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寵物飼養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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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不過她老公包了很大一包謝禮。」他本來沒有要收,畢竟人家還在治喪期間,他沒包奠儀就很過分了,怎還能收他們的錢。

  可是後來轉念一想,這是蘇繡的賣命錢耶,他得留下來給她買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把她養回白白胖胖的,不然怎麼對得起她。

  說完,指尖輕撫蛋身,歎息低喃:好想你,你什麼時候出來?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沉,夜裡聽見一陣細碎的「喀喀」聲,警覺地睜開眼,往一旁的床頭望去。

  紙盒裡的蛋,由裡到外發出陣陣暈黃光芒,蛋身開始產生裂紋,那「喀喀」聲就是由這裡傳出來的。

  「不急、不急,你慢慢來,我在這裡陪著你。」他睜大了眼,屏住呼吸,覺得自己就像在產房外等待老婆生產的傻爸爸,緊張得恨不得能替她使勁,又不敢催促,還得連聲安撫。

  蛋身的裂痕漸大,然後就停住,沒動靜了。

  咦?怎麼不動了?

  她好像使力過猛,停下來喘幾口氣,過了約莫三十秒,一鼓作氣——「喀」地一聲,破殼而出。

  他瞬間展顏,笑開了臉。

  碎殼內,一隻幼小的雛鳥,睜著眼朝他「啾啾」叫了兩聲,就沒勁了。

  「寶貝,你好棒。」雙掌捧起它,在它頭頂親了一記,小雛鳥於是偎在他掌上,疲倦地閉上眼睡著了。

  他愛憐萬般,指腹輕輕撫順她濕濕軟軟的幼毛。

  這麼小一隻,幼毛稀稀落落的,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與十來天前那只神氣靈動、風華絕代的鳳凰神鳥相差何止千里,她怕是還沒養好,便迫不及待出來。

  你根本就是聽到回轉壽司才等不及的吧?

  他無聲地低喃笑歎。

  不過無論如何,回來就好。

  又養了幾天,小幼鳥看起來健壯些,他便帶出去遛遛鳥,曬曬太陽。

  鄰居們初始看到,一時狀況外,紛紛問他——

  「你改養雞啦?」

  「哪裡抓來的雞仔?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宰了還沒幾兩肉。」

  「呃——你這隻雞,長得挺『特別』的。」臨江比較善良,不好意思嫌人家的寵物丑,只好婉轉用「特別」來形容。

  孫旖旎聽到,差點沒笑崩了,落阱下石地說:「哈哈哈,我現在總算知道,什麼叫落地的鳳凰不如雞!」

  小鳥仔也不知有沒有聽懂,姿態淡定傲然地棲臥在他掌間,充耳不聞。

  對,這就是他們家驕傲的小寵物。天大的事都不看在眼裡,浴火自焚,她都可以淡淡說一句:「不難。」

  即便落難時,旁人不明白,可她骨子裡知道自己是什麼,她是那個美麗高傲的王,永遠保有睥睨百鳥的王者之風。

  不過這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確實也讓飼主很擔心就是了。

  想讓它長好一點,多補充營養,可它現在小雞啄米的食量,助益不大,他想了想,就帶它去了那間心心唸唸已久的回轉壽司店,看能不能誘惑它多吃些。

  做這件事的時候,他有一點小心虛,這種店都有規定禁止攜帶寵物入內,他是把它藏在包包裡偷渡進去的。

  雖然干了虧心事,但是看它吃到喜歡的東西,開心地瞇起眼睛的樣子,吃到小肚子都鼓起來,讓他覺得做什麼事都值得了。

  又過一陣子,小鳥仔模樣長開了,羽翼漸豐,開始有了一點昔日的輪廓,於是鄰居們的疑惑變成:「它到底是雞還是鳥呀?」

  它會飛了,一開始是偶爾飛到院前的梧桐樹上棲息,後來會飛出去外面玩一會再回家。

  一天早上睜開眼醒來,發現另一側鳥窩的愛寵不見了,而懷中多了個約莫人類三、四歲大的小女娃。

  她終於可以化形了。

  模樣跟他想像中的小蘇繡一樣,就是個明眸皓齒、粉雕玉琢的東方娃娃,是那種走在路上誰都會誇一句「好可愛」的粉嫩女娃。

  雖然縮水了好幾號,可那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一點稚氣也無,除了剛醒來時,揉揉眼又想往他懷裡栽的賴床模樣有幾分憨氣之外,其餘時候,她還是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定姊蘇小九。

  確認了這一點後,他毫不猶豫做了一直以來反覆思考許多遍、等她回來時必做的一系列動作——

  第一,拎起她。

  第二,放到腿上。

  第三,把手抬高做好預備動作。

  不曾有過被體罰經驗的無知小孩,趴在他腿上不明白他要做什麼,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回望他。

  他面帶微笑問:「我有沒有說過,不可以玩火?」

  她想了一下,想起這條家規,小小聲回答:「有。」

  第四——沒有第四了。

  她那一副「我不乖」、「我好像做錯事了」的自覺模樣,他一秒就手軟心也軟,打不下去了。

  於是又把她抱起來,摟回懷裡輕拍。「下不為例,知道嗎?」

  「知道。」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蘇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小屁屁在危險邊緣繞了一圈,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呵欠,開始想早餐菜單。

  只威嚴了不到三十秒的飼主,在第三十一秒時就被病到沒藥救的寵娃癖征服,乖乖去替這個家裡真正的老大洗手做羹湯。

  洗好鍋子,準備開爐火煎培根,還不到他腰腹高的蘇繡,眼巴巴站在爐子旁邊等。

  顧庸之看著爐心的火苗,想起了那一日。不管再過多久,回想起那一幕,心還是會一抽一悸地顫動,忘記呼吸。

  他後來才領會,原來這種感覺,就叫恐懼。

  說真的,他這輩子恐懼的時候,真的不太多,就算是死去的那一刻、或來到綺情街後遭遇一堆光怪陸離的事,他最多就是驚與嚇,還不到真正的恐懼。也許是因為,一直以來他都在失去,從出生就一直在失去,也習慣了失去,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還能有什麼好怕的?

  但是那一刻,他真的怕了。

  甚至在之後的無數個夜裡,他都不敢去想,那反覆翻騰、壓抑在深層的顫動情緒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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