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薊堂不由自主的輕歎了一聲。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孫女這法子可行,偏偏孫女一臉信心十足的模樣,他也只能捨老命陪孫女撞撞南牆了。
可是怎麼這孩子都撞了三天的牆了,卻還堅持不回頭呢?
「丫頭,咱們還是回村子裡吧,以後有人找爺爺看病,你就替爺爺去,只要你的醫術夠好,名聲還是會慢慢地傳開的。」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
「爺爺,我要的不是出名,而是學以致用,不浪費爺爺教導我的醫術,能多救一個人就多救一個人。」喬雨青認真的道。
「你還年輕,以後救人的機會有很多,不用心急。」
喬雨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爺爺,突然問道:「爺爺,我可以一輩子不成親、不嫁人嗎?」
「說什麼傻話,爺爺不是說過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那麼爺爺認為將來我所嫁的人家,有幾成的可能性會同意讓我繼續在外頭拋頭露面的行醫救人?」喬雨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爺爺,認真的問道。
「這……」喬薊堂頓時語塞,眉頭不由自主的輕蹙了起來,因為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後,他只能說:「爺爺會替你好好的把關,找一戶通情達理的人家。」
喬雨青卻對他搖了搖頭。「爺爺,要人家通情達理也需要有別人無法反對或反駁的理由才行,如果我只是個名聲不顯的小大夫,在成親嫁人之後卻不安分的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硬要拋頭露面的行醫救人,有幾個人會通情達理的諒解我這樣的行為?」
喬薊堂頓時無話可說。
「所以爺爺,」喬雨青接著說:「為了不辜負您這些年對我悉心的教導,以及我所學習到的這些醫術,我便得努力打響我身為一個大夫的知名度 �q爺,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或許當初就不該讓你跟我習醫。」喬薊堂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爺爺這話我可不愛聽。」喬雨青嘟嘴道。「您都說我是習醫的天才了,這才能可不能白白浪費了,不然會天打雷劈的。」
「胡說八道。」喬薊堂倏然瞪眼道。這話能隨便亂說嗎!
喬雨青吐了吐舌頭,下了結論,「總之爺爺您聽我的,我這回想的辦法肯定能成!」
「什麼辦法?」
「就是山不就咱們,咱們可以主動去就山啊。」
喬薊堂帶著一臉問號隨賣關子的孫女走到鎮裡生意最好的「珍味酒樓」門外。
他看著眼前的酒樓,不解的問孫女,「丫頭,還不到飯點,你這是肚子餓了?」不然到這裡來做什麼?
「不是,咱們是來治病的。」喬雨青對爺爺咧嘴一笑。
「來治病的?」喬薊堂已從滿臉問號升級到滿頭問號了。
「爺爺,您知道每回您到鎮上賣草藥時,為何我總愛往集巿裡跑嗎?因為那裡人來人往的,除了可買可看的東西多之外,各式各樣的八卦消息也特別多。我便在那裡聽見過這酒樓裡有個孝子的事。」喬雨青笑著對爺爺說。
「孝子?」
「是啊,是一名酒樓裡的夥計。聽說當年他為了替他娘治病放棄了讀書,不僅把束修拿去為他娘抓藥治病,連他娘為他存下來娶媳婦的錢都耗盡了,導致現今都二十好幾了卻還是個連媳婦都娶不上的王老五。」喬雨青如數家珍般的說道。
「丫頭啊,這事你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喬薊堂表情有些不解。
「剛不是和爺爺說了嗎?我在集巿裡聽來的。總之,等會兒您什麼都別說,一切都交給我。」喬雨青說完給了爺爺一個「放心」的微笑後,逕自舉步走進酒樓。
喬薊堂雖無奈卻也只能隨後跟進。
「客官兩位用餐嗎?這邊有座位,這邊請。」
祖孫倆一踏進酒樓裡便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上前來招呼。
「小二哥,慢點。我們祖孫倆不是來吃飯是來找人的。」喬雨青攔住店小二道。
「兩位客官要找誰?」店小二輕蹙了下眉頭。
「童壯。」
店小二頓時露出疑惑與些許防備的神情。他懷疑的看著他們,說:「我並不認識你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原來你就是童大哥啊。」喬雨青咧嘴微笑,明麗的笑臉讓人不知不覺卸下了戒心。
她看著童壯微笑道:「是這樣的,我們祖孫倆都是大夫,家住黃土村。之前在集巿裡聽說了童大哥家裡的事,很佩服童大哥的孝心,所以想試試看能否治好大娘的病。我們沒有惡意,若是治不好大娘的病也不需要診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幫得上什麼忙。」
「黃土村?你們姓喬?」童壯懷疑的問道。
「是。」喬雨青心喜的點頭道。「童大哥也聽過我爺爺是不是?」
童壯頓時整個戒心都放了下來,因為他的確是聽過黃土村裡有位姓喬的大夫的事。
他娘都病了好些年了,也看了許多大夫,但都沒能治好他娘的病。前兩年家裡還有些積蓄時,他也曾帶娘到延昌城去求診,無奈娘的病就是時好時壞根本無法根治,鎮上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他沒什麼本事,沒辦法帶娘到更遠的州城去看病,只能開始打聽一些鄉野大夫,而黃土村的喬大夫便是他近來剛打聽出來名聲還不錯的大夫。本來他都打算好了,等領了月銀之後就要帶娘去黃土村求診的,不料大夫今日卻自動找上門來了。
不用帶娘翻山越嶺到黃土村去求診自然是好事,童壯再三確認來人真是黃土村那位喬大夫之後便立即轉身去請假。
這「珍味酒樓」的掌櫃也是個好人,揮揮手就准假放人了。
於是喬薊堂和喬雨青祖孫倆便一路隨著童壯去了童家。
童家距離「珍味酒樓」不遠,就在酒樓後方的一個胡同內。
家徒四壁的小院裡除了童家母子倆外,還住了一戶四口之家,是童家的房客。童壯為了籌措他娘的醫藥費也算是絞盡腦汁了,連住的房子都租出去一半。
走進母子倆居住的東屋,只見家徒四壁,一名眼眶深陷,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如柴的婦人正靜靜地躺在炕床上。
「娘,我帶大夫回來給您看病了。」童壯走到床邊輕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