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陸時﹐我已經用慣了這三個字﹐回來台灣後﹐我還是只能用這三個字回答你的古怪問題﹐你當我在敷衍你也好﹐我只會回答你這三個字──不知道。」伊澄湘武裝起自己﹐不為所動﹐這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
「你明明記得一切﹐那天你親口叫我衛風﹐還記得嗎﹖」衛達夫毫不放棄地追問。
她在渡河時叫他衛風﹐她在逃離他之前也叫他衛風﹐莫不是想起來的話﹐她不會用千年以前那種軟軟的語調叫他。
「當時我被你嚇壞了﹐你要我說什麼我就說﹐如此而已。」伊澄湘生氣地反駁。
他逼她面對她一向恐懼的水﹐他在她意志軟弱時逼問她﹐她怎能不想起來﹖她的記憶嚇都被他嚇出來了。
「你說謊。」衛達夫脫口而出。他在她的眼眸裡看不出她的虛偽﹐只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些許破綻。
「我有沒有說謊是我的事﹐你要對我測謊嗎﹖」伊澄湘偏過頭去﹐緊握著拳問。
「你記得﹐說﹐說你記得。」衛達夫伸手將她的臉轉過來﹐依戀地請求道。
「你到底要我記得什麼﹖」伊澄湘的情緒頗複雜﹐拳頭握得更緊﹐拒不吐實。
「在墓裡頭﹐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時他看見了他們的過去﹐他聽見了她的哭泣聲﹐她依偎在他的懷裡傷心地不忍離開他﹐他知道她也看見了。
「燈滅了﹐我什麼也沒看到。」伊澄湘再次說謊﹐把他的心情打落谷底。
「不﹐你看到了這個。」衛達夫猛然攫住她的唇瓣﹐無法壓抑的相思在她唇舌中傾繞﹐不顧她的掙扎﹐硬將自己深濃的情感藉著這一吻向她表白﹐撩動她﹐催促她響應。
「不要隨便吻我﹐你當我是什麼樣的女人﹖如果你把我當成發洩的對象﹐這份工作我可以不做。」伊澄湘在屈服於這個吻之前﹐勉強拉回理智﹐撇開臉﹐喘息道。
「你不是我發洩的對象﹐你是紫陽﹐我曾叫你要牢牢記住我的吻﹐千萬不能忘。」
衛達夫提醒她。
「也許我不是你要吻的那個女人﹐對不起。」伊澄湘無法看他﹐努力平息體內被他激起的熾熱。
衛達夫貼近她的唇瓣﹐「那你在大陸時呢﹖你對我的吻的那些反應呢﹖」她騙人﹐經由近來幾次的接觸﹐他知道她仍然為他火熱、為他融化。
「水土不服。還有﹐我很意外你會如此做。」伊澄湘扳開他的手﹐想快點離開他﹐不然﹐她的謊言遲早會被拆穿。
「借口﹗」她在迴避他的愛。衛達夫將她拉回自己身上﹐深刻又濃烈地吻她。
「你……住手……」
伊澄湘覺得他像張網將她纏住﹐他的吻如火燎原般喚醒她身體每一?�募且洌□揮□自主的﹐她又變成了李湘﹐摯愛著她的情人。
「這也是水土不服﹖」衛達夫在她唇間喘息地問。
「放開我。」伊澄湘無法辯駁﹐知道自己的唇已出賣了自己﹐她推著他的胸膛。
「在那個南雁北飛的季節﹐你來到凝碧池赴約﹔在我們立誓同沉水的那一夜﹐你親自剪下我們的發﹐將它結成同心結﹔我們說過如果有來世……」衛達夫不讓她走﹐將她摟在懷裡﹐說著甜蜜的回憶﹐也說著死前的最後記憶。
「你的故事﹐你可以去告訴別人﹐不要在我面前說你和別的女人的故事﹐我沒有時間聽。」伊澄湘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咬著牙阻止他再說下去。
「你一定要聽﹗那晚在御林軍來捉我之前﹐我對你說的諾言你忘了嗎﹖」衛達夫柔聲地問﹐抬起她的面容﹐淒惻地看著她。
她看著他﹐彷彿又看見衛風在燭火下﹐珍愛地對她訴說著諾言。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說無論人世或陰曹﹐與子偕老。」衛達夫對著她睜大的眼瞳重複她說過的話。
「夠了﹐不要再說了。」伊澄湘掩著雙耳大聲?s啊N□裁矗克□□裁匆□鏈趟□□癒合的傷口﹖她的心原本就是沉□難愈﹐他卻要一再傷她。
「紫陽……」衛達夫心生難捨地擁著她﹐在她耳邊輕輕地喚。
「不要說﹐不要說……」伊澄湘閉緊雙眼嘶聲嚷道﹐顫動地哭泣﹐為那已逝去的前世。「別哭﹐紫陽﹐我們又在一起了不是嗎﹖」衛達夫安慰著她。斜風細雨、天涯海角﹐因為一個諾言﹐他們再度相聚﹐不論是經過多長的時間﹐他們依舊緣起不減。
「那是個夢﹐只是夢﹐那是你導演的夢﹐不要強迫我介入你的夢裡﹐不要把我拉進去。」伊澄湘聲淚俱下地喊﹐她極力想遺忘前世的一切﹐但不受束縛的思緒卻在輪迴中沉澱下來﹐穿越時光的隧道來到今生追索她。他為什麼不讓她逃開﹖反而要將她再一次推入不堪的記憶裡﹖「看著我﹐我不是夢﹐我是你愛的那個衛風。」衛達夫誘哄地撫著她的臉。
「衛風已經死了﹐他被殘忍的腰斬……衛風所愛的李湘也已投水殉情﹐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伊澄湘不能忘記衛風在燭火下那被斬斷的身軀﹐那種痛﹐讓她心如蟻?窗?
她不能再回想﹐她要結束前世。
「不會結束﹐我們踏過輪迴﹐相約到來生﹐所以我們永遠都不會結束﹐我找到你了﹐我們不會再分開。」衛達夫握緊她的手。現在他捉住她了﹐命運安排她回到他的生命裡﹐他不會再讓她離開。
永遠不會結束﹖聽見這句話﹐伊澄湘恐懼地想起那嗜血的前世﹐和夢裡衛風破碎不全的身軀﹐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前世他落得那般下場﹐今生呢﹖如果再像前世一樣呢﹖「不﹐我不是李湘﹐我不是劊子手。」伊澄湘毅然決然地搖頭﹐她不能再害他一次﹐因為﹐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劊子手﹖誰這麼說的﹖」之前她也說她內疚﹐她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觀念﹖「李湘害死了衛風﹐她是劊子手。」衛風愛上她﹐就是宣判了他的死刑﹐她是直接也間接地殺死了他。
「你不是﹐我曾經說過﹐為你而死﹐我無怨無悔。」衛達夫感到荒謬﹐他本來就是心甘情願為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