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死!」冷劍塵寒聲說,隨著話音的落下,一道刺目的血紅在空氣中揚起。
「我…早該知道…斬草…除根…冷劍塵…我居然是死在冷家人的手中…天意…」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止於生命的結束。
冷劍塵全身的力氣完全傾盡,在盼雲悲痛的目光下,身子緩緩下滑,跌入了盼雲肝腸寸斷的懷抱。
「劍塵!」椎心斷腸的呼喚響起,「不要嚇我,不要這樣嚇我…」成串驚痛的淚瘋狂奔流,滴落冷劍塵面無血色的臉龐上。
「不許哭!」他粗聲命令,因為她的眼淚使他揪痛了心扉,只是習慣了冷硬的說話方式,無法讓人感覺出他滿懷的憐惜。
「我知道,我不夠資格為你哭…」她悲慼地道。他說過的,不是嗎。
「閉嘴!」他不想解釋,只沒好氣地說:「我還沒死,現在就哭未免太早了點。如果你怕沒機會為我哭的話,大可以用不著找地方讓我療傷,這樣我要一命嗚呼會快些!」
「噢!」盼雲如夢初醒,連忙使力扶起他,「你撐著點,我馬上找地方讓你療傷。」
傻女孩呵!他心頭不由得浮起了暖意,她不加掩飾的心焦及關懷,包圍住他原本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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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幸運,山間正好有一棟木屋,殘破得像是許久無人居住,盼雲費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冷劍塵帶進木屋中,此刻,他正盤腿而坐,閉上眼,聚精會神的為自己運氣療傷。
盼雲不敢打擾他,只能在一旁心急如焚,什麼忙也幫不上,看著他原本俊挺出色的面容如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她手足無措,一顆心扭絞得痛不堪言。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冷劍塵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嚇得盼雲魂飛魄散,心驚地趕忙扶住虛軟的他。
「劍塵、劍塵,你怎樣了…」
「沒…沒事!」靠在盼雲柔情的懷抱中,心湖難言的一陣激盪,為什麼他從不知道一個女人的懷抱會這麼令他感動?
見晶盈的水光又在她眼眸中閃動,他趕在她的淚滑落之前說道:「我不要緊了,只…只不過身子猶虛。」
「我以為…」如釋重負的此刻,盼雲反而發洩地哭出了心頭積壓已久的驚怕與擔憂,洶湧的淚珠再也不能抑止的源源而下。「你嚇死我了…」
「盼雲…」冷劍塵震撼地望著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從不曾有人如此深切的關懷他,盼雲的柔情,深深的烙進了他的靈魂,再無力掙脫這纏繞已久的情絲。
疑真似幻的情感糾纏,逼得他無力喘息。理智告訴他,這女人是碰不得的穿腸毒藥,一朝陷入,就永無翻身之日了,但,微薄的力量偏又無能抗拒,就算明知是虛情假意,他仍是感動,仍是情願沉醉…
倏地,他推開她,「離我遠一點!」
不,他怎能任自己將感情放在她手中任她玩弄,他寧死也不願!
她有她的情人,而他…堅持他的復仇,一切都沒有變,也不可能變!他不能太靠近她,否則,他完全沒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心。
盼雲卻不明白他內心的掙扎,哀戚地垂下眼瞼,「我知道,我很令你難以忍受。」
她的落寞,扎得他渾身抽疼。這麼真切的情感,怎會只是虛幻?一直以來,那個純真的女孩,又怎會全是偽裝出來的假象?他真的很難相信她是個心機深沉的女子,打一開始便暗暗計量這一切!
然,不管是與不是,她都成功了。他悲哀,卻不得不承認她牽動了他的心緒,他的確在乎她—-不論她對自己是虛情或是真意。
該死的!他怎能任自己淪入這樣的局面?!
在大仇尚未得報之前,他竟任一個小女人主宰了他的心,而那個女人還是仇人之女,噢,該死的!
駱振豪臨死前說的話,讓他頓然發覺事態並不單純,當初他將滅門的血海深仇全鎖定在殷年堯的身上,可是依這情況看來,許多事似乎有待商榷,至少,他當初並不知道駱振豪這個人,也忽略了他與這個事件的牽扯。
幽冥掌—-
這個在江湖中幾乎絕跡的功夫,駱振豪竟然會!
幽冥掌,名副其實,他差點也因此含恨赴幽冥!由於這個功夫太過陰狠毒辣,當年曾引起不少正派武林人士的撻伐聲浪,此後,會這門功夫的人寥寥可數,甚至可以說,江湖中再也不曾見過有人使用這門功夫,而,他怎麼樣也忘不了,自己的二位哥哥及母親便是死於幽冥掌之下!
他不該殺了駱振豪的,至少理論上該是這樣。駱振豪是罪該萬死沒錯,但是他肯定清楚十六年前那場血案的內情,他死了便等於又斷了所有的線索,可是冷劍塵發現,他竟然一點也不後悔,若讓他再重新選擇,他還是會這麼做,因為他要盼雲毫髮無傷;當時若不殺了駱振豪,他不知道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的時候,她會發生什麼事,在家仇與盼雲間,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盼雲。
深幽的目光再度望向一旁黯然神傷的盼雲,糾纏繚繞的愁思,更加的苦澀難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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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冬季,山上的夜風,比平地更加的冷冽而沁人心脾。
因擔憂冷劍塵而不曾入睡的盼雲,在冷劍塵撐不住身子的疲乏虛弱而昏昏入睡後,始終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不曾稍離。
所以,在冷劍塵一有異樣的時候,盼雲便馬上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劍塵,劍塵,你怎麼了?」她憂心地喚著,發覺他雙唇泛紫,意識似乎也渾渾沌沌的,當她焦慮地握住他的手時,才發現他的雙手冷的不尋常!
她反射性地撫上他蒼白的臉頰,那股嚇人的冰涼使得她心頭大驚,「劍塵,你很冷嗎?劍塵…」
他似乎是無力地抬了一下眼皮,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盼雲很快的便發現他此刻正陷入半昏迷狀態,早分不清東南西北。
怎麼辦?怎麼辦?她急得亂了方寸,簡陋的木屋中,連個可以升火取暖的東西都沒有,就更別提會有御寒的衣裘或被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