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歎了口氣;"被你們這樣一傳',宋邑荷在學校還待得下去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駱青青說,"我跟你說的這些又不是我自己編出來的。敢做就不要怕別人講。怪誰?"
"總之,不要怪到我身上就好了。"原本就趴在桌上的我,索性閉上眼睛,告別一團亂的緋聞與醜聞。
我幹嘛浪費心力去擔憂別人的傷口會不會發炎潰爛啊?笨蛋!
接下來一整天都不得安寧。我的耳朵平均每三秒鐘接收到一次宋邑荷與石狩真的名字。無時無刻,無所不在。上課、下課、午餐、午休;教室、操場、廁所、福利社,幾乎快淹沒在一波波的蜚短流長裡,連拒絕收聽的權利都沒有;每個人不論有沒有興趣,都會身不由己的被捲入八卦漩渦。一場傳染力特強的瘟疫,無一倖免。
五分鐘前,我甚至聽到有人開始下賭注,打賭一星期後宋邑荷會選擇轉學或自殺。
天呀,真是受夠了!我想該有人出來控制一下局面。棋子。我心裡頭的最佳人選。
學校裡有六千名學生,男女各半,男女分班,男女分部。男生有男生部專屬的教學大樓;女生亦然。不只教學大樓,連專科教室、福利社、體育館……都是男女有別,各自獨立(我一直納悶既然如此,何不乾脆男女分校算了)。甚至,男生有男生的精神領袖:石狩真;女生有女生的精神領袖:棋子。(至於老師和學生會則是根本沒人甩)歷來不成文的傳統之一,男、女生各自有一個眾所公認的頭頭,沒有校方給予的正式名分,卻連主任教官也得禮讓三分;而且男女分治,井水不犯河水,男生不能插手女生部的家務事(就算自己的馬子在女生部受了委屈,也不能直接衝去女生部找人算帳,而必須透過棋子的手來執法),反之亦然。
所以,要讓謠言消音,唯有找棋子幫忙。女生部消了音,宋邑荷的日子會比較好過點,否則我看她真的會自殘。至於男生部,隨他們去傳吧!我可不指望那位始作俑者會善心大發自動站出來滅火(男人總愛炫耀自己的風流韻事。低級!)
宋邑荷大概流年不利,先犯小人後惹口舌是非,連我想幫她找貴人化災厄,都會碰上貴人失蹤這等衰事。天意哪!
找不到棋子。"我怎麼知道她去哪兒?"風輕手一攤,作無奈狀。"……"
"找她有什麼事?"風輕順口問問。
我把來龍去脈告訴她。
風輕恍然大悟。"怎麼?急著幫石狩真收拾殘局哪?"她笑得曖昧。"我跟他沒有關係!"我斷然的說。
"是……嗎?""是!"
"那你幹嘛這麼熱心?"風輕輕哼了一聲,"才放完一個暑假,你的個性就變了,我記得你不愛管閒事的嘛,怎麼突然變雞婆了?"我默默瞪視著她,不語。
"好、好,不挖人瘡疤。"風輕笑著舉手作投降狀。"如果棋子回來了,我會在第一時間把你的想法轉達給她。不過棋子會不會幫忙,我可沒把握。別忘了棋子一向主張適者生存。"
棋子信奉達爾文的"進化論"。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弱肉強食的世界,每個人該有自我防禦的戰鬥力;那些提不起武器為自己戰鬥的人,活該被其他人生吞活剝。
"謝啦。"我有氣無力,根本白跑一趟。也對。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我在替人家操啥心啊?宋邑荷,你自求多福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二節課結束,聽著下課鐘響,我鬆了一口氣。只要再上完一節課,就可以收拾書本回家去。我總算能暫時擺脫那愈傳愈不堪入耳的垃圾流言。雖然我不是那流言的當事人。
下午第二節與第三節中間的下課時間是用來打掃環境的,我和班上另外五位同學負責學校圖書館的清潔。
我提著笨重的吸塵器上圖書館二樓,努力拉出機身中長長的電線,插上電源,正打算開始工作,卻不經意瞥見圖書館二樓陽台上似乎……躺了一個人!
角度的關係,從我站的位置看得不太清楚。好奇心驅使,我繞過重重桌椅,一步步湊近"案發現場"。
愈看愈眼熟……
"元燕京,你躺在這裡裝死啊?"我推開陽台的落地玻璃窗,朝那個臉部蓋著一本雜誌、躺在地上的男生喝道。
仰躺在地上的男孩動了動,懶懶地拿開覆在臉上的雜誌,坐起身來,"小姐,圖書館裡不准大聲喧嘩,你不知道嗎?"他抱著頭,一副宿醉之後的痛苦狀,嗓音猶帶著濃濃睏意。
果然是他!
元燕京。怪胎一個。長得像白馬王子,行事卻是不折不扣的小癟三作風。出身上流社會,卻老是混跡社會底層。缺課時數永遠比上課時數多;鼻青臉腫的時間遠遠多過五官完好的時間;最不幸的是,這傢伙是極少數能稱得上我好友的人之一。(我上輩子鐵是造孽深重)
"我只知道圖書館裡不准睡覺。"我走近他,蹲下來,仔細端詳他的臉,"你的臉是怎麼一回事?"
青一塊、紫一塊,有些是未癒的舊傷,大部分的傷痕則明顯是新近造成的。他原本俊俏的臉上傷痕纍纍,眼角青紫,鼻子下端有乾涸的血跡,嘴角布著傷。不只臉,手臂和指關節也是瘀青處處。他身體的其它部位被衣服遮住,我看不清傷勢如何,但,我想,看不見的不會比看得見的好到哪兒去。
如同窮人看不慣富人奢侈浪費,我一向看不慣元燕京老是把自己俊美的臉弄得慘不忍睹。暴殄天物。
"被痛扁啊!"燕京委屈兮兮地撫著臉,"事實這麼明顯,你還要問?""廢話!我當然看得出你被揍的事實。問題是你又招惹了誰?被扁成這樣!"
燕京出身豪門,長得又帥,自然惹來許多異性愛慕的眼光,也因此惹毛不少同性。加上他行為不正經,老是瘋言瘋語、言語輕佻,標準的癟三樣,於是降臨在他身上的麻煩事從來沒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