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搜尋她的眼鼻五官。他應該認識她嗎?她長得白白的,高高的,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但,全天下的女人全長這副模樣啊!即使以前見過,他怎ど記得住、記得牢?
"啊!"他忽然叫出來。
"你想起來了?"她就說嘛!他們一定見過面。
"想起來了,我忘記查看B燒杯燃燒後的成果和C燒杯有什ど不同。"他回頭忙自個兒的珍奇實驗去了。
祥琴氣結,蹙眉瞪向他挺立的背影。大木頭、二愣子、呆頭鵝、實驗傻瓜、科學怪人──
承治早當她不存在般,逕自就著光線打量燒杯中的殘餘物質。
他專注熱忱的表情倏忽牽動她的記憶,一個驚天動地的發現驀然間劈進她的腦海。
頭腦聰明的專業人士,性格老實敦厚,身材高高的,口才鈍鈍的,長相平凡得不得了。
老天爺,難怪她覺得他眼熟,原來"大木頭"完全符合她向堂姐描述的意中人條件!
她居然誤打誤撞,在一間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的中古公寓裡,找到了自己夢想多年的白馬王子!
"來,我吃一點。"吳語凝替她夾了塊糖醋排骨。
"謝謝。"她走運了,房東的手藝比五星級飯店的廚師更出色。"我在法國留學時也自己開伙,不過頂多弄點炒菜炒飯,難度再高一點的菜色可就角礁了。"
熱心的房東夫婦晚上請全樓的房客吃飯,可惜其它人大都有事,只有她和今早認識的科學家能赴會。
"孟小姐,你打算在我們的公寓裡住多久啊?"沈楚天問道。房東夫妻倆笑咪咪的表情頗有幾分……奸險。
"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吧!或許更久,沒有一定的期限。"她回答得模稜兩可。
"孟小姐,你有沒有要好的男朋友啊?"吳語凝接棒。
這算什ど房東/房客的問題?
"目前沒有。"她理應擁有保留私事的權利。
夫妻倆興致全都來了。"那,有沒有人正在追你啊?"沈楚天繼續刺探。
"有。"從小到大,她隨時都有人追。
"哦?"語凝的演腔熱心稍微冷了一下。"那……你目前有沒有中意的人選啊?"
"呃,"祥琴忍不住偷瞄承治一眼。"應該算有吧!"
反正接下來的幾個月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和自己的"白馬王子"交往看看,倘若事後證實他和她理想中的男人不符,她得盡早修正"夢中情人"的要求標準。
"你有啦?"沈楚天覺得無趣極了。打從老早之前他們夫妻倆就想替承治拉線。畢竟普天之下除了科學,還有其它更有趣的"學問",總不能讓他當一輩子書獃子。這回正巧碰上公寓搬進來一位性感美女,他們開心得很,還以為時機來臨了,誰曉得大美人已經名花有主?唉,掃興!
他們覺得掃興,承治可不!
自進門開始就埋頭猛吃的科學家,聽見她大大方方的宣告,鏡片後的雙瞳射出精神奕奕的火光。
"你有意中人啦?"哎呀!真是太好了,她自己送上門來,讓他得來全不費功夫。"你會不會非常非常非常地愛他?最好是不要啦,否則對我就沒用了。"
什ど意思?他話中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組合而成的問題就讓她模模糊糊了。
"嗯,我尚未真正愛上他,只是……只是對他有點感覺而已。"
"對對對,這樣最好,效果最完美,好得不得了。"他開心得手舞足蹈,偏偏沒人聽得懂他究竟笑些什ど。"我先回實驗室去,明天見,拜,莎唷啦娜,翹!"
他一口氣以四種語言說了四句"再見",樂飄飄地飛出房東家。
"嗨,繁紅。"他在門口遇上清靈絕麗的古典佳人,牽起她的手踩出幾串舞步,才快樂地滑出門檻。
"他走火入魔了?"木訥呆愣的承治居然變成舞蹈大師?
繁紅彷如對剛才的奇聞異視而不見,對新房客點點頭。"很漂亮。"
"謝謝。"祥琴產生兩秒鐘的眩惑,她第一次看見這般靈媚的女子。"你也很漂亮。"
"我沒有。"繁紅搖頭。
"不,你真的很漂亮。"好謙虛的美女。
"我沒有項鏈。"繁紅解釋道。
"嗄?"她眨眨眼睛。
"繁紅說,你的項鏈很漂亮。"沈楚天替她們翻譯。
"噢!"搞了半天,原來美女在稱讚她的項鏈!"謝謝。"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可能會出差一段時間。"繁紅皺起形狀優美的柳眉。
"哦?"項鏈要出差?她頭一遭聽見這種奇聞。"呃……好呀,如果項鏈想出國,我可以訂機票。"
老天,她胡扯些什ど?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繁紅的意思是,'她'要出差一段時間。"語凝好心地出面說明。
"噢!"原來話題轉回美人兒身上。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本就不該寄望太多的。畢竟,一棟狀似鬼屋的公寓,住?乓蝗耗�b�觸g畹姆靠停�x鴕歡躍哂忻饗宰髏角閬虻姆慷�雞x孟袷翹煬�饇倢W摹?
"你們慢慢談,我先走了,還得不樓收拾行李。"她掛上禮貌的笑容,匆匆退出五B。
那繁紅著實美得超凡脫俗,渾身上下沾染了輕風流雲的靈靜,倘若她也對大木頭有興趣,可是一個強大的勁敵。
祥琴並非擔心自己搶不贏她。只不過大家住在同一棟公寓裡,好歹也得講講情面,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打得頭破血流、傷感情呢?
"喝!"自家門前突然冒出個蹦蹦跳跳的小孩,嚇了她好大一跳。"你是誰?"
"對不起。"小男生彎腰行個恭敬而嚴肅的九十度大禮。
"啊!你就是昨晚引路的小鬼……小孩。"她認出他晶亮透的眼眸。
"對不起。"他再行了一次標準的鞠躬禮。
"昨晚你應該告訴我,你也住在吳氏公寓。"如此一來,他們就可以同行,她也不至於被無頭男鬼嚇暈了。
"對、不、起!"他第三次行禮,而且口氣已經透露幾分不耐煩。
"你到底對不起我什ど?"她注意到他字面的意義。
"昨夜我應該先警告你,承治大哥正在做實驗,還有他做實驗的時候偶爾會四處亂跑。"說完,小男孩緊繃的表情轉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