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了,吃了藥,有舒服一點。」
「喔,那麼……我這邊的事差不多了,待會就回去,要幫你帶什麼嗎?」
「不用了。」
「那你先休息吧。」
「知道了,路上小心。」
收了線,歐凱恩一面抬起頭,一面說:「雪霺……曉愛要回來了。」
眼前,已空無一人,他聽到房外傳來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唇上的抽痛隨著脈搏跳動,就像他對任雪霺的愛,是那麼強烈而不容忽視的存在。
這房裡的一切,現在屬於他和趙曉愛,卻充滿任雪霺存在的痕跡,每一處,幾乎都可以見到兩人的過往。
藏在心裡的火,雖然刻意忽視,不代表已經熄滅。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甚至不讓朋友在趙曉愛面前提起任雪霺,也表現得溫柔體貼,是個沒有缺點的好丈夫;他也以為有一天他終究可以習慣趙曉愛陪在身邊的日子,一起過完沒有任雪霺的餘生……
但是,他錯了。
他甚至忘記了,方才與任雪霺擁抱的時候,要是被趙曉愛撞見,該從何解釋起?
感情,若沒有穩固的地基,無論使用多昂貴的建材,每加一塊,都會增加倒塌的風險。
總有一天,他用謊言築起的婚姻也會塌陷成廢墟,墜落的石,剛好成為一座埋他的墳。
以後,該怎麼面對趙曉愛呢?
任雪霺走出歐凱恩的公寓大樓。
下午還有一堂課,她得在半小時內趕回學校。
在出租車上,她拿起手機,發現有十幾通未接來電,來電者都是趙曉愛。
除此之外,還有一則簡訊:
Shirley,打了幾通電話都找不到你,在忙嗎?我好想你。
買了很棒的禮物給你,下班後一定要call我喔。
訊息最後,還有一顆愛心圖案。
驀地,任雪霺發現,以趙曉愛的來電以及訊息傳送的時間來看,趙曉愛先找的是她,而不是歐凱恩。
她幾乎可以預見,他們的婚姻不會有美好的結果。
她應該要高興的,但為什麼雙唇怎麼樣都無法上揚?
唇上還有鮮血餘味,像鐵�蛌漕�道,在他們之間蒙上了一層被時光侵觸的無奈,與無人聞問的廢棄物無異,無論留存或是捨棄,都不夠環保。
她確實把痛傳遞給他了,但是……痛罷,又能怎樣?
「我依然愛著你」只是直述句,不構成任何情節上的轉折,除了「懊悔」這樣的潛台詞會在他們底心低回,但也僅止於無波的流動,直至落幕。
第4章(1)
在辦公桌前,任雪霺反覆翻看著她和趙曉愛的往來訊息。
趙曉愛毫不避諱透過文字表達心意,一字一句,都是對任雪霺的思念與依戀,句句熱情而強烈。
投入真心的女人是這樣的,為了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甘願奉上一切,作為獻祭,包括自身,及至靈魂。任雪霺再清楚不過,因為她也是另一場愛情祭典的祭品。
手邊有充足的證據,可以毀掉歐凱恩岌岌可危的婚姻。
為了歐凱恩,她把心編織成佈滿細刺的玫瑰花球,只要拋出,就可以看著他傷痕纍纍,更可以在他心裡留下一個永恆不滅的印記。
用有限的生命,實驗「鏤骨銘心」的可能與否,她認為再值得不過,卻遲遲沒有出手。
在這個時候,為什麼要命的同情與不捨會襲上心頭?
上課鈴響,截斷她紛亂的思緒。
她起身,拿起課本,往教室走去。
這樣也好,專心投入工作,面對那群青春洋溢的大孩子,總能有效暫時忘卻心中的不快。
她飄逸的字跡在黑板上飛揚,底下的學生正辛勤地做著筆記。
大熱天的,不是該在陽光下吶喊,盡情揮灑汗水,好好享受人生?
可是這群年輕的孩子,卻為了幾年後的一道升學窄門,被迫關在狹小的教室裡打拼。
說是為人生努力,卻感覺有些對不起本該是無憂無慮、放肆遨遊的青春。
她心裡清楚,台下四十多張稚嫩的面孔,有一部分的人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能做什麼,只是跟著所有人在書本裡茫然地搜索,再看看成績單能把自己帶到哪個該去的地方,另一部分的人,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卻不一定能在學校得到滋養夢想的養分,只能像個囚犯般被困在小小的教室裡,一不小心,夢想就永遠只是夢想;剩下的最後一部分,大概才是真正能從書本裡找到趣味的人。
這個年紀,熱血奔放,有許多剛萌生的情感,也充滿對世界的好奇與期望。
然而,台灣的教育及課本上所闡述的知識,卻無法滿足他們這方面的想望。
就像當年的她,只能以肉身去闖、去試,卻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剛好,今天的課程進度已差不多了,她放下書本,想和學生們聊聊其它話題,讓大家有精神些。
豈料,教室後方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巨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循聲轉過頭。
「媽的!」坐在最後排的林士傑從位子上跳起,雙手撫著臉頰。
「林士傑,你們在幹什麼?」
「老師,蘇可君呼我巴掌!」林士傑一臉滿盈的怒氣,狠狠瞪著坐在旁邊的蘇可君。
「蘇可君,你為什麼動手打人?」
蘇可君站起身,卻沒有回答任雪霺的問題,反而舉起手,再想往林士傑另一側臉頰揮去。
林士傑捉住她的手腕,吼著:「你夠了沒有?!」
「放手!」蘇可君像是失去理智般,伸出另一手攻擊他。但是,身為籃球隊隊長的林士傑終究不是好欺負的,這次他已有了防備,靈活地閃過,並捉住她另外一隻手。
她的力氣不及他,又不肯收手,不死心地抬起腿,往他胯下撞去。
林士傑輕鬆閃開,卻也被蘇可君一連串的行為給惹火了,將她往牆上一推——
「你夠了沒有?!」
「停止!」任雪霺走下台,擋在兩人之間,提高了音量,說:「你們能不能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