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鬆手讓它自生自滅,可是看見它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由得皺起眉頭,紅 唇逸出一連串的咒罵。她起身拎著貓兒走出公園,往附近獸醫院的方向走去。
月兒高掛天空,似彎刀,映照著一條名喚未來的小路,小路蜿蜒曲折,看不見盡頭 。
「乒乒乓乓……」
器物交互撞擊的聲響吵醒好不容易入睡的伊恩,璨藍貓眸微揚,映入眸底的是一雙 穿著拖鞋的纖足,但那雙纖足旁有著四散的鍋碗瓢盆,還有幾個破碎的瓷盤,傳入耳內 的還有不絕於耳的咒罵聲。
「要命!真是有夠該死!死盤子!爛盤子!怎麼家裡那麼多個盤子竟然沒有一個可 以用,沒事撿什麼貓回來,早知道就任它自生自滅,我怎麼那麼多事啊!真是受不了! 」
裴妤本來想將它丟在獸醫院不管的,哪知那沒良心兼沒水準的獸醫竟以一句「本院 不是收容所」為由將貓「還」給她,而且還收了一筆昂貴的診療費。
全天下最沒良心的就屬牙醫跟獸醫了——不過這純粹是裴妤個人的偏見。
無處「丟」貓的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將它帶回家,想著等它清醒過來餵飽它就算 仁至義盡;誰知她翻遍了整個廚房也找不到一個乾淨的盤子倒牛奶,性急的她不由得又 是邊罵邊找。
女孩子的聲音?是誰?他怎麼會在女孩子的家裡?一連串的疑問閃過伊恩的腦袋。 那聲音很熟,好似在他沉睡之前就已聽聞過,但他不太記得自己沉睡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
伊恩的生活裡鮮少有女性出現,一方面是他沒有什麼時間,一方面是他對女性持著 「寧缺勿濫」的理念,只要無心,他不會對任何女性動手。
因此……眼前這名女子是何方神……思忖的當口,伊恩眼見一個髒得可以的盤子朝 自己飛過來,霎時,他什麼想法皆隨著迅捷躲開的身子逃竄到不知名的遙遠天邊。
「鏘」的一聲,盤子跌落在伊恩原先躺著的地方,屍體呈好幾塊碎片。
「咽嗚!」一直到自己發出叫聲,伊恩才發現自己是貓的模樣。
貓?所有出走的回憶回流,他想起了自己在幻界變成貓得到人界解咒的事情,也記 得了自己一到人界受到的「非人待遇」,還記起自己的白水晶隱落在一名人界女子的身 體裡——白水晶!他的白水晶!伊恩猛然抬頭,看著那沒有絲毫自覺適才犯下「謀殺未 遂案」的女子背影,入耳的是她持續不停的咒罵——沒錯,聽這聲音,是白水晶的「容 器」沒錯。
伊恩甩甩頭,使力抬頭看著女子,發覺她簡直是巨人,他再怎麼構也構不到她的心 口。於是他開始尋找較高的地方,以便自己撲向她取回白水晶,才跳上她身旁的小冰箱 ,便見她轉頭看著自己,伊恩止住跳勢,與之對望。
火般的美人!伊恩不得不承認這女人長得很美,而且是那種很媚很艷的美人。秀眉 襯著那雙有彎長睫羽的媚眼,眸光流轉,含俏帶嬌,猶若盛開的玫瑰,小巧的鼻,菱形 性感的紅唇微敞,似在邀人親吻品嚐,微尖的下巴,以及瞳眸中隱含的火色焰彩,彰示 著她內在不易磨鈍的稜角,恰似玫瑰梗上的尖利荊刺。
好熟悉的感覺……伊恩翻找著記憶的扉頁,翻到長老們讓他挑選物件時的三張相片 ,而她……是其中之一!
更令他震驚的是——她是他來人界前夢境傳送的物件!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她在自己 制止她偷窺時那張反駁的嘴臉……她叫什麼來著?似乎是喚……裴妤,怎麼……他會同 裴妤遇上?怎麼夢境傳送的物件會由楊眉改換成裴妤?
若說伊恩向來冷靜自持,遇著泰山崩頂也面不改色,那麼此時此刻他推論出的「事 實」想必比紐約雙子樓倒塌事件更加的震撼。
他呆呆的瞪視著她,一時之間忘了奪回白水晶的事。
裴妤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乾淨的盤子,才想從冰箱拿牛奶倒給那隻貓喝時,卻見那只 貓已經清醒了,不知道為什麼跳到冰箱上頭。不過拜它跳到冰箱上頭所賜,她才看清這 隻貓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眸。
那雙盈滿神秘氣息的藍色貓眸就像貓眼石,而那黑色的身軀、白色的四肢看來有股 令人訝異的高貴優雅。
王子,一隻貓王子。裴妤偏頭打量著它,在心中下了評語。
嘖!王子!這讓裴妤想到前幾天那個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夢,而這隻貓長得真像 夢裡那隻,雖然漂亮,但其神情卻似高高在上的睥睨著眾人。
「看不出來你還挺漂亮的,不過你很不乖,再給我亂跳,我就打斷你的腿。」裴妤 低笑一聲,出其不意地出手拎住它的頸背,將它拎下冰箱,本欲將它丟在原來的地方, 但發現上頭有盤子的屍體後,改將它拎到客廳的地板上去。
「喵嗚!」你膽敢威脅我?!伊恩生眼睛還沒見過有人敢當面挑釁他,這女人是頭 一個!
要不是……要不是他現在是貓,他肯定給她「好看」!伊恩弓起背,低嗚出聲,尾 巴豎直。
「你好像很不滿?」裴妤接觸到貓兒滿是冷寒怒氣的藍色眼眸,微微挑高眉,彎身 蹲在它面前,冷笑道:「你要是再叫,我就讓你死無全屍。」
真是的!她怎麼會發神經給自己惹回一個大麻煩?裴妤傷腦筋的想著,為自己一時 的衝動後悔不已。
「喵嗚!」伊恩全身上下忽感一股惡寒,不知是恐懼還是怒氣迫使他叫出聲,擺出 防備姿態。
「喔,我都說了,別惹我,你還敢再叫?!」裴妤一吼,橫眉豎目的弄得指關節喀 喀作響,心臟的白色星芒隨著她情緒的變化更加耀目。
伊恩突然乖巧地垂下頭,上前摩蹭她的小腿,即使他真正想做的是抓花她的腳,咬 掉她凶狠的嘴臉,可白水晶……白水晶在她身上啊……為了白水晶,他只好屈服在她的 「淫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