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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後來的某一天,她在客廳獨坐,他回來看到,問候了下。

  她回道:「沒什麼,想點事情。」

  他點頭,「加油!那個角度風水不錯,運氣好一點,頻率說不定能跟上帝同步。祝你靈感源源不絕,上達天聽。」完全胡謅無極,打屁完,直接回房。

  他沒有停留。

  以前的他,會走過來,也許陪她聊聊心事、也許沒個正經的調戲幾句、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她身旁,靜靜相陪。

  那天晚上的客廳,溫度有點冷。

  心口,突來的空泛,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似,他抽走了什麼。

  她開始研究起那些「什麼」。

  嘴角的笑容收了點,少了幾分暖意,多了幾分距離。

  注視著她時的眼神淡了點、少了點,除了交談時的禮貌對視外,不會有多餘的眼神交會。

  他開始會在每日晨間唯一共處的用餐時光裡,分神看公文、回訊息。

  ……

  她終於分析出,那股說不出的異樣是什麼了——

  親密、專注,以及——獨一無二。

  那些如常的互動裡,抽掉了這些元素,所有帶點縱容的、寵愛的、任何一絲絲隱含曖昧氛圍的舉止,全數避掉。

  他還是會對她好,但就是——

  會把車留給她開,但不會與她同進同出。

  會關切她的近況,但不會與她深夜談心。

  會滿口戲謔調笑,但不會再亂吃她豆腐,趁亂告白。

  會體貼地幫她開門、倒水,但不會溫柔地輕揉她發心、幫她吹頭髮。

  把持分際,抽掉了那分只給她的嬌寵,距離感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將自己的定位,由一個傾慕的追求者,轉變成關懷的男性朋友。

  他在淡掉。

  移開目光,不再專注、不再凝視、不再獨寵。

  她恍然明白。

  男人的感情,本來就毫無邏輯,來的時候沒有道理,就像他當初的一見鍾情,走的時候也不需要有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沒感覺,就是沒感覺了,就像她父親,從大媽到她的母親,每一個都是曾經真心喜愛過的,但感覺會漸漸淡掉,然後再有另一個人,去點燃火花。

  很簡單,也很好理解,他只是淡了,逐漸沒有熱情而已。

  她原本沒有很確定這一點,直到有一天在書房找資料,不經意看見夾在裡頭的書籤,直面寫著一行字——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那是他寫的,字跡不難認,長年習書法的人,寫出來的字有一種別人仿不來的氣韻,端雅俊秀。

  她後來認真思索了一下,終於想起那天吻他的人,是聯旭千金謝盈盈,還多事去探查了一下那段過往。

  原來,是這樣啊。

  看見書籤上的字痕,懂了他淡掉的原因。

  倒也不意外,他異性緣本就很好,她也從來沒有給過他明確回應,他會離開一條無人作陪的感情單行道,也是意料中的事。

  他的選擇很多,從來就不需要吊死在她這樹上。

  她輕輕吁了口氣——

  思索出結論了,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她本就不曾期望,男人獨一無二的愛情。

  以前,姥姥曾說她性情偏冷,比較慢熱,要遇到很有耐性的人,才能溫暖她。

  在余善謀之前,並不是沒有遇到過條件不錯的好對象,可是往往總在她覺得「好像還不錯,可以試試看」以前,對方就已經先冷掉了。

  沒有人,耐得住性子,一點一點、慢慢捂熱她的心。

  如今隱隱的失落,或許只是因為,她曾經以為,他會堅持得更久一些,讓她更明確感受到,或許可以燃起一絲火花。「予獨愛蓮之出於泥而不染」,她是真的有看進眼底了,也開始思考在一起的可能性,可是——

  沒有什麼獨愛,如今只剩那一水之間的盈盈佳人。

  他沒來得及,等她思索出答案,就先淡掉了。

  這樣也好,她就不用糾結合不合適的問題。

  他先淡掉了,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了。

  她深呼吸,再吐一次氣,試著將胸腔之內,莫名的沉窒感一回吐出。

  她沒有覺得難過,只是有一點點失望而已。

  只有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的失望,很快就會好。

  也許睡一覺起來、也許這杯咖啡喝完、也許一部電影看完……

  啊,她想起,唯一一次跟他出來看電影,就是在誤會他有妻小那一回。

  事後她又正式道了一次歉,他說:「沒誠意。把我趕出家門,一句對不起就算了?」

  這是趁火打劫,但因為自己理虧在先,他提出賠償條件,她就履行了,何況只是跟他看個電影而已。

  電影看完了,還沒淡掉。

  沿著上回走過的路線,又走了一遍,反而想起更多他那時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回到家,客廳留著小燈,書房透著光。

  聽到開門聲,他出來打招呼,順便喝水。「今天好像比較晚?」

  「嗯。去看了電影。」

  他動作一頓。

  她以為他會問:跟誰?

  但他沒有。

  淡淡地哼應一聲,倒水,轉身要回房前補上一句:「對了,明天丞皓生日,我會在家陪他們,晚上就不回來了。」

  「我知道,小舞有邀請我。」

  「這丫頭,」他歎氣。「以後她再這麼沒分寸,你不用理會。」

  可是我答應了——

  「這是家聚,她沒搞懂狀況。」家庭聚會,不是家庭成員、或成員的另一半,不適合參加,小舞以為他們還在曖昧中,想替他製造機會,但他已經很清楚知道,不可能了。

  「……」答應的當下,她並不覺得為難,也沒有多想,但此時再多言,好像她也跟著不懂事了。

  他現在,把線畫得好清楚,沒有一絲模糊地帶。

  她不發一語,回房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替我跟丞皓說聲生日快樂。」

  「謝謝,讓你費心了。」

  不費心,至少比起他為她做的,準備一點小禮物,費不上什麼心。

  余善謀看著她回房,衝動地想叫住她。

  她……怎麼了嗎?為什麼又露出那種迷路小女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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