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風擦擦牛仔褲上的泥巴,邊走邊向另一名年輕人喊道:「小董,吉普車待會兒借一下。」
「沒問題!」小董揚聲說:「駱仔,晚上的嘉年華會你去不去啊?」他擠擠眼睛。
「去!去!這麼好的機會當然去!」駱風哈哈大笑,笑聲無比的雀躍。
嘉年華會?那是什麼?駱風居然沒有留我?任萍呆呆的看著駱風,愈想愈氣,她原本以為駱風會求她留下來,至少來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十八相送,想不到他居然一口答應了?
神經病,你管駱風的反應!你不是為楊少懷而來嗎?任萍暗罵自己。
「任小姐要回去了啊?要再來啊!」
「入冬就有更多的野味吃了,一定要再來啊!」
「來來來,這箱水果你帶回去,很甜的……」
林場的人情味真是單純而濃郁,面對這一張張誠摯淳樸的臉,任萍競有絲依依不捨,她不禁眷戀的環視這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走吧!」駱風乾脆俐落的幫她把水果抬到車上,對小董大喊:「我下午前回來,等我去嘉年華會!」
任萍不是滋味的跟著上車,看著駱風一路心情愉快的哼著山歌,—點感傷的氣氛都沒有!
「嗯……嘉年華會……是什麼啊?」忍了半天她終於問。
「哦,入冬前林場最大的盛事嘛!邀請山腳下那些鄉公所、衛生所所有未婚小姐來辦舞會聯誼啊!給我們這群王老五多製造一些機會。」駱風神采飛揚的回答,一派不勝期侍狀。
任萍不答腔了,半天才又開口:「駱風,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繼續留在這片我最喜歡的林場啊!杜園長說再過幾年他退休後要交給我負責呢!我一定會把它開墾得更漂亮、更迷人!」
「真的?那很好啊!」經過了兩天的山居洗禮,任萍說這句話可是肺腑之言了。
「好什麼,你又不嫁給我。」駱風笑著瞟她一眼。.
嫁給你,任萍心裹開始九彎十八拐了。不會吧,我應該嫁給像楊少懷那種「門當戶對」的人啊!
「我不嫁給你,你自己也會去找一個農場女主人的!」任萍試探他。
「女主人?」駱風哈哈大笑,「找好了,在那�堙X—」他指著山坡上一頭體態豐滿健美的大母牛,「正點吧!『她』的芳名叫娜娜瑪蓮!」
任萍瞪著他,卻忍俊不住地大笑,在笑聲中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好多年沒有在男人面前無拘無束、不顧形象的開懷大笑了,這種感覺似乎在她離開駱風後就不曾再有過了。
想不到駱風又補上一句:「女主人還是會找一個的,鄉公所的小玉對我不錯!『出外人不揀吃』!大家四四六六就這麼辦了吧。」
人有時候的確是有點「犯賤」的,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真要放棄這個曾對自己呵護備至、百依百順,而且只等自己回頭的男人——任萍心�堨i又開始左右擺盪、不停地琢磨了。
駱風一路說說笑笑的把她送到花蓮的酒店,幫她搬下水果,然後莫測高深地瞅著她,「有空再來玩啊!拜拜!」一跳上吉普車就跑了。
「喂——」
任萍呆在原地。怎麼就這樣啊?也不多看我兩眼……
杜雋逸輕輕的把門開了一條縫,「咦,你沒睡嗎?」他看冷薔已坐起來了。
「剛剛睡了一會兒。」冷薔臉上仍有些蒼白,「雋逸,這麼多天了,你不回林場沒關係嗎?」
「不回去了!」杜雋逸溫柔的幫妻子拉拉被角,「我要永遠留在這�堻郁A,除非你肯跟我回林場,否則我就回去辦理退休,永遠留在花蓮陪你。薔,」他輕握她的手,「過去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一個人住在這的,從現在開始我要加倍的補償你,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冷薔眼眶一熱,「你……你真的願意再搬回來和我一起生活?」
「傻瓜,」杜雋逸的大手擁住冷薔,「你是我的妻子,生生世世的妻,我們還有好多好長的日子要過呢!」
是啊!我們還有好多好長的甜蜜日子!冷薔深埋入丈夫懷�堙A這一刻,她覺得無比的安全、無比的溫暖。我怎麼這麼傻呵?早在結婚那一天,我就該知道這就是屬於我的避風港,我最好的歸依。
「對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杜雋逸愛憐地看著妻子,「冷湘說下午就要帶語雙回來了,晚上就可以到家。」
「語雙……」冷薔顫抖的捉住丈夫,「逸,語雙會不會怪我?她會不會接受我?」
「放心,」杜雋逸無比篤定地說:『我們』的雙兒不是那樣的孩子,我們一起教出來的雙兒是個最懂事,最貼心,全天下最好、最乖巧的女兒!」
黃昏前杜雋逸正準備載冷薔去鎮上診所打針,因她的身體仍很虛弱。當冷薔步出院子時,她看到門口遠遠的站著一個人——一個她從沒想到會來的人!
「她?她來做做什麼?」杜雋逸皺著盾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
「雋逸,」冷薔攔住他,溫柔地說:「沒關係,讓我和她談談。」
她緩緩的走向樹下的女人——冷艷高傲的汪碧蓮。
「沒想到我會來吧?」汪碧蓮有些落寞地開口,她已經在杜家門前站了好久,只是沒有勇氣進去。
「有事嗎?」冷薔平靜地問。
「對不起!」汪碧蓮拼出了平生從沒講過的三個字。「我來……只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請你原諒找……」她疲倦的臉上有圈黑眼圈,「我為當年傷害你的事鄭重道歉。但也請你記住——楊維樵永遠是我的丈夫,我絕不會放棄他,我會努力地再贏回他的心。」
冷薔先是愕然,然後浮起一朵寬容堅定的微笑,「都過去了,我和他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全部結束了。我……」她怯怯地輕觸碧蓮的手,「『那件事』對我的傷害是很大,但無可否認的,我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楊維樵畢竟是你的丈夫。現在,我什麼都不用去想了,」冷薔臉上漾著幸福的光芒,「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丈夫,和一個溫暖甜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