唇間有一抹好滿足、奸虛幻的微笑。
「能夠這樣靜靜凝望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我已很滿足了,我心已矣!你說得對,二十三年前我曾擾亂你的一生,二十三年後我就不該再來破壞你的家庭了,薔。」他彷彿在咀嚼世上最珍貴的東西般,輕輕念著她的名字。
「相信我,你是我這一生最重要、最難忘的女人,你讓我覺得這輩子沒有白活,我曾那麼幸運的擁有你的愛。只可惜緣分盡了……上蒼給我們的緣分在二十三年前就結束了;匆匆一晃即過,我們的愛這麼深,但緣分卻這麼淺,造化……也許是我福分修得不夠吧,無緣和你長相廝守,但夠了……我真的很滿足了,我不該再強求了,真的祝你幸福,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祝福你……」
背對著他的冷薔,肩膀無法自制的抽搐,她早巳淚流滿面。不會,她不會再聽進這些話了,為什麼這男人每次一出現,總足讓她柔腸寸斷呢?這輩子她所欠他的眼淚,到底哪一天才能還完?淚才能流盡?
楊維樵眼眸中閃著淚光,這是最後一次了,他要一口氣全部說完。「薔,我用我的生命來請你相信一件事——我沒有騙你,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當年我看到恍如仙子的你,我便無法自拔的愛上你了。我一向看不起外遇男人的藉口,什麼老婆不瞭解他、家庭不溫暖什麼的;但當我遇到你時,我才知道不能愛的愛是件多麼痛、多麼椎心刺骨的事。」
「碧蓮是我結婚三十年的妻子,她為我生了三個孩子,不管我和她這二十幾年來是怎麼相敬如『冰』、怎麼貌合神離,我都不願去批評她。當年我們是門當戶對、奉父母之命就結婚的,那時以為沒有愛情的婚姻也許也沒有什麼不好,反正我的父母也是這樣結婚的,誰知婚後才一年,我便發現找和她的個性南轅北轍,她那刁蠻的大小姐脾氣,以及非要把我踐踏得低低的才高興的個性,已讓我愈來愈難以忍受……算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楊維樵乾澀的苦笑。
「我是何其有幸的曾擁有你,又是何其不幸的失去你。薔,我真的好羨慕你的丈夫,他竟得到了一項人間珍寶。如果讓我遇到他,我一定要很很地揍醒他,他得到了別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卻為何不好好珍惜?他競和你分居,讓你一人孤獨的留在這海邊……」
冷薔用手背拭去淚水,她緊緊咬住下唇:心中狂喊:不要再說了!真的不要再說了!這顆心已經干瘡百孔,已經無力再承受了!
「在我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冷薔用顫抖的手支撐住桌面,她仍背對著他,不敢回頭看他。
「當年我送你的玉珮,也就是你我之間唯一的紀念品,你真的……真的把它丟了嗎?」楊維樵沙啞的問:
「沒有,我沒丟。」冷薔閉上眼睛任淚水汩汩而下,不斷湧出的眼淚灼痛她的臉寵,更燒痛她的心,「我將它送給我的女兒,我希望這條最特別、最有靈氣的玉珮,能像幸運符般的保護她。」
「那就好……」他喃喃的說,「那就好……你的女兒一定像你一樣冰雪可人,一樣是個令心憐惜的好女孩。」楊維樵拭去淚痕,深深吸了一口氣,「冷薔,我要走了,一切……珍重!」這幾個字沉重得如鉛塊般,他提起地上的行李站在冷薔背後。「你不轉過頭來看我嗎?讓我再好好看你一次!」
冷薔緩緩而僵硬的轉過臉,淚水早巳迷濛了她的視線,她的雙腿顫抖得無法支撐自己。
「哦!冷薔,不要哭,我不要再讓你哭!」楊維樵自喉頭爆出一聲最絕望的呼喚,他扔下行李,忘形的抱住顫抖的她,「不要咬嘴唇,我不許你再咬嘴唇來傷害自己,你咬得都滲出血來了。你還是像當年一樣……當年我要回美國的前一晚,你哭得全身發抖,緊緊咬著嘴唇,哭得我五臟六腑全碎了,你知不知道……」楊維樵熾烈如火的眼光,深深的嵌到她心底。
「當年你所留下的是我這一生最完整、全全部部的感情,至死不渝——的愛!!」他咬緊牙說完最後一句話,淚水正不自覺的滑落面頰。
冷薔再也忍不住了,她心如刀割的哭倒在他懷�堙C這顆心為什麼還會痛?不是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經冷了、碎了、死了嗎?他們像絕望而捉不住明天的人般緊緊擁住對方,只求把這一刻永生永世永烙心頭,他們任淒楚的淚水滑落著,這永恆的一刻,這等了二十三年才來的重聚竟是永遠的訣別,無奈得令人柔腸寸斷,形銷骨毀……
冷薔只能一遍遍在心底狂喊著:今生無緣但願來世!今生無緣但願來世……
杜嵩逸懷著興奮卻情怯的心情一步步向花蓮的家中,他緊張得一如正要赴約的小男孩,儘管他要面對的是摯愛的妻,但她永遠讓他覺得是那麼高不可攀,高貴完美得令人怕會隨時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