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理有錢人那套階層稱呼,她柔聲道。
「那……莊小姐,老夫人請你過去。」
「我知道了。」旋身看向夏氏兄妹,莊夢蝶送上明艷的粲笑。「我去工作,兩位慢聊。」
「無恥。」
「子琪!」
「多謝指教。」莊夢蝶晃了晃皮包當揮手告別,跟著王伯離開。
夏家的罪人哪……這十字架她可真背不起。
連哄帶騙將夏老夫人送上床休息後,已經是快十一點的事。?
「我送你回去。」夏子翔跟在結束工作要告辭離開的莊夢蝶身後。
「不勞你費心,我已經請朋友來載我。」二十公尺的林蔭大道白天走倒沒什麼感覺,晚上就不同了,分外詭異,莊夢蝶心想。
「但是我並沒有先通知你工作內容就直接帶你回夏園,我有義務送你。」
回夏園?這個「回」字用得很奇怪。雖然疑惑,但她只當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用錯詞。「為客戶解決問題是我們的業務範圍,夏先生不必客氣。」不知道幕白到了沒有,希望那傢伙別砸了自己「飛車快手」的可笑封號。
「你我沒有必要這麼生疏。」夏子翔低沉的音調滲進疲累和尷尬,也有不滿,目光更牢牢鎖住在前方的纖細身影。
「也沒有必要太過親近。」幾個小時下來,她活像是過了幾年一樣,更瞭解若不是夏林玉瑛的病需要她,自己不可能有機會再踏進夏園的事實。
她還以為……思緒猛地煞住,她得慶幸,好險一開始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你別在意子琪的話。」
「我不會在意。」基於愛護家人的立場,所有傷害別人的手段與結果都可以被諒解,這個道理是他們夏家人教她的。「她是為了你。」
「可以重新來過嗎?」忍不住逸出口的疑問,被乍起的夜風和沙沙作響的枝葉摩擦聲壞事,成了模模糊糊的音波。
「你剛說了什麼嗎?」聽不真切的她回頭問,大波浪捲的發被風拂亂,透著月色,更添一股野性的美。
「沒有。」他忍住衝動不說,在心中告訴自己得等,等她有意願把過去的事談開,然後兩人一起遺忘,重新開始。
明艷動人有如烈陽,一直是她給他的震撼,夏子翔眷戀地望著她順發時的率性動作和閉眼深呼吸的神情。他的眼不自覺地流露出柔情,牢牢盯在她身上不放。
哈!總算過了一天。
太難熬了,尤其是得跟他做表面上的夫妻。她的愛只給過兩個人,一個是八成還在客廳打電動的寶貝兒子,另一個就是她兒子的爹,只可惜——
他不認兒子,也不認她的愛。今天看見夏家人對她的態度,更讓她覺悟到,這五年把自己的感情世界困在過去有多愚蠢、多可笑至極。
人家拿她當蕩婦卡門看待,她還努力要做聖女貞德,這身皮相著實帶給她不小的麻煩。
一前一後走到大門,莊夢蝶活像找到生路似的加快步伐,尤其是看見外頭一輛銀白色積架時,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
「你說的朋友指的是他?」尾隨在後的夏子翔擰眉,不悅地瞪向倚在車旁等待的方慕白。
「再次見面,你好。」方慕白主動打招呼,得到對方因為禮數而不得不的回應。
再次見面?「你什麼時候跟夏先生見過面?」抓到一絲詭異的莊夢蝶開口問。
方慕白看向夏子翔,自然沒錯過他略顯緊張的神情。「你聽錯了,我是說『初』次見面。」他說,為她打開車門。
莊夢蝶點頭坐進車,在夏子翔的注視下和方慕白一同離去,累得連聲再見都忘了說。
酸酸澀澀的醋味不停在夏子翔體內發酵,冒出嫉妒的泡泡。
她竟然當著他的面坐別人的車離開,
難道這五年來只有他死心塌地,而她早已變心?如果是,為什麼那個擁有奇怪名字的女人當年會說哪天想要回她儘管找上門?
還有,方慕白為何堅稱當年離婚的主因不在他?
愈來愈多的疑問泡泡湧向夏子翔的腦中,躲了五年的難堪過往如今試圖重提,卻發現其中有許多令人疑惑的地方。
到底他在英國那四年中,家中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章
坐在前座上的莊夢蝶突然開口打破靜謐:「我要哭了,不准笑我。」說完,她的淚水如決堤似的滑落怎麼也止不住。?
她必須哭,把今天晚上所受的委屈在家門外一古腦兒哭盡,回到家後才可以親親睡著的寶貝兒子,好好洗個澡、睡大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會得到兒子的親吻Morning?Call和一起去麥當勞早餐約會,然後享受開車送兒子上學的快樂——她不容許有任何該死的苦惱情緒污染這些珍貴的好時光。
所以她要在這裡哭,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昏天暗地。
方慕白伸手摟她靠在肩上,分心安慰:「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不會懂的,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她什麼都沒做,沒有該死的紅杏出牆,沒有見鬼的珠胎暗結……「媽的!我什麼都沒做。」
「小蝶,你剛罵了一句髒話。」方慕白哭笑不得地提醒她嚴重失態至此,老天,連「媽的」都說了出來,可見她有多氣惱。
「真的嗎?」哭紅的眼拾起,美艷的容貌有些狼狽,卻也多了平易近人的親和力。
其實,除了只能以美艷來形容的外貌外,莊夢蝶是個落落大方很好相處的人,只是那些眼力極差、禁不起刺激的混帳傢伙,往往會炫目於她出眾的外表而逕自猜想擁有這身皮相的女人有多美麗不可方物,有多恃自身的美麗高傲,有多愛享受男人眾星拱月般的奉承。
事實上莊夢蝶只能以豪爽開朗,不拘小節、近似傻大姐等話來形容她,那些什麼倨傲、什麼仗著自己美麗四處勾搭男人之事,根本就不是她能做得出來的;偏偏人就是這麼奇怪,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後,就很難接受所謂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