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來,艾曉璇生活中惟一的期待,是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翹首盼望,等待著每個月,雨會來看她的那一天……
也算是自虐吧,她願意為了成為他的新娘而努力。自小,她就對他崇拜不已,成長過程中更因為其他女孩的羨慕而自傲不已。從六歲起,她年年是唐傲雨生日宴時絕無二選的女伴,其中的幸福感,抵消了她學習中的辛酸和苦楚。
她是他選中的新娘呀!
想到這點,她便有了努力的鬥志和勇氣。
艾曉璇從不對自己否認,她愛雨愛得好深好深,每每見著他那俊雅的笑顏,她的心就不住地怦然飛舞,覺得為了他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如今,她坐在這裡了,一身柔柔的雪紡白紗,將身為新娘子的她烘托得好美。鏡中的女孩,就像是純真無瑕的百合精靈。
從鏡中反射的美瞳裡,她看見自己的期待和幸福滿溢。
她的等待,就要開花結果。
「你以為這是幸福的開始嗎?」
冷冷的諷刺,打斷她的凝思,嚇得她驀地轉頭。倚在門口,滿臉不以為然的唐癸,正以令她難受的挑剔目光打量著她。
「你……你怎麼可以進來?」這裡是新娘休息室呀。
「哼,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有我不可以去的地方。」不理會她的驚慌,唐癸甚至跨步朝她走近,嚇得她俏臉刷白。
唐癸——雨的堂兄!她差點忘了自小的惡夢之
從小,只要能見到唐傲雨,她便會見著他的跟班唐癸:甚至雨不出現的日子,他也會出現在艾家。在雨和她的父母面前,他對她表現得尊重有禮;一旦沒有其他人在場,他對她的態度,卻通常是惡劣到令她難以忍受。
被百般刁難和侮辱,她根本不懂是哪裡得罪過他唐癸。
偏偏,她不敢對第三者說這件事,說了只怕也沒有人會相信。唐癸在所有人眼中,是個盡忠職守、對雨忠心不貳掏心挖肺的堂兄。
沒有人會相信,唐癸會對唐傲雨的未婚妻出言不遜。
說了,恐怕人家以為她在詆毀唐癸,只會為自己引來負面評價。
「請你離開吧。」縱使心中不高興!她仍擺低姿勢請求,「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你就放過我,別再對我冷言冷語好嗎?」
天哪,想在今天忘記唐癸的存在,保持出閣的感動也是奢求嗎?她盼這天盼了十二年,不能讓任何人破壞她久等的夢,就算是他也不能。
婚禮在即,她不希望因為表裡不一的唐癸,鬧得不愉快、惹來是非。
「我會離開這裡。」他陰惻惻地扯起嘴角,詭異的笑容帶給她沉重的不安感,「但別以為以後,你的生活裡不會有我。」敢對她如此狂妄囂張,是他篤定她沒有勇氣告狀,也篤定自己「防患未然」做得好。
「你在恐嚇我嗎?」她感到胸口窒悶,明白他是說真的。
這場婚禮,在她心中期待多年的喜悅,正一點一滴流失。
「這不是恐嚇,是給你一點提前通知。」唐癸高傲地昂著滿是不屑的臉,黑眸裡存在的鄙夷從未稍退過,「雨近年來有多忙,相信你也很清楚,你夠聰明就不用去期待他陪你的時間會比以前多多少。」
也就是說,她逃不了被他「迫害」的命運。
身為唐傲雨的左右手,他自然倍受信任。以往唐傲雨就常把來探望她的責任托交給唐癸,才導致她多年飽受精神虐待的無奈。
唐癸!我跟你有不可開解的深仇大恨嗎?為什麼你要處處找我麻煩!」她的雙瞳染上怒焰,緊緊抓著婚紗的裙擺,無意識的十指幾乎要將白紗扯壞,再也受不了地問:「能不能夠說個明白,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不再招惹我?」
光是想像以後將更常見到唐癸,她對婚姻生活的期待就少了許多。
為了成為雨的賢內助,她努力過了,真的努力過了,努力和唐癸和平共處,然而他從來不給她機會,從來不放過任何可以羞辱她的機會。由他此刻的態度可想見,她以後沒有多少平靜日子可過,他的惡劣絕對會變本加厲。
天曉得,她為何得受這樣的敵視?艾曉璇想了多年都不明白。
敢情……她的長相就是不順他唐癸的眼?!
「要怎麼樣?」唐癸突然走上前,用力扳起她的下顎,冷笑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事不需要理由——包括厭惡一個人。」
言下之意,他討厭她、欺負她,可以不需要任何原因。
真是兩人天生犯沖、生來磁場就不對盤?她不得不認為如此了。艾曉璇撇開他的手,既無奈又生氣地問:「你反對雨娶我嗎?」想到底,這可能是他敵視她最大的原因。
唐癸冷寒的眼眸一轉,扯起嘲弄的嘴角,毫不保留地道:「沒錯,你配不上雨。」
在監視著她的唐癸眼中,她這些年的表現還是配不上雨,跟不上闕龍門的腳步?用盡所有的時間、賠上所有的自由還不夠,那她到底該努力到何種地步,才能獲得他的認可,才叫夠完美?她,不過是個平凡的人哪。
即使能猜想到他的回答,艾曉璇聽到他的話,心靈上還是受到嚴重打擊。
※※※
「璇兒你……咦?阿癸,你也在啊。」
推開休息室的門,本想看女兒準備好沒有的艾母,一看見唐癸便露出滿臉笑意,親熱不已的迎上前說話,絲毫沒有注意到女兒的不對勁。
「伯母,是雨要我來看看,曉璇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需要。」在聽見門把轉動的那一刻,唐癸的神情快速轉變,換上一副溫和有禮的面孔。
由於血緣關係,唐癸與唐傲雨的容貌基本上有些神似。雖然不像唐傲雨沒有國界幾乎老少通吃,外貌清俊的唐癸,亦擁有迷倒一票女眷的魅力。
艾母就很喜歡唐癸,老親熱地喊他沒人喊過的阿癸。
那句「特別」,聽在艾曉璇耳裡好刺耳。
除了她以外,恐怕誰也無法去想像,他有那副百般挑剔和譏誚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