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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皮疙瘩一顆顆浮上她的手臂,並非因為厭惡、噁心或不舒服,而是因為——她無法言傳的心顫感情。
經過一陣長長的、熱熱的、喘不過氣來的密吻,他不情願地鬆開對她紅唇的箍制,深呼吸幾下調整紊亂的心跳節拍。
她羞怯地埋在他懷裡,細如蚊蠅的輕輕飄進他的耳裡。「我覺得……你根本不像同性戀者嘛!」
他心中一凜,若無其事地笑道:「這還得歸功於你的幫忙,我覺得自己越來越有進步了。現在我和女性接近時,不再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麼說,你很快就不需要我嘍?」她咬著下唇,說不出心頭酸酸澀澀的感覺代表著何種意義。
「誰說的?我離『正常人』的情況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你不可以半途而廢。更何況,我可能這輩子只有在和你獨處時才會覺得自在。」他一本正經地說完,其實已經悶笑得雙手發抖。
這番話說得她十分受用,當下大方地邀請他進門喝杯熱茶。
一開門步入小小的院子裡,立刻感覺不太對勁。
「客廳的燈怎麼會亮著?媽媽應該在樓上寫稿才對。」她回頭疑惑地看著他,驀然被他拉退一步。
「我先走。」他把虎克交給她,緩緩推開鐵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所以他可以一眼望見裡面的情景,包括那雙站在正中央緊緊相擁的中年男女。
「呃,璀璨,我們待會兒再回來吧!」他清清喉嚨。
「怎麼回事?」她擠過他的身邊,搶進客廳,及時趕上那對情侶火速分開的畫面。「媽?」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媽媽和男人擁抱?二十四年來從沒見過的精彩鏡頭!
「小璨!」鍾映珍的叫聲比平常高上八度。急急忙忙迎上來,擋住女兒的視線。「你不是打電話回來說要和賀醫師一起吃晚飯嗎?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早回來。」
「媽,他是誰?」目前她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是……他……」鍾映珍腦筋糾結成一團亂麻,對眼前的窘境全然失去應變能力。
「映珍,讓我來說。」陌生男子的聲音一聽即知是個溫和斯文的人。
隨著母親被輕輕推開,璀璨立刻看見一張清�尷滬戛e。他比她們母女倆高了半個頭左右,還差懷宇一小截,然而儒雅的氣度卻和懷宇強傲的氣勢相得亦彰。他的臉孔是全然陌生的,卻令璀璨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濯……」鍾映珍按住他的手臂,焦慮不安在眉角眼間展露無遺。
他對她溫柔一笑,笑容中凝滿的保證和哀傷,再度望向璀璨時眼神幾乎是寵愛的。
「璀璨,我叫方濯。我是你父親!」
他是她父親!他竟然是她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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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而堅定的輕喚終於拉回她恍惚於太虛之間的魂魄,她茫然凝聚焦點,發現自己眼前貼一張戴著獨眼罩的滑稽臉孔,才知道原來虎克一直跟在她身畔;頭微側,復又迎上一個巨大的腦袋,吐著舌頭傻呵呵地打量她,進一步知道自己正在懷宇家,阿成正頭歪歪的觀察著她和另一隻縮小一號的四足同伴,而那個堅定的低沉嗓音此刻又在她耳際響了起來,令她產生更精確的地理觀念——賀懷宇安適地坐在他客廳的皮沙發裡,而她則安然窩在他的懷中。
「總算回魂了。我還在擔心是否要找個道士來收驚呢!」嘲弄中隱藏著濃馥的關愛和溫柔。
「現在幾點了?」她的思緒仍然籌備在驚訝和震懾之間。
「十二點零七分,你總共發呆了三個小時又三十七分鐘。」
她輕歎一聲,螓首筋疲力竭地靠回他肩上。「我一聲不吭地掉頭跑出來,媽媽一定很擔心。」
「我剛才打過電話給她,告訴她你在我這裡。」他調整她的坐姿,讓她倚坐得更舒服些。
現在才發現,他似乎隨時為她打點得妥妥貼貼的。當她稿子交不出來時,他替她捉刀代寫;怕她選不到合適的衣服,特地吩咐紫螢陪逛街;就連翹家的虎克都是他找回來的。撇開他霸氣狂傲的脾氣不談,賀懷宇原來是這樣的細心體貼。
「我的反應一定讓媽媽很傷心。可是,實在太令人驚訝了。前陣子才發現媽媽好像有個秘密追求者。今天他立刻蹦出來,而且居然是從前丟下我人母女不管的『壞人』,我真的不曉得應該如何面對他們。」她用力甩甩頭,想甩掉一身煩惱。
「你知道當年促使他們分開的原因嗎?」他定住她的小腦袋。
「不知道,我隱約從外婆或阿姨的暗示中揣測,似乎我父親有了第三者,可是大家都不肯多說,怕勾起媽媽的傷心往事。而且除了媽媽絕口不提他之外,外婆他們似乎很討厭我父親,當然更不可能主動告訴我他的事。當初我的出生戶口也不知是如何報的,父親欄上居然填父不詳,由此可知她們有多恨他,所以我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此說來,她們豈不是犯了偽造方書罪?再說,你又怎會從父姓?」懷宇揉著下巴,這是他沉思時慣有的動作。
「我的確是從母姓。媽媽娘家也姓方,不過我外婆是獨生女,為了傳承香火才教我媽媽跟隨她姓鍾。輪到我身上,自又認祖歸宗姓回『方』氏!」
他茅塞頓開。可是,璀璨的姓氏之謎雖然解決了,她父母分開的原因卻仍然有待考量。
「我覺得,你應該找一天和他們好好談談。」
「我明白,可是……」她困擾地望著他。「自小,『父親』對我而言僅是一個名詞,連個符合這名詞的影像都沒有。突然間,他走回我的生命中,就彷彿一個幽靈霎時變成實體,這種感覺很恐怖的。你能體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