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天……若不是在西冷橋遇見他,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這世上的男人,並不是全像來醉顏樓拋金的那種臭男人,原來……也會有像他這般奇特的男人,封侵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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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塘桃紅柳綠,西湖內畫舫簫鼓,往來穿梭。
花巧巧帶著幻兒來到十景塘旁的昭慶寺上香,平時,她是沒有這等雅興的,要不是艷姨娘想將她們姐妹「嫁」出閣去,她也不會想臨時抱抱佛腳,求菩薩給她一個好男人。
巧巧心裡非常清楚,好花便再明妍,又能招展幾個春秋朝夕?即便是花中之魁,她也清楚地明白,花無百日紅。
艷冠群芳的花魁巧巧,她其實並不想要這樣的虛名,她一心只想尋一個她愛的、也能深愛她的男人。
可是……唉,平日不添香油錢,有難才來求菩薩,菩薩可會理她?
她戴著紗羅帽,輕紗遮住她清俊嬌俏的眉目,意興闌珊地在湖邊堤畔漫遊。
「姑娘,咱們出來了大半日,也該回去了。」小幻兒提醒著。
「我好不容易能清靜一下,你就不能安靜點嗎?」巧巧半央求、半威脅著,她已經夠煩悶的了。
「我知道你煩什麼?」幻兒見她在湖畔蹲下,撿來一技楊柳無聊地打著水面,便也跟著蹲在她身旁,自顧自地說。「要嫁出閣了嘛,誰不煩哪,每日在你身上撒銀兩的那些個男人,沒一個是你看得上眼的,所以你心裡煩嘍!」
巧巧幽幽地歎了口氣,拾起地上的小石頭,朝湖中用力擲去,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漾漾漂動著。
忽地,她又恨恨地擲去一塊小石頭,嫌惡地說:「李學士、張山人、韓公子、孫大尉那些個人,個個都是那麼討人厭,每回摸了我的手,總要洗上半天才沒有那股怪氣味,尤其見到他們那張垂涎色相,我就直想把他們踢出花閣,嫁出醉顏樓對我來說是不打緊的,我只怕自己的初夜竟要獻給……那樣鄙俗的男人,老天爺啊!」
幻兒格格輕笑。「那是姑娘太愛乾淨了,每次客人一走,你總說有怪氣味,要我把花閣重新薰過一次香,我就聞不出有什麼怪氣味,老是要我薰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
「是你太懶了,還敢怪我,難道你就不愛香嗎?」巧巧掀起輕紗一角,噘著嘴瞪她。
幻兒忙將她的輕紗拉下,著急地說:「別讓人瞧見了,萬一被認了出來,引來魔王兇煞,不必等下月初十你就得破身了。」
幻兒的話提醒了她,處子之身是她目前最大的本錢了,她可不能因一時失守,而讓花魁巧巧的身價大跌。
「哎,走吧,連想散散心都不能盡如人意。」
巧巧氣悶地站起來,旋身正想往回走,無意間瞥見西冷橋頭立著一個男人,她呆了呆,全部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年輕、俊拔、一身白紵絲長袍的男人,他不綰髮,一瀑絲光流轉的黑髮,披覆在他的肩背上,與他身上的白衫對映出搶眼的顏色,乾淨得彷彿纖塵不染,他正在捲裹長劍上的素白棉布,心無旁虻納袂椋�身怞竄b喚�雽筍攳a��?
「姑娘,幹麼呀,你在瞧什麼呢?瞧得那麼專心?」幻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咦了一聲,詫異地問。「瞧男人哪?」
巧巧呆愣了一下,她可從來不曾認真瞧過一個男人,哪根筋不對了?
她暗罵自己,一回神,也不知怎麼的就往後退了一步,當發現腳一踩空已經來不及了,她整個人往後栽進了西湖裡,紗羅帽跟著也飛了出去!
「姑娘——」
幻兒裂帛般的尖叫聲劃了出去,恐怕十里外的人都聽見了!
雖然有遊客奔趕來救,但離她們最近的還是那個白衫男人,他奔出兩步,騰空一躍,幻兒的尖叫聲還沒停,他就已經趕到了,他伸出長劍,對著痛苦掙扎的巧巧大叫:「抱住劍!」
巧巧反射地抱住劍身,只一瞬,她就被提出水面了。
她喝了好幾口湖水,猛烈地嗆咳著。
「姑娘,怎麼樣了?」幻兒驚慌地撲向她,焦急地拍著她的背,擦拭她因嗆咳而激出來的眼淚。
好不容易呼吸平順了,巧巧抬起頭望了一眼救她的男人,近看他,才知道他的五官竟生得如此俊美,眼光淡漠地瞅著她,冷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的頭好昏,也不知道是落水還是他的緣故。
隨後奔趕到的遊人中有人認出她來,紛紛叫嚷著:「哎呀!是花巧巧,醉顏樓的花巧巧,真漂亮!」
「看她身上,景色可迷人嘍!」
「一毛錢都不用付就能看個飽,艷娘老鴇這下虧大了。」有人狎戲著說。
巧巧心下一驚,飛快地低下頭一探,這才看見身上淡紫色的輕薄衣衫、絲揆噯谷�澬i�T靨�蜊m偶》簦�雩{綈肼闥頻睦潛貳?
她立刻雙手環胸,想起自己從來不曾在任何一個男人面前這樣難堪過,不待明日,臨安城肯定會傳遍她落水之後一如裸裎的消息,想到這裡,她便羞憤得想鑽進地底去。
男人脫下白紵絲的外衣,遠遠地拋給幻兒。
「替她穿上吧。」話一說完,轉身欲走。
巧巧急忙捏了捏幻兒的手,幻兒會意,揚聲叫住他。「公子,你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們姑娘回去吧!」
男人皺了皺眉,雖然不情願,但是也沒有離去,算是勉強答應了,在等巧巧披衣的同時,他自腰間抽出一條棉巾,緩緩擦拭劍柄上的水漬。
巧巧強忍住欣喜的笑意,他的舉止令她好奇,是個愛乾淨的男人呢!
她拉緊了披在身上的白衫,衫子上有股奇特的氣息,像極了秋天落葉的乾爽氣味,她不知道,男人的味道竟也能這麼好聞。
她和幻兒在前,男人在後,慢慢地朝醉顏樓走著,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些喜歡湊熱鬧的好事之徒。
要不是艷姨娘一再警告她不許在醉顏樓外破壞花魁娘子的「美譽」,她一定會先將身後那群好事之徒痛罵一頓再說,真煩人,簡直存心破壞她的好事嘛!
她好心焦,小小小小聲地在幻兒耳邊說:「我不能主動和男人搭訕,你就不能機伶一點,幫我問問話嗎?」
「公子貴姓大名?」幻兒立刻回頭問男人。
「封——侵無。」再簡短不過的回答。
巧巧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名字像糖,讓她覺得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