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屈胤�皏u是無辜地眨眨眼。「我什麼都還沒做,妳就在期待啦?既然如此——」他「順應民意」地往她跨了步去——「不要!」奴兒驚叫一聲,立刻跳開。
「妳小心一點!」他脫口喊道,伸手摟住她。
她不想活啦!身懷六甲竟還敢這麼蹦蹦跳跳的。
奴兒錯愕地看向他。
是錯覺嗎?她怎麼覺得——他好像很緊張?那算是關心嗎?
這一刻,她突然有了很奇怪的感覺,他是不是早就認出她來了?
旋即,奴兒又搖頭斥罵自己的傻氣。她臉上覆著頭紗,他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推開他,她連連退了好幾步,拉出了安全距離,讓自己的腦子能多少保持清醒。
屈胤�眹癡S阻止她的舉動,但他的黑眸卻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然後語出驚人——「決定了,我要要妳!」
他很大聲地宣佈,又將奴兒嚇得神情呆愣。
他、他、他……這怎麼可能!屈胤�眲O個最鄙視婚姻的人,就算是戲弄,也從不讓此言出口。
奴兒都快分不清精神錯亂的人是他還是她了。
「我——並不漂亮。」她低低地道。
以往,他總愛嘲謔地喊她一聲「丑奴兒」。如果他知道,眼前的她,曾是他棄乏敝屣,不屑一顧的女人,不知會作何反應?
「無所謂。」他淡然置之。
是啊!他當然無所謂,只要嘗起來的滋味夠銷魂就行了,不是嗎?
奴兒悲澀地想著,沒忘記他每一句殘酷見血的言詞。
「我——有孕在身,你沒看到嗎?」
屈胤�皏堨�短瞬間接觸到她隆起的小腹,一抹複雜的異常光芒閃過眼瞳,但旋即又消逸。「那又怎樣?我並不在乎。」
這樣的回答,令她愕然。
「但我心裡有人了,我只愛他,沒有人能取代。」不指望他聽得懂,反正……她就是傻,能用著自己的方式訴盡情意,就覺很滿足了,至少,這用不著面對他殘忍的嘲諷與鄙棄。
「是嗎?妳愛他——」屈胤�祩悍銡謔a低語,深深望住她。
「至今仍是?」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他的眼中盈滿她所無法解讀的情緒,奴兒沒來由地心神一震!
為什麼她會覺得,他像是早已看穿了她?那般深幽的眸光……究竟在表達什麼?
接著昏亂的腦子,她害怕去深思,也不敢碰觸可能會有的答案,唯一的念頭,只是慌亂地逃離——屈胤�眹S再糾纏下去,定定地望住她遠去的身影,放任她找回寸許的喘息空間。
但,那是暫時。只有他的懷抱,才是她最終的棲息處,他會讓她再度回到他身邊的。
今生,她再也無法逃開。
※※※
低垂的夜幕籠罩大地,萬籟俱已寂,奴兒的心卻再難平靜。
回想起白日的點點滴滴,激盪奔騰的心緒,勾起了她一直以來極力隱藏的血淚悲歡。
她並不堅強,相對的,她有的是一顆一捏便會碎去的心。當初離開他,是她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辦到,在那一刻,靈魂便已死去一次。
她甚至無法回想,那一段日子,她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意識成日虛虛浮浮,宛如遊魂一般,想的、念的,淨是他與她共處的每一分時光,有歡笑、有甜蜜、有酸楚,也有刺骨的傷痛……食不知味,寢不安忱,日裡夜裡、甚至縹渺的夢境中,總是盈滿了他的形影、他低沈醇醉的嗓音,她幾乎以為,她會因為過度的思念與悲傷而死去。
就在那時,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
彷彿一股全新的生命力灌入體內,她有了活下去的方向,空茫的瞳眸,再次凝起光亮。
這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
呵!多意外的驚喜。她腹中正孕育著他的骨血呢!也許,「他」會長得很像、很像他哦!
像是獲得了無上的至寶,奴兒萬分珍惜地看待著他賜予她的一切,也因為這樣,她熬了過來。
本以為,她這輩子就是這樣了,卻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能再見他一面。
今日一見,使得狂切的思念,再一次地氾濫成災,奴兒不得不承認,她其實好想他,卻始終強壓在心靈深處,不敢去碰觸。
如今的少爺……怎麼說呢?讓她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浪蕩的神采,狂肆的邪笑,這些都沒變,只是,幽邃的瞳眸深處,似乎多了抹專注。
專注?這怎麼可能?他對女人從不專注的。
「想情郎啊?」低沈的嗓音,自幽靜的一室響起。
奴兒思緒一團亂,未經思考便本能地道:「小姐,妳又取笑我——」
然而,她一轉身,卻對上了那噙著謔笑的俊顏,她嚇得神情呆滯。
「我的聲音會像女人啊?妳太傷我的心了吧?」他可是自認很有男子氣概的。
「少……少爺……」過度的驚嚇,讓奴兒只差沒暈厥。
「不錯嘛!還認得我。我還以為妳這無情的小東西早把我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呢!」一點也不曉得什麼叫客氣,屈某人反客為主,一派悠閒地坐了下去,還自動自發地為自己倒了杯水。
「我……」當下,奴兒的腦筋全打成了死結,什麼句子都轉不出來。
他、他、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三更半夜……「我說奴兒,別用這麼飢渴的眼神看著我,我會害羞的。」屈胤�眵D涼地丟來一句。
饑……渴?害羞?
喝水的是他,但是差點被嗆死的人卻是她。
「我有說錯嗎?奴兒呀!不是我要說妳,咱們一夜夫妻百日恩,妳怎麼可以裝作不認識我?一聲聲的『公子』,喊得我心都碎了。」
「原來……」她張口結舌。「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難怪他會這麼戲弄她!
「有必要這麼意外嗎?」他的表情明顯地嘲弄著她的大驚小怪。「妳全身上下,哪寸肌膚我不熟悉?要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認不出來,我不是白混了?」
別有暗喻的言語,聽得奴兒嫣頰泛紅。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