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兒,你什麼時候和嘯虎堡有了牽扯?」平老爹望著雲紗,面帶憂色。昨夜那陌生身影,和今日送禮之事或有關聯,再打量女兒的神色,他隱隱約約地總覺得不妥。他語重心長地說:「咱們是市井小民,跟人家攀不上交情啊!」
「爹……」雲紗輕嚅了一聲,不知如何解釋。
低垂著頭,她悵然若失地轉入鋪內,那只紅緞錦盒緊握在手中,卻感覺到無比沉重,一顆心,競也跟著沉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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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雲紗過得恍恍惚惚,常常不自覺的,便發起怔來。
平老爹瞧出女兒的消瘦,只能看在眼裡,歎在心底。只怪雲紗的娘死得早,這種兒女心事,他這老頭問不得啊!
此時又近黃昏時分,夕陽餘暉,歸鳥群群,街道兩旁的店戶也準備歇息。
流袖織內,小笛子收拾著陳列在桌面的布匹,邊說著:「紗姊,我把門前燈籠拿下來可好?紗姊……紗姊!」
「啊!什麼事?」雲紗的魂兒不知又神遊何方去了。
小笛子奇怪地瞧著她,「紗姊,你不舒服嗎?」
「沒的事。」雲紗倏地離開櫃檯。她望了望天色,似乎在期盼什麼,淡淡地說:「又過去一天了。」
這時,小笛子已將燈籠拆下,熄滅燈心,把門板一塊塊關上,只留了個門縫。
「紗姊,大院晾著的布匹是要參加御用選絲的。那些料子,老爹和師傅們還沒挑出最好的,只叫大家仔細看顧,今晚輪到阿寶守著。若沒事的話,我回去了。」他將燈籠放置在屋角。
「我知道。大娘好些了吧?」雲紗問。
「我娘好多了,不過身子還是虛弱些。」
「你等等。」雲紗進入簾內,一會兒又步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包裹。她把東西塞入小笛子懷裡,「這只燒鵝你帶回去吧。還有一些紅棗參片,給大娘補補身。」
「這怎麼可以!」小笛子叫著,推辭著不肯要。
「拿去吧,小笛子。」雲紗軟軟說著,態度卻十分堅持。
小笛子沒法子拒絕,還是乖乖收下。雲紗陪著他走到大門,他由門縫出去,站在外頭,幫著雲紗合上最後一塊門板,卻還是隱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 「紗姊,你為了嘯虎堡送禮的事愁著嗎?」
雲紗的心狠狠震動了一下,咬著唇不說話。
瞧著她神色黯然,小笛子手足無措地抓了抓頭,怕自己多話,急急道歉, 「對不起,紗姊,我不是故意提起這件事的。可是,你也別悶悶不樂了,不會有事的,只是送送東西嘛,何必緊張?何況,嘯虎堡的名聲不錯,就是神秘了點。」
小笛子會錯意了,讓雲紗愁悶的不是嘯虎堡,而是那名男子。他的行為刺傷了她,但對於他下一個舉動,卻又隱約地盼著。而她始終不肯承認,在心底深處,她還等待著再次相見……
「快回家,天要暗了。」雲紗不願多談,催促著小笛子早些回去。
合上門板,放下木閂,鋪子裡只剩了她一個。無心無緒的,她慢慢地踱回房,燃起一盞小燈。
磨亮的銅鏡裡,清楚地映出她的面容。緩緩地,她伸手拉開妝台的小櫃,那只紅緞錦盒靜靜的躺著,蓋子被拆開了,裡頭擺著一根玉髮簪,翠玉晶瑩。
誠誠懇謝,乞盼諒解,玉簪為禮,唯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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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簪下,壓著紙箋一張,上頭龍飛鳳舞的寫了這四句,字字精幹有力。雲紗已不知讀過幾回,這十六個字早在她腦中滾瓜爛熟。理智的話,她該當將玉簪奉還,可是心裡,她是喜愛這支簪子的。
幽幽歎了一口氣,她拿起玉簪,隨手別在髮髻上。鏡�堿M出她的臉龐,玉容秀麗、玉簪翠碧。她靜默地看著鏡裡的人……美麗嗎?她模糊地想著。毫無預警的,一個名字閃過她腦海裡--
朝顏。朝顏是誰?朝顏美麗嗎?她該是一位溫婉聰穎的女子吧!不然如何讓他在身受重傷時,依然牽念掛心……
上天!請原諒她,她竟然心生妒忌,對一位自己從未謀面的姑娘。她好難過,她不要這樣的罪惡啊!幽深的兩道目光停留在鏡中的玉簪上,這是他送給她的,卻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一件報恩的鎮贈。
她才伸出手想將簪兒摘下,忽然,外頭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叫喊,瞬時間,整個流袖織騷動了起來。
「不好了!失火了!外頭燒起來了!來人啊,快幫忙救火啊!」
輪值看守的阿寶叫聲宏亮,邊敲打著臉盆,不一會兒,房裡睡覺的師傅僕役全跑了出來。
雲紗衝出了房,這時,大院裡晾著的布匹十之八九全著了火,火光烈焰,照得暗夜如同白晝一般。可惜那些布匹,是流袖織的染織師傅和平老爹的心血, 這幾日的忙忙碌碌,皆為了御用選絲的大事,突來一把火,全付之一炬。
「阿爹!阿爹!」雲紗踮高腳張望,卻四處尋不到老爹的身影,一個不祥的預感緊緊抓住她。
「老爹和鄭師傅搶救布匹去了,現在火這麼大,看不見他們呀!」古伯防著嗆人的濃煙,掩住口鼻。
這時,鄭師傅手抱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奔了出來,雲紗馬上攔住他,「鄭師傅,你瞧見我阿爹沒?」
「老爹沒出來嗎?我叫他先走的。」
雲紗一聽,登時花容慘白。她想也未想,身子已往火場裡沖了去,旁邊的人見她如此,全出手將她攔阻下來。
「放開我!我要找我阿爹!讓我去!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四周的喧囂把她的叫聲掩去大半,好多人在打火,好多人在勸她。
喊至最後,雲紗哭了出來。
第三章
火勢好大,整個大院都陷入烈焰火海之中。
「雲紗丫頭,你瘋了嗎?火勢這麼大,你還往裡兒沖!」
誰在勸她,誰拉著她,她根本不知道。可是她沒瘋,她只想救出阿爹。望著熊熊大火,她一顆心淒然而絕望,腳一軟,再也無法支持地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