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不做你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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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做什麼?」我直覺地想搶回錄音機。

  「錄音存證啊!」老爸笑著閃開,「免得將來局勢萬一有什麼『變化』,有人會對自己講過的話死不認帳,當然得先錄音存證嘍。來,再說一次嘛!」

  我以一隻凌空朝老爸飛去的抱枕作為我的回應。

  第五章

  諸事太平。自前兩天宋邑荷辦好轉學離開之後,沸騰了八、九日的校園總算寧靜了些。話題人物都走了,再炒徘聞也沒什麼意思。本來嘛,墮胎在本校也算不上大新聞,醜聞炒得熱呼呼,只不過是落井下石的變態心理作祟。

  古人說:隱惡揚善。現代人則只對腐爛發臭的骯髒事感興趣;造橋鋪路的,被視為傻子;得了獎,少不得招來幾句酸溜溜的酸葡萄閒語。發生重大命案,凶宅外總圍著一堆閒雜人等,嘴裡咬著烤香腸,眼睛死盯著屋裡,巴不得插翅飛越封鎖線、進到屋裡,好親眼一睹血跡斑斑的案發現場和支離破碎的屍塊,回家才好向親友們「誇耀」一番哪!情侶分手,旁人就硬要扯出個莫須有的第三者不可,彷彿沒有背叛、沒有哭天搶地,這樣的分手就不夠「正常」(大家八點檔看多了);對義行善舉興致缺缺,卻對醜行惡狀大聲叫好(這樣大家才有戲看)。

  宋邑荷走了之後,大多數人臉上都難掩失落。沒戲看啦!戲落幕,觀眾還不想走。

  偏偏姓石的那一掛從開學那日械鬥以來,也老實了八、九日,不曾鬧事,搞得一群好事者垂頭喪氣、寂寞難耐。

  天下要是繼續太平下去的話,恐怕有不少人得上醫院精神科求診。我想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憂鬱症」會成為現代文明病了。

  我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在川流不息的下樓人潮中,反其道而行。

  剛才出教室準備參加朝會,在樓梯間碰見從樓上隨大量人群向下移動的風輕。她一見我,隔著重重人頭,用食指朝上比了比,什麼也沒說,逕自下樓去了。害我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意會她要傳達的訊息。

  我不疾不徐(夾在千百個下樓人潮中逆勢而上,想快也快不了)地爬上六樓。六樓本質上是個有氣質的地方。我走在空蕩蕩的走廊,經過兩間音樂教室、兩間美術教室,朝走廊尾端的大禮堂(專供女生部特殊集會用)邁進。

  錄入:yingsunday 校對:yingsunday

  我在禮堂門外停了一會兒,側耳聽了聽。鋼琴聲行雲流水。果然沒錯。

  按理說,那位面對門、坐在舞台上彈奏鋼琴的女孩,視線能越過鋼琴平台看見我的闖人,但她的琴聲沒有絲毫受外來者干擾的跡象,依舊自在從容。

  我揀了一個最靠近鋼琴的觀眾席,舒舒服服地落坐,合眼靜心聆聽。

  整個可容納三千五百人的禮堂內,只有我和她。

  過了幾分鐘,一曲彈罷,室內餘音繚繞。約莫靜了三十秒,琴聲又響起,從先前的激昂清越轉為婉轉輕柔。

  我仍耐心等候著。

  大約又過了一分鐘,台上女孩在不間斷的鋼琴演奏聲中開口:

  「聽說我不在的這一段日子,學校很熱鬧?」

  雖然琴聲悠悠,女孩音量也不大,但她的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貓兒不在,鼠兒就作亂,你是不是這意思?」我還是閉著眼。

  「我又沒當過大哥,也不姓羅。」

  「放心,你就算生做男兒身,也絕對比那滿臉橫肉的羅大哥俊得多。人長得帥,就算再壞,也有一堆飛蛾死心撲火。」

  「例如石狩真?」

  我沒答腔。

  「聽說咱們『前任』校花也栽在他手上?」

  「如果你的『聽說』和我的『聽說』沒出錯,事情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我盡量不帶任何情緒地回答。

  「那你這個學姐失職了喔』

  「我又不是她的直屬學姐。」

  「同社團啊。」

  「同社團又不代表特別親近。」

  「起碼你也該把前車之鑒轉告給學妹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種只長臉、不長腦袋的格外容易成為獵物。」女孩的語意倒不是責怪我,而是諷刺某人的獵艷準則。

  「她會不知道嗎?」 

  「聽起來就是她自作自受嘍。」女孩話鋒一轉:「那你幹嘛要風輕找我替她擺平呢?」「棋子」輕快愉悅地問。

  學期開始,每個老鳥都不忘告誡初來乍到的菜鳥學妹:「沒事千萬別進禮堂,尤其是當裡面傳出鋼琴聲時,更是絕對不可越雷池一步,否則……」

  說穿了,禮堂之所以神聖不可侵,原因就在於:有人佔地為王,而那個「王」,就是「棋子」。

  我們學校基本上只有兩類學生——垃圾與怪人。既然先有個成天窩在餐廳打電腦的技安妹,那麼再來個整天悶在禮堂彈鋼琴的棋子也就不足為奇。

  棋子怕吵。大家也不敢吵她。

  雖然棋子眉清目秀,儼然一副女鋼琴家的溫婉模樣;但是她的一句名言,卻教人心驚膽戰——

  我不打架,我只打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打架」通常指勢均力敵的雙方搏鬥;「打人」指的是實力相差懸殊、不費力氣就能取勝(如:老師對學生,是打人,不是打架)。

  據說棋子尚未打輸或險贏過。每次都是輕鬆大獲全勝。

  棋子的名字在道上也小有知名度。十多年前,她的伯父被仇家亂刀砍死,她的父親遂頂替哥哥之位,當上地方角頭。五年前,未滿十三歲的棋子陪父親去喝喜酒,席間,她父親喝多了,回家時邊走邊吐,結果半路殺出四、五個手持利刃的大漢,然後,你猜怎麼著?對,沒錯,棋子眼明手快奪下一把開山刀,砍得那群來意不善者無法動彈,她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父親則毫髮來傷。一戰成名。 這也是為什麼棋子高一就成為女生部的精神領袖。正常來說,新生絕不可能當頭頭,起碼得升上二、三年級,經過大大小小的戰役才能脫穎而出,但是棋子名氣太響,一踏人校門,當年領頭的學姐即刻遜位「讓賢」,創下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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