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公式?」瑟玲又不懂了。
「意思就是,我本來想套一個公式,替我先生當啦啦隊,在他家人面前委曲求全、來回張羅,化干戈為玉帛,從此成為一個快樂團圓的大家庭。你知道的,就是那種『男主角承受家庭不滿,最後因為女主角斡旋,而得到大家諒解』的劇碼。」
「嗯,嗯,那很好啊。」瑟玲邊聽邊稱讚。
老夫人也在一旁暗暗點頭,婉兒的話正合她意,只要他們小夫妻倆想尋回家族認同,便必須依她這老人的意思。
「可惜……唉!」婉兒又歎了口氣。
「可惜什麼?」瑟玲幾乎可以陪她說相聲。
「可惜只要我一想到以前有這麼多人欺負我老公,肚子裡就一把火,真想當啦啦隊,也跳不出漂亮的舞了。」以她現在肚子的「內容物」,還真是滿難跳舞的,所以她也沒說錯。
「那你想怎麼樣?」老夫人蹙起濃白的眉。
「也沒怎麼樣,總之我都被洛騙進門了,寶寶也放進肚子裡,還能怎樣?」她不甚滿意地瞧一眼即將變形的小腹。「說到底,大夥兒都不是三歲小孩,即使感情有親疏,總還能和平相處,誰不希望家庭和和樂樂的?」
老夫人沉吟不語。聽她話頭翻來覆去的,還真搞不懂她葫蘆裡賣什麼膏藥!
「瞧,家裡給奶奶打點得這麼好,瑟玲嫂嫂也靈巧,我只要安分當個富家少奶奶,這是許多女人求之不得的呢!」婉兒涼涼地揮揮手。
老夫人聽她一副要撒手不管的口氣,不禁有些心急。這些奴僕放任慣了,最近好不容易有人出面來收服,新婦若放手,莊園又要托回給她這個老的,她還能拖多久?
「我終究是老了……」老夫人拉長音。
「可奶奶身體還硬朗啊!」婉兒搶著說。
「能拖也不久了……」
「幸好還有嫂嫂幫手。」
「瑟玲性子又內向……」
「留在家裡管家務最適合不過!」
「你這丫頭真刁,定要句句堵死,連一句話都不讓?」老夫人氣得拍桌子大罵。
瑟玲無措地望著老人家。
「奶奶,您別生氣啊!再怎麼說,我也是您的晚輩,您有什麼事,只要吩咐一聲,我凡事聽您的,不敢有違。」這場面話漂亮極了,聽起來是婉兒讓步,實則不然。
老夫人錯在認定她和畢洛回返,不脫爭權之心,於是便以為自己握有籌碼,只要稍稍漏些口風,他們夫妻倆便會迫不及待地銜住餌,大小事全往身上攬,生怕少握了一點權柄。
這個算盤錯在於,他們本來就不圖羅氏莊園任何事,充其量只是回來玩玩而已,最後即使兩手空空離開,也無所謂。但老夫人若屬意她出面管家事,就得明刀明槍說清楚,讓她名正言順上位。否則若像蓋倫一樣,那多嘔?平白為一大家子做牛做馬,結果老夫人找到管事的人回來,他就被一腳踢開了。殷鑒不遠,值得拿來借鏡。
在畢洛公司那頭,他要如何替自已拗後路,她不插手,但在家事這頭,她自有原則。
老夫人被她用話擠兌,又奈何她不得,真是一把心火亂嗆!
「艾隆?」
「是。」管家上前一步。
「今天的話你是聽清楚了,二少夫人自己說,凡事聽我的,那我就現在做主。以後園子裡大大小小的事,由瑟玲和她來拿主意,不必再問到我這裡來了。」老夫人說完,忿忿起身離開花廳。
一干傭僕全面面相覷。
「婉兒,我……」瑟玲焦急地坐到她身邊。
「嫂嫂別擔心,以後有事,我盡量幫你。」婉兒拍拍她的手,微笑安撫。
「可是,我不太知道該如何……」瑟玲自己只是個尋常佃農的女兒出身,對這種大門大戶的管理也缺乏概念,才會進門這許多年來,一點權威也沒建立。
婉兒看她一副可憐相,微笑著拍拍她的手。
「沒關係,我們中國人有句話說:『有事弟子服其勞』,本來就沒有排行在上的人做事,小弟妹在底下納涼的道理。艾隆?」
「是。」管家又恭恭敬敬上前一步。
「以後園子裡大大小小的事情,能由我這邊出主意的,就交到我這兒來,連我也決斷不了的,再去麻煩瑟玲夫人,聽清楚了嗎?」
「是。」
瑟玲頓時鬆了一口氣。
杯茶釋兵權。
自此,以後莊園裡是由誰當家,奴僕們都心中雪亮。
於是,在二少夫人入主莊園的一個月內,收復整片河山。
老婆在家收服軍心,老公在外頭也沒閒著。
「羅氏輕航股份有限公司」外表看起來還很氣派,維持正常營運,其實每年盈收已下滑到只能持平,至於內部問題,更是累積如山高。
蓋倫雖然掛名主事,但一來名不正言不順,二來本人又缺乏魄力,因此幾個小派系互相分據,比當初畢洛和喬瑟夫打內戰時更慘烈。
當時他和喬瑟夫都很強勢,即使不合,各自的跟隨者起碼還有個明顯的頭頭可以跟。但現今的羅氏卻是群雄割據,群龍無首。
原本畢洛想把留在倫敦的六個心腹調進來,但評估過情勢後,他發現,目前遣入空降部隊,只會製造更嚴重的對立,在攻佔新灘頭之前,他必須先弭平內部的分裂。
首先,他就發現中國人的智慧很好用,尤其那兩套叫「合縱」和「連橫」的方法。
目前,公司勢力分為一大股與四小股。這一大股是羅氏的外戚所組成,勉強帶點「正統」色彩;其他四小股則是公司幾位表現較好的幹部,各自為政。
他的介入是老夫人授意,多少帶點官派的色彩,很自然被歸入「正統」的那一大支。而目前主事者蓋倫,很諷刺的,竟然也只是那四小股之中的一小股而已,還挨不上大股的邊。
所幸蓋倫挺有自知之明,對當家一事並不感興趣。當年他是時勢所趨,大家以他跟著喬瑟夫多年、又被指定為遺囑執行人,將他拱上檯面當炮灰。畢洛的介入,蓋倫並不覺得受到威脅,甚至有些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