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齊母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她們的話鋒為何會演變成這個詭怪的議題?
「因此,我建議你讓倉庫的大門敞開著,傳達他一個明確無疑的訊息──兒子,老媽拒絕擔任你動用私刑的共犯,如此一來他才懂得反省自己的行為,你明白嗎?」
「嗯……」話題越扯越遠了。她們竟然從道歉、放人扯到母愛與矛盾,再扯回開門和反省,前後也未免太缺乏關聯性了吧!
「齊媽媽,你贊同我的看法嗎?」她採取咄咄逼人的攻勢。
「呃,好像……贊同。」
「才怪!」門口猛地傳來「光明鬥士」的呼喝。
齊霖!
還沒輪到他的戲分,他出來幹什麼?
「你也來了?」齊母愕然瞥視兒子怒焰高漲的剪影。
哼,他早就料著了!他知道蘇倚月一定不甘心平白被他限制行動,無論如何也會想法子偷溜出去。既然從他這方面下手肯定會徒勞無功,她當然沒有放過他母親大人的道理。幸好他跟過來偷聽了。
「教我反省,你沒搞錯?今早做錯事的傢伙是誰?」他真佩服她有法子把完全不相干的主意牽扯成一篇論說文,誘拐他母親上當。「媽,她哄你的。」
「哄我什麼?」
「開門。」
「開門幹嘛?」齊母不耐煩了,這個死兒子,明明只有幾句話,他偏不肯一口氣說完。
「放她出去。」齊霖不耐煩地瞟向母親,心裡納悶著:從何時起連他媽媽也變得囉嗦了?
倚月在腦海中盡情殺死他一千次。這個該死的傢伙鐵定八字和她相剋,天生下來砸她鍋的!
「我有說過我打算逃獄嗎?」她嘴硬得很。「告訴你,我最討厭讓人家失望了,如果你認定了我會偷溜,我待會兒就溜給你看。」
「有膽子你就試試看!」他惡狠狠地瞪住階下囚。「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道不道歉?」
「任何有自尊的人類都不會向類人猿低頭!」他不畏惡勢力地瞪回去。要她道歉,他等到下半輩子吧!
「好,你厲害!」他冷笑兩聲。「媽──」
「幹嘛?」
「走!」
「走到哪裡去?」
「走到外面去!」他火大地提高嗓門。
「噢。」原來高峰會議開完了。「那蘇小姐──」
「再關!」
匡當!第二次拉上牢門的巨響絕望地敲痛倚月的心。
該死的類人猿,我和你誓不兩立。
雙方的耐性繼續僵持到晚上八點。
齊母打量著兒子。儘管他的態度始終不肯軟化,然而看得出來齊霖的心裡也懸念著他的囚犯,無心處理其他雜事,才會拿起遙控器漫無目的的轉台,一刻也定不下來。
代溝!這是她所能想到最適合形容齊霖和蘇倚月之間的代名詞。
代溝造成衝突,以及衝突之後的錯誤處置。這傢伙一輩子沒和年輕少女接觸過,觀念才會停留在八股時代,誤以為嚴刑峻法就能收到殺雞儆猴的成效。
說來好笑,連她這個做媽的都自認處事的觀念比他新潮。
「好了啦!你足足關了她十二個小時,也該過癮了,去放她出來吃晚飯吧!」她?庀蟶撤 �棹獊弮^性綠秩摹?
「不!」齊霖仍然緊緊盯住電視螢光幕,至於有沒有看進去只有他自己曉得。「這女孩太劣了,早該有人好好教訓她一頓,現在提前放她出來只會讓我的苦心前功盡棄。」
齊母發現,任何事情一旦涉及蘇倚月,兒子的語言機能似乎瞬間順轉數十倍,連話也捨得多說幾個字,而且他儼然以蘇小妞的監護人自居了。
「好吧,我送晚飯過去給她。早餐的一碗薄稀飯撐到現在,即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況一個年輕女孩。」齊母憐惜的搖搖頭。
「怎麼會從早餐直到現在?」齊霖一愣。「媽,你中午沒替她準備食物?」
「有啊,但是她一口沒動過。」齊母偷笑。瞧不出來傻兒子是硬在嘴裡、軟在心底。
「是嗎?」他懷疑那丫頭是不是故意搞一招絕食抗議來要脅他!「也罷,少吃幾餐餓不死人的。」
哼,大爺他不吃這一套。反正她前半輩子已經享受過一般女孩奢豐收的豪華生活,偶爾清心寡慾也無所謂。
「可是,餓肚子對身體健康的損害很厲害哦!」齊母不動聲色地套問兒子的關心程度。
「頂多讓她餓這幾個小時而已,不至於造成多大的傷害。」他拉長了臉,繼續凌虐電視搖控器。
台灣與非洲相隔大半個地球的距離,饑荒而死的現象應該不至於飄洋過海來發生。
「如果她天生腸胃功能欠佳呢?」齊母從健康方面著想。
「欠佳就欠侍,最多造成她輕則胃潰瘍、重則胃穿孔,也不算什麼難以醫治的曠世紀絕症。」他被老媽問得不耐煩,索性轉到新聞頻道,只放一半的心思在回答質詢上頭。
「如果她真的胃穿孔呢?」
「即使胃穿孔,了不起演變成胃酸外溢,引發腹腔炎,根本不會死人。」他專心研究主播的造型。披頭散髮的,簡直難看到姥姥家去!
「說不定會並發嚴重的腹膜炎。」
「就算並發腹膜炎好了,大不了我送她進加護病房靜養兩三天,正好可以偷得浮生幾日閒的懶假,除死無大事。」他看看腕表,快八點,差不多該播報氣象了。
「如果送進加護病房仍然治不好呢?」
「頂多魂歸離恨天,我會找個道士替她收魂、超渡……」他心不在焉的語氣忽地卡住,應該不會吧?只不過少吃一頓飯,有可能演變成如此嚴重的情況嗎?
話說回來,他沒有妹妹,生命中素來缺少與年輕女孩相處的經驗,好歹母親同為女性,也經歷過蘇倚月這段少女生理、心理發育期,說不定她真的如同母親所形容的一般脆弱。
「現在的醫師啊,技術差勁的人比比皆是,隨便胡搞個幾下都能讓病人感染虐疾了,還有什麼好事做不出來的。」齊母冷冷地盛好半碗米飯。
對哦!他為為何沒有從這外角度去考慮?
「或許她的抵抗力夠強,可以撐過生命垂危的關頭……對不對?」他開始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