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背著羅莉，迎接第六個曙光。
他們在百死一生中，熬過第六個血腥的日出。
第五章
𨪜𨪜「你不可能拖著我，游到人魚島。」羅莉疲憊的說，「我們沒有飲水，沒有食物。而且我們兩個人都又餓又累。」
𨪜𨪜「我沒打算現在就游到那兒去。」李維回答著，他將羅莉背起來，用襯衫縛緊兩個人，「我們得先找到水喝，設法吃點東西。他們地形不如我們熟，我們應該可以藏匿一些時候，直到救援來臨。」
𨪜𨪜「不見得無線電修好了。」羅莉讓他背起來，有點啼笑皆非。
𨪜𨪜「我相信。因為，那是羅莉塔修過的無線電。」他笑笑。
𨪜𨪜「你對『羅莉塔』太有信心了。」她苦笑的趴在他背上。
𨪜𨪜「我對你，對自己，都有非凡的信心。」他背了羅莉，小心的在沙灘潛行，屏息靜氣的溜進燒焦的林間，即使背負著一個人，他還是身形輕靈宛如背件衣服似的。
𨪜𨪜終於到達水源時，他正準備讓羅莉下來，數十隻槍同時指著他們。
𨪜𨪜大火焚燒過的樹林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羅莉都無法藉由鳥獸的通知發現這群隱匿的高手。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說話。只是指著。李維試著將羅莉背高一點，他們立刻無情的射出子彈，威嚇他不可輕舉妄動。
𨪜𨪜直到ＵＢ微笑著走過來，他們像是中了咀咒的石像，動也不動的拿槍指著羅莉和李維。
𨪜𨪜「我要誇獎你們，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ＵＢ溫和的說，藍色的瞳孔卻冰冷的宛如零度下的世界，「不過，到此為止了。」
𨪜𨪜「所謂到此為止，應當是指我們的性命終止才算吧？」羅莉微笑，「我們還活著呢。再說，我們的後援也快來了，ＵＢ，你不走的話，到此為止的恐怕是你呢。」
𨪜𨪜「我不會被你威嚇住的。同樣的手法只能用一次，羅莉塔。」ＵＢ溫柔的望著她，「過來，羅莉塔。如果你過來的話，我就饒你一命。你還有機會從我的手底逃走……如果你留在那只喪家犬身邊，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那只喪家犬沒對你怎樣吧？親愛的羅莉塔？」
𨪜𨪜「怎麼樣？什麼怎麼樣？」羅莉微偏著頭，「你是說我的處女嗎？我怕被你奸屍，已經提前跟李維渡過美好的一夜呢。」她抱著李維的頸子，露出無邪滿足的笑容，「如你所見，我和李維已經是……情、侶、了。」
𨪜𨪜再生氣一點……對了，再生氣一點，ＵＢ。你不生氣我找不到你的疏漏……「趁他衝過來的時候……抓住他。」她在李維的耳邊輕訴。
𨪜𨪜ＵＢ總是微笑的臉終於變色了。他大踏步的走向前，手裡拿的槍托正要擊向李維……
𨪜𨪜卻被羅莉抓住了。
𨪜𨪜ＵＢ立刻用左手抽出藍波刀，卻讓李維左手的夾板架住，沒想到看來纖細的ＵＢ卻有這麼大的力量……藍波刀砍斷了夾板，惡狠狠的切入李維的手臂，趁著這一秒鐘的糾纏，李維右手揮刀要架住他，卻讓他靈活的閃了過去，棄刀後奪回了槍，羅莉又將最後一把手術刀射向他的右手，迫他棄槍。
𨪜𨪜一切都是電光石火中進行，別人還看不清楚，ＵＢ已經滾地退開，棄槍又棄刀。李維的左手也有蜿蜒的血直下，三個人對峙著。
𨪜𨪜「羅莉塔，這是你的選擇？」ＵＢ的聲音很輕柔，「我能說什麼？我真的很遺憾。」
𨪜𨪜他舉起手，所有的槍都預備著，等著他揮下那刻，就將這兩人射個千創百孔。
𨪜𨪜李維握緊羅莉的手，「你可要記得我。來世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𨪜𨪜羅莉訝異的看看他，眼眶有著熾熱的液體。她總以為這個黑道頭子不過是要自己的身體，所以甜言蜜語。沒料到在這生死關頭，想的卻是要與自己相逢的執念。
𨪜𨪜「好。我跟你預約來世。如果有來世的話……」她微笑著，預備註視著自己末日的來臨。
𨪜𨪜直到螺旋槳的聲音在頭上盤旋，ＵＢ疑惑的抬頭。
𨪜𨪜「槍下留人！」擴音器迴響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𨪜𨪜ＵＢ的臉色陰沈，當部下輕聲的前來報告後，他的臉色更陰沈。「Ａ國海軍演習？還有Ｆ國海軍？這兩國不可能聯合演習的！尤其是這裡！」
𨪜𨪜「可是軍艦已經往這個小島集結了！」他低聲而焦急，「連Ａ國的空軍一號都來了！」
𨪜𨪜ＵＢ恨恨的看著讓他又愛又恨的羅莉塔。這回合，她居然又贏了。如果扣下板機……這個可惡的女人就不會再帶著可惡的微笑，讓他每夜每夜的夢見她。
𨪜𨪜但是扣下板機，他和部下要怎麼離開這個島？
𨪜𨪜「沒想到Ａ國總統也賣你的帳，羅莉塔。」他收起槍，「但是你知道的，Ａ國的總統總是會替換，你的運氣也不會永遠這麼好。」
𨪜𨪜「我知道，我很知道。」羅莉虛弱而愉悅的回答。
𨪜𨪜「撤退吧。趁還來得及的時候……」ＵＢ恢復從容，溫柔的笑笑，「但是，我們還會再見的，壞女孩。」他轉頭向李維笑笑，「還有你，安東尼奧，我們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下一次……羅莉塔不見得會在你身邊。」
𨪜𨪜「我跟你也有很多帳要算。」李維冷笑著。
𨪜𨪜ＵＢ宛如來時般迅速，撤退也如鬼魅般無形。當空軍一號的長官奔向羅莉時，ＵＢ的人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𨪜𨪜望著虛弱而重傷的羅莉，他強忍激動，行了軍禮，「羅莉塔小姐。我奉總統的密令，前來保護你。」同行的醫療團隊奔了過來，治療羅莉和李維的傷勢。
𨪜𨪜「總統？」羅莉微微一笑，「真是太客氣了，我又不認識總統……」
𨪜𨪜「羅莉塔小姐！五年前，在瓜地馬拉的時候，總統他蒙您護救……我是當時隨扈的護衛，您不記得了嗎？兩年前，總統先生正式當選了……」
𨪜𨪜「我不記得了。」羅莉揮揮手，「沒有那種事情。總統先生怎麼會和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有瓜葛？這話傳出去，對總統先生的聲譽可是損傷喔。你們是來演習的吧？謝謝你們救了我一命。」
𨪜𨪜年輕長官語塞了一會兒，「請讓我護送您到馬尼拉！」
𨪜𨪜羅莉還沒有回答，大老遠的就有人呼喊著羅莉的名字。等看清楚來的人是誰，羅莉厭惡的閉上眼睛，「不用了，已經有人來接我了。」
𨪜𨪜「羅莉塔小親親——」老闆淚眼滂沱的跑過來，挺著聖誕老公公似的大肚子，「你沒事吧？怎麼會這樣呢？」漁船老大笑嘻嘻的跟在後面。
𨪜𨪜「小羅莉塔，你要嚇死人啊？告訴你罷工後就來接你，幹嘛用那破無線電喊那破鑼嗓子？」漁船老大在她肩窩擊了一掌。
𨪜𨪜羅莉含著淚，「查理先生……」她的聲音太低，老闆淚眼汪汪的湊過去，「小親親，你想說什麼？」
𨪜𨪜一記強而有力的直拳讓老闆眼冒金星，馬上成了單眼熊貓，「我想說……這輩子認識你，真是倒楣到來生來世！」她握拳大吼，「我早告訴你，老娘是導遊，再也不幹這類事情了！笨蛋！我若死掉了，一切都是你害的！你這隻豬！」
𨪜𨪜「不要太激動嘛！小親親……」老闆苦臉捂著眼睛，「你揮拳還這麼有力，一定會沒事的……」
𨪜𨪜相對於這邊的熱鬧，託名Ｆ國海軍的黑手黨援兵安靜多了。李維朝著自己的子弟兵點點頭，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圍了上來。
𨪜𨪜在黑手黨的幹部包圍下，李維宛如王者的教父氣息凜然，連周圍的溫度的降低許多。
𨪜𨪜他們沒有好好的道別。只能遙望著。在各自的朋友和夥伴包圍下，簇擁向不同的方向。
𨪜𨪜這和以往的客戶沒有什麼不同。羅莉把眼光收回來，靜靜的躺在擔架上。
𨪜𨪜從此以後，我和李維，就像是平行線一樣，永遠不會相逢。
𨪜𨪜我們的世界，相差彷彿日與夜。這六日，不過占生命裡極小的部份。
𨪜𨪜很快他就會忘了我，就如同我忘了他一樣。
𨪜𨪜只有在很偶然的寂寞夜裡，才會將彼此回憶起。
𨪜𨪜她是這樣希望著。
※ ※ ※
𨪜𨪜距離鮫島之難已經一年多了，李維依前諾匯足了一千萬美金到她的帳戶。不管他有多忙碌，每七天就會寄一封e-mail到她的信箱。
𨪜𨪜她什麼也沒回，只是公式化的寄了回條回去，表示信已經收到了。
𨪜𨪜以為自己和這等血腥之事已經完全沒有瓜葛……
𨪜𨪜「我最討厭這種事情了！」一面躲著箭海，狂奔著的羅莉生氣的大叫。
𨪜𨪜「我也以為你不會來。」和她搭檔很久的山田苦笑著將她拉上樹，「你不是說想過安穩的生活？怎麼老是往危險裡鑽？」
𨪜𨪜「因為我的訓練太不足了。」她取下手腕的手術刀，「想要安穩度日，得讓自己強到沒有人敢打擾才行。」
𨪜𨪜「這種訓練好像有點過頭了……」山田一低頭，毒箭咻咻的飛過頭頂，「喂！連我都吃不消了！又不是我毀婚的，你們這麼生氣做什麼？！」
𨪜𨪜在這種熱帶雨林讓嚴守古習的食人族追著跑，實在不是好運動……
𨪜𨪜羅莉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手術刀飛繞過另一棵大樹的枝丫，刀柄附著比蜘蛛絲還細，強韌的什麼利器也砍不斷的合金絲線，飛快的蕩過樹顛，遠遠的將食人族甩在身後。
𨪜𨪜「其他的人呢？」她有點不耐煩，帶這麼一大隊人馬來幹嘛？害她需要照顧的人越來越多。
𨪜𨪜「其他的人負責引開大軍，看起來只有幾個人中了痲痺性毒箭，沒有人變成俘虜。」山田耳朵塞著耳機，閉著眼睛祈禱，羅莉可別一傢伙把他摔下，當場變成食人族午餐。
𨪜𨪜「到底找到人沒有？」羅莉逃到村落附近，山田拿著像是掌上遊樂器的衛星通訊地圖，正在尋找他們的同事。
𨪜𨪜「還要一下下……這附近干擾很多，我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靠！影像不要消失呀……」山田狠狠地敲了衛星通訊，「皮癢！不敲你就不顯像？就在前面……」
𨪜𨪜遵循著山田的指示，他們順利的找到水牢。他們那個笨同事為了偵查新旅遊據點，居然異想天開到了這個食人族聚居的島。簡直是找自己麻煩！
𨪜𨪜羅莉順利的擺平了幾個看守者，將泡在水裡淨身的同事拖了出來，一面開槍威嚇，一面掩護扶著同事的山田，「快叫支援哪！快！」
𨪜𨪜「我……我跑不動了……」白人同事被泡得死白，腿一軟，幾乎就要跪下來。
𨪜𨪜「跑不動？」忙著掩護他們的羅莉火氣漸漸上升，山田看苗頭不對，趕緊扶起癱軟的同事，「要命就趕緊跑，要不然讓羅莉生氣……」可是比食人族還可怕多了！
𨪜𨪜山田話來不及說完，羅莉已經把短鞭抽出來，熱辣辣的抽了白人同事一鞭？「還跑不動？勞師動眾讓那麼多人來救你，你跑不動？現在跑不跑得動了？！」鞭子一面咻咻的打了下來。
𨪜𨪜不提白人同事哭爹喊娘的狂奔，連追兵都傻眼了。
𨪜𨪜待命已久的直升機幾分鐘內就抵達祭壇，正好接走了羅莉。
𨪜𨪜直到矛和箭都無法射擲的高度，羅莉要直升機停住。
𨪜𨪜「停住作什麼？我們快逃啦！」白人同事還淚眼汪汪，白費了他魁梧高大的身材，「我們會被打下來……」
𨪜𨪜「閉嘴！你這個毀婚的傢伙！」羅莉拿著短鞭指著他，他嚇得龜縮成一團，「你為什麼答應娶酋長的女兒，卻嘗了甜頭就想翹頭？若不是老闆哭著要我救你，我管你去死！現在我們傷了人家這麼多人，難道還不給苦主一個交代嗎？」
𨪜𨪜「對……對吼……」還吊在繩梯上的山田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用新幾內亞話跟下面的原住民說，「各位，不好意思……」
𨪜𨪜「你到底有沒有做功課？」羅莉拍拍額頭，用當地的方言說，「各位，今天我們打擾了。大人！」她對著衣飾最華麗，滿臉飾以油彩的人以手點額表示敬意，仍然吊在繩梯上的她，看起來這樣威風凜凜，「這人是我們的人，不能任你們處決。當然，我知道他的罪無可饒恕。但是，您的女兒嫁給這樣的混蛋，絕對不會幸福的。寧可早些發現，也比未來悔恨好多了。您說是嗎？」
𨪜𨪜族長笑了一笑，居然是字正腔圓的牛津腔英語，還是年輕男人的聲音，「女孩，你很有勇氣。你叫什麼名字？」
𨪜𨪜「不要告訴他！羅莉。小心他下蠱！」比她高幾階的山田害怕的說。
𨪜𨪜羅莉不甩他，「我叫羅莉。是那個負心漢的同事。您所有的損失，都由太平洋旅遊開發公司負責賠償，請您務必收下。」
𨪜𨪜那人笑了笑，「羅莉。你很有勇氣。我接受你的賠禮，你們如果還願意談觀光開發案，直接來找我吧。不過，必須是你，其他人絕對不行。就算觀光案談不成，你也永遠是我族的朋友。我族尊敬勇士，而你的確是勇士。」所有的原住民都放低了武器。
𨪜𨪜「謝謝你。」羅莉微笑著揮揮手，看山田還呆住，索性踩過他的頭爬進直升機。山田大夢初醒，趕緊也跟著爬進去，只是慢了一步。
𨪜𨪜「我……我得救了。」白人同事這才發現自己脫困，這個女人雖然可怕的用鞭子追打他，說來說去還是要救他一命……「謝謝！謝謝！我叫羅勃，謝謝你救了我……」
𨪜𨪜「羅勃啊……」羅莉的臉孔很美，卻美得這麼陰氣森森，「為了你這個王八蛋，居然動員這麼多人來賣命……」她折折關節，發出咖啦啦的聲音，「你有沒有覺悟啊？」
𨪜𨪜強而有力的兩個直拳瞬間讓他變成四川特產熊貓，一腳險些窩出他的腸子，「你把人家的女兒當什麼？召妓也不是靠甜言蜜語的？你這王八蛋，反省！有沒有反省？！」
𨪜𨪜山田趕緊朝後面抱住她，「冷靜啊——羅莉——我們救他不是現在要他的命啊——」
𨪜𨪜「放開我！讓我打死這個人間禍害！」
𨪜𨪜等拉開羅莉，山田也倒楣的挨了幾拳。幾個人鼻青臉腫的上了飛機，回到溫哥華總部。
𨪜𨪜老闆頭疼的看看幾個負傷的部屬，只能叫他們去醫務室報到。
𨪜𨪜「我說……羅莉塔……」胖胖的老闆搓搓手，不知道要拿者個脾氣火爆的愛將怎麼辦。
𨪜𨪜「我叫羅莉！」她火氣還是很大，「這種王八蛋救他幹嘛？應該讓食人族煮了他餵豬！」
𨪜𨪜「但是……但是……他是我最好的導遊……」老闆被她的火氣轟得身形都縮小了。
𨪜𨪜「我們都不是人？！」羅莉氣得跳起來，「太好了！我跳槽好了！反正……」
𨪜𨪜「不要生氣啦！」查理先生淚眼汪汪的，「人家還沒說完啦。我是說，他是我最好的導遊之一。他哪能跟你比啊？你是超級好的特別導遊！那個……那個……『螢火蟲的光輝，怎麼跟太陽和星星比啊……』」
𨪜𨪜超破的中文和令人噁心的稱讚。羅莉安撫一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總之，這種混蛋我不想再救第二個。」
𨪜𨪜嚷歸嚷，能忍受她的脾氣的，還有幾個人呢？她大剌剌的坐在昂貴的沙發上，將沾滿泥土的獵靴毫不客氣的擱在更昂貴的茶几上。「下個任務呢？總還有下個任務吧？你的特別導遊都特別的笨。不是卡在大雪山山難，就是在火山爆發時困在哪個山下的小鎮。現在我又要去救那一個？」
𨪜𨪜「我說羅莉塔……」
𨪜𨪜「羅莉啦！」
𨪜𨪜「好嘛，羅莉就羅莉，這麼凶幹嘛？」聖誕老人似的老闆咬著手帕，「的確還有幾起山難和失蹤要去尋找，我已經派人去了。只是，你在焦躁些什麼呀？前年從鮫島回來，你的身體……」
𨪜𨪜「我哪有焦躁？」聽到鮫島，她的氣焰降低了些，「我的身體好得很。又不是什麼大傷……」
𨪜𨪜不是大傷？老闆的臉頰抽搐了幾下。當她從鮫島抵達馬尼拉的時候，照完Ｘ光，沒有醫生敢動手。
𨪜𨪜她的手臂骨幾乎都裂了，頭蓋骨的裂痕甚至引起顱外血腫，內臟幾乎都受到損傷。這些還算小事，她的小腿骨支離破碎，除了截肢，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𨪜𨪜「敢截肢我就跟你拼了。」即使傷痕纍纍，她的斗焰依舊熊熊不熄。
𨪜𨪜「找他來吧。那個死要錢的鬼醫生。」
𨪜𨪜鬼醫看了她的腿，不多話的他只說了兩個字，「截肢。」
𨪜𨪜「截肢我就燒了你的破房子。」羅莉沒好氣，「你最好治好我。要不然下次你被追殺的時候，可沒人保你性命。」
𨪜𨪜「付錢雇你的。」鬼醫也不高興。
𨪜𨪜「當心有錢沒命雇！」羅莉瞪著他。
𨪜𨪜脾氣怪誕的鬼醫瞠目看了她一會兒，「復健也不一定好。」
𨪜𨪜「沒復健你又知道了？」羅莉火大，「你只是醫生，不是上帝！趕緊治好我！省得將來你被追殺時哭爹喊娘的後悔！」
𨪜𨪜「我討厭你。」鬼醫拉長了臉。
𨪜𨪜「我也討厭你。」羅莉閉上眼睛，「趕緊治好我！」
𨪜𨪜要說鬼醫的手段太高，還是羅莉像野生動物呢？她不但痊癒了，經過半年復健，又直搗恐怖份子的老巢救了人質出來。
𨪜𨪜看她這樣活蹦亂跳，要替她高興還是悲哀，老闆的心情真是複雜。
𨪜𨪜「你復健的時候那麼溫馴，現在卻……」想起那個會說「請、謝謝、對不起」，凡事都需要人代勞的溫柔羅莉塔，老闆的淚都快流出來了。
𨪜𨪜「閉嘴！」趁她躺在病床無力動彈，硬要護士幫她穿上公主裝的是那個老笨蛋？！
𨪜𨪜「總之，你去休假吧。」這次他不肯妥協了，「才復原沒多久，你不能太操勞。」
𨪜𨪜羅莉喃喃抱怨了一會兒，老闆不理她，叫秘書送牛奶進來。一轉頭，發現她在沈思，眼睛遙向遠方。
𨪜𨪜那個小小的，對世界充滿敵意的小羅莉塔終於也長大了。長大到有戀愛的煩惱了。
𨪜𨪜「羅莉塔，如果真的愛他，就追過去吧。」老闆溫柔的拍拍她的肩膀。
𨪜𨪜「你說什麼廢話！」羅莉的臉孔通紅起來，「你才五十幾歲，就發老人癡呆症啦？！」
𨪜𨪜「老闆說得沒錯啦。」臉上貼著ＯＫ繃的山田端著牛奶進來，「看你這樣拚命工作……戀愛的煩惱不是工作能治療的哩。」
𨪜𨪜「山田！」羅莉的臉幾乎可以煎蛋了。
𨪜𨪜「啊，山田，你沒事啦？」老闆笑咪咪的，「挨了羅莉的鐵拳還站得起來……羅勃還好吧？」
𨪜𨪜「哈哈……當羅莉的搭檔這麼久，怎麼可以這樣就倒下？安啦，我被她訓練得很好……羅勃只斷了兩根肋骨，頭蓋骨有點裂痕，小事啦，兩三個月就痊癒了……」
𨪜𨪜「你們兩個！不要自顧自的寒暄！」羅莉的臉蛋快噴火了。
𨪜𨪜「羅莉，你的脾氣真的變壞很多。」山田搖著手指，「自從鮫島以後……」
𨪜𨪜「我本來就這樣。」她倔強的將頭一別。
𨪜𨪜「才不是。你像是不要命的工作啊。黑手黨的人不只一次跟我打聽你的消息，他們老大一心一意的想找你。又不是戀愛就非嫁到黑手黨去。照你這種無敵女金剛的身手，嫁到火星去大概也能平安……」
𨪜𨪜「囉唆！」羅莉不爽的站起來，「不要胡亂猜測！他不過是客戶，客戶！我們哪能跟客戶有什麼瓜葛……」
𨪜𨪜「公司守則裡沒有這條呀。」老闆皺著眉，「羅莉塔，這樣封閉著自己的心，你究竟……」
𨪜𨪜「我們的世界不一樣啦。」羅莉端起牛奶一飲而盡，擦擦唇上的白痕，這時候嬌小的她，看起來跟十五六歲的少女沒有兩樣，「我討厭黑暗的世界。」
𨪜𨪜「光明和黑暗，是循環而互生的。」老闆語味深長的說，「光明裡往往有黑暗潛伏，黑暗裡也有最耀眼的光明。」
𨪜𨪜「我不懂這些。」羅莉抓起皮外套，「我要去休假了。」
𨪜𨪜「羅莉！」山田叫住她，「安東尼奧不是克萊德！」
𨪜𨪜這個遺忘已久的名字居然還能錐心。羅莉的手搭在銅門把上，山田趕緊把手放在臉的前面，希望羅莉的鐵拳別讓他毀容。
𨪜𨪜她卻什麼話也沒說，摔了門就走。
𨪜𨪜「看樣子，」老闆歎氣，「他還沒忘記克萊德的事情。」
𨪜𨪜山田也跟著歎氣。
※ ※ ※
𨪜𨪜她早就忘記那個人了。羅莉抓著外套，從暖氣充足的室內走到寒風刺骨的室外，溫哥華和燠熱的島嶼不同，寒風穿透厚重的衣物，街道上骯髒的泥和雪混在一起，泥濘成一片，冷得令人打顫。
𨪜𨪜當初和克萊德分手的時候，就是這樣陰鬱的天空下吧？
𨪜𨪜克萊德也是她的客戶。當時剛跳級進大學的羅莉只有十七歲，已經在太平洋這裡兼差，主要業務就是生命獵人。
𨪜𨪜她深入荒山，將山難的克萊德救出來。還年輕的她，不懂得要守好自己的心。居然答應患難與共的男人交往，真是一大失策。
𨪜𨪜這大約是她第一次付出真心吧？
𨪜𨪜但是付出真心的代價往往很慘烈。人在嚴酷的考驗下和和平時分的感受也如此不同。在山難中神勇而瀟灑的羅莉塔，到了和平的社會，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粗魯女孩。
𨪜𨪜即使她怎樣的壓抑自己，克萊德還是擁著柔弱的新女友，告訴她，「羅莉……你很強，強到我在你面前自慚形穢……你沒有我也沒關係。但是她……她沒有我是不行的……」
𨪜𨪜成長需要代價。羅莉的代價是刻骨銘心的初戀。
𨪜𨪜望著他們的背影，羅莉的心裡湧起了心痛和孤獨。強烈的孤獨讓她幾乎振作不起來，只有在工作中，她才能暫時拋開那種強烈的孤獨感。
𨪜𨪜棄絕自己的血親，被迫離開眷戀的養父家再也不能回去。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只是一片空蕩。她像是一株強悍的浮萍，卻沒有自己可以扎根的土地。
𨪜𨪜曾經以為，握住克萊德的手，她就能夠不再漂流。等她年紀越大，見識越廣，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可笑。
𨪜𨪜因為她不夠強，所以養父一家遭受了災殃。等她變強了，卻不再有能停泊的港灣。因為羅莉塔是「強者」。所以羅莉塔只能守護別人，卻不會有人守護她。
𨪜𨪜誰也不會想守護強大的羅莉塔，連ＵＢ都想「征服」她而已。只有那個不知死活的李維－－安東尼奧。
𨪜𨪜那個笨蛋……不顧自身安危的回頭來救她。不管情形多麼危急也不肯背離。她第一次被保護被擁抱，被當成是個女人一般愛著。
𨪜𨪜而不是個強者，不只是「羅莉塔」。
𨪜𨪜無法將他的身影從心底抹去，這讓她心慌。但是，我絕不會再見他的。默默的在雪地裡行走。美好的回憶，還是保留在回憶裡好了。總比相戀卻失去來得幸福。
𨪜𨪜我不想失去他，所以不能開始。
𨪜𨪜只要不開始，就不會結束。他會永遠記得我，在回憶裡不斷的美化。
𨪜𨪜就像我不會忘記他一樣。
𨪜𨪜「我真是個浪漫的笨蛋……」她朝著天空有氣無力飄下的雪輕語，「但是這樣最好。嗯，這樣最好。」
𨪜𨪜她跋涉回到自己公寓，巧妙的甩掉幾個試圖跟蹤她的笨蛋。大約是ＵＢ的人吧？這幾年，ＵＢ和李維的戰爭越演越烈，為了登上黑暗世界的王座，兩個人的對峙已經白熱化了。
𨪜𨪜她的消息這樣靈通，也只能知道兩個人都還活著。勢均力敵的活者。
𨪜𨪜ＵＢ的注意力不全放在自己身上，也因為李維的活躍讓他寢食難安。
𨪜𨪜不過，她的這個住所大概也住不了太久。她聳聳肩，也不過是溫哥華的暫時落腳處。到時候還給老闆就是了。她已經習慣一個行囊走遍天下。
𨪜𨪜正在淋浴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望著不到五個人知道號碼的手機，急急的接了起來。
𨪜𨪜沈默的聽完電話，她少有的使用了中文，「不要慌張。剛好我有假了，這幾天，我回去看看。」
𨪜𨪜掛上了電話，她全裸而美好的胴體在穿衣鏡裡顯現，她卻只注視著自己的臉。
𨪜𨪜這張臉人人都說美麗，只有她自己深痛惡絕。因為，她和祖父長得如此相似。
𨪜𨪜「你終於找到逼我回國的方法了？」她望著鏡子喃喃自語，「很好。除了血緣，我們也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𨪜𨪜她看也不看就將手術刀激射出去，正中靶心。
𨪜𨪜「你會知道，我既不是你的傀儡，也不是你的孫女。如果要抽乾血才能擺脫你這個親戚，我會這麼做的。」羅莉的臉陰沈了下來。
𨪜𨪜溫哥華的天空隱隱的發出雷聲。冬雷這樣罕見。
𨪜𨪜只是羅莉不知道，在她出生的國度，也即將有著雷火燎原，一觸即發中……
第六章
𨪜𨪜即使是亞熱帶，台灣的冬天還是非常寒冷的。
𨪜𨪜她站在暌違已久的家鄉，望著面目全非的家園，她只能默默的望著醜陋的水泥洋房，看不到過往美麗的屋舍。
𨪜𨪜這些年拚命賺來的錢，全拿來從祖父的手裡間接的買回族人的土地。
𨪜𨪜為了怕族人又把土地賣還給祖父，她將所有的土地放在自己名下，用很便宜的租金租給族人。但是不見得所有的族人都領情，她在聚落裡也一直毀譽參半。
𨪜𨪜打電話給她的是重修舊好的姊姊，至於哥哥，這麼多年，都沒有原諒過她。
𨪜𨪜「這次又怎麼了？」看姊姊緊張的樣子不比往常，她也覺得有點憂心，「為什麼又要徵收？這山上的地又有什麼好徵收的？」
𨪜𨪜「就是……阿火啊，公所那兒說，這邊要蓋水壩，但是我們的果園都在湖邊哩。如果蓋了水壩，我們的果園怎麼辦？通通要沈到水裡去溜！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姊姊溫柔卻緊張的將她往家里拉，「住幾天啦，幫我們想個辦法，要不然，阿爸的土地真的又會被你阿公搶走……」
𨪜𨪜「阿水！你在幹什麼？！」哥哥跑了過來，粗魯的把羅莉一推，「你回來幹嘛？這裡不是你的家啦！不要以為買了土地租給我們就是恩人啦，漢狗就是漢狗！滾啦，快點滾啦！」
𨪜𨪜「哥哥！」羅莉眼睛裡蓄滿眼淚，「我不是……」
𨪜𨪜「我不要聽啦。」哥哥蠻橫的抓住她的手，「趕快走啦！福仔！你要下山咻？趕緊把這個女人趕下山去啦！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你過你的。阿爸死了以後，我們就已經『田無交水無流』，沒有任何瓜葛了！阿爸的土地我們自己會守啦！干！快滾！」
𨪜𨪜「阿兄！」姊姊一把抱住哥哥的手，「阿火不能走啦，她走的話就糟糕了……」
𨪜𨪜「阿水呀！」哥哥粗暴的甩著姊姊，「你卡有骨氣好不？卡怎樣講，你也不能這麼做！你忘記阿爸說什麼了？」他兇惡卻焦急的趕，「緊走啦！我不要在看到你啦！快呀！」
𨪜𨪜哥哥為什麼要這樣趕我？以前他不都裝看不到我嗎？
𨪜𨪜「羅莉小姐，好久不見。」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從村後的賓士裡走出來，推了推眼鏡，「羅老已經等你很久了。」身後照例跟了一群護衛。
𨪜𨪜祖父的秘書楊至遠？
𨪜𨪜哥哥猛然往前一攔，順手抄起鋤頭，「安怎？想對我們家阿火做啥？想帶走她，先過我這關啦！」他氣得青筋直冒，「阿水啊！幾塊銀就糊了你的眼睛？阿爸是怎麼交代的？阿火敢不是我們的姊妹？自己姊妹也賣，這種錢你也敢賺？！」
𨪜𨪜「阿不然你要我怎樣？我兒要看醫生要吃藥要吃飯，我老公又死了！你叫我怎麼辦？」姊姊淚如雨下，「那是她的阿公又不是壞人！」
𨪜𨪜哥哥的眼眶紅了，沙啞著聲音，「阿你還愣在那兒幹嘛？緊走啦！阿火啊，人家來抓你啦，緊走啦！」
𨪜𨪜這場景似曾相識……
𨪜𨪜剛剛被祖父帶回去沒多久，她忍耐不住眾多家規和親戚間的爭權奪利與冷嘲熱諷，隻身從台北逃回台東。當時就是楊秘書把她抓回去的。
𨪜𨪜當時哥哥也像這樣拿著鋤頭捍衛她。
𨪜𨪜雖然還是被抓回去，她大哭大叫著哥哥和姊姊，敲打著車窗，哥哥不甘願和憤怒的神情，以及他臉上的血……她一直沒有忘記。
𨪜𨪜只是她沒想到，哥哥也沒忘記。
𨪜𨪜我不走不行。我不走，祖父大約會降各式各樣的災難到這個小小的部落。
𨪜𨪜她一直隱匿著蹤跡，小心翼翼的光復著這片山和家園。傾盡自己所有的一切。在祖父注意到之前，她期望能夠將養父的土地守下來。
𨪜𨪜只是，她忘了，祖父在台灣橫跨政壇與黑社會的影響力。
𨪜𨪜「楊秘書，我跟你走。」她走上前，擋在哥哥的前面，「沒必要在這裡引起什麼流血衝突吧？你若敢讓這裡少了顆沙子，」她的眼光變得異樣凌厲，「拆毀你乃至於整個羅家，我也在所不惜。」
𨪜𨪜楊秘書讓她的眼光逼得一凜。當年那個哭叫著的山地小女孩，現在卻全身冒著異樣的殺氣。羅老對這個逸出掌握的孫女異常頭痛，卻也折服於她那股不屈的霸氣。
𨪜𨪜「我的一切，只有羅莉能夠繼承。」羅老冷眼望著安逸驕奢的子孫，「其他的都是廢物。」
𨪜𨪜羅老的眼光的確獨到。但是要駕馭這條狂龍，不知道要用什麼人什麼手段。
𨪜𨪜「羅莉小姐，我不會這麼做。羅老也只想見到您。若是您願意去探望他，這水壩也不是非蓋不可的。」
𨪜𨪜「阿妹啊！」哥哥拽住她，「不想回去就不要去啦……這種黑心肝的人……」他幾乎語塞，那麼疼愛的幼妹，連大聲都捨不得大聲，逃回家的時候，一身的鞭傷啊……「留下啦！阿爸要我們不能怪你，要好好待你的……」
𨪜𨪜「哥……」羅莉的表情溫柔起來，殺氣消逝於無形，「你第二個女兒也叫阿火對不對？」她笑起來，「哥哥原諒我，真是太好了……」
𨪜𨪜她滿足的擁抱哥哥，這寬大的胸懷像是養父一樣……沒有血緣卻更親密的家人哪……
𨪜𨪜「我一定會回來的，有這麼一天啦。要好好守著阿爸的山哪。」她含淚的微笑，「我去跟那個人說清楚，別擔心。」
𨪜𨪜「阿妹！」
𨪜𨪜羅莉只是開朗的笑了笑，在車窗裡揮揮手。
𨪜𨪜比起金枝玉葉的羅家千金，她更希望能夠自由的留在山上，當她布農族的好獵人。
𨪜𨪜只不過……她也不過是株浮萍。沒有自己可以深扎的土地。只有夢裡可以魂縈夢牽。
※ ※ ※
𨪜𨪜一路上她非常安靜。抵達花蓮時，她終於開口，「請在美輪路那兒停一停。」
𨪜𨪜楊秘書終於鬆了口氣。一路上凝重帶殺氣的沈默，即使他這樣的老手，還是有些受不了。
𨪜𨪜「羅老要我們直接上飛機。」
𨪜𨪜「怕什麼？怕我逃了？」羅莉冷冷的一笑，「我早料到了。若我真要逃，這些人攔得住我嗎？」
𨪜𨪜她語氣這麼平常，楊秘書卻覺得汗毛直豎。
𨪜𨪜「我只是去打個招呼。難得回台灣，連見個老朋友都行不得？我只是關心一下他們小孩多大了。」
𨪜𨪜楊秘書示意將車停靠在咖啡館，典雅的店招上面寫著：「曙光女神」。
𨪜𨪜她推門走進去，帶著太陽眼鏡的老闆非常訝異，「羅莉？」
𨪜𨪜「嗨，深雪。靜在不在？」她微笑。
𨪜𨪜老闆皺著眉看著跟著進來的黑衣人，「我跟那種世界沒關係了。」
𨪜𨪜「我知道。這是我祖父的秘書。」她指指身後的人，「你不曉得吧？我祖父是羅朝風。」
𨪜𨪜老闆只僵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要紅茶？還是咖啡？」
𨪜𨪜「咖啡好了。你們孩子多大了？靜呢？」羅莉撐著下巴。
𨪜𨪜兩個人開始閒話家常，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臨走前，深雪不太高興，「不要帶奇怪的人來我家。」
𨪜𨪜「你是開店做生意的人，能夠選客人麼？」她穿上皮外套，「我更糟糕，血緣也沒得選呢。」她微笑著走了。
𨪜𨪜等他們走了以後，坐在向陽桌上的女人抱著小孩站了起來，「羅莉認不得我？」
𨪜𨪜「羅莉不要把你捲進來。」深雪收起咖啡杯，杯底黏著小小的紙片。
𨪜𨪜上面有一行行動電話號碼和公司電話。
𨪜𨪜所以說，人情債最難還。當初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從日本偷渡到台灣來，還是靠羅莉的神通廣大。
𨪜𨪜「她不是去見祖父？幹嘛弄得如臨大敵？」看著紙片，有些不解。
𨪜𨪜「如果她的祖父是羅朝風，這我就瞭解了。」深雪不安的望著外面，「聽說ＵＢ和黑手黨頭子都爭著要拉攏羅朝風。這個『亞洲颱風眼』動向還不明……加上美國的漢克家族……這個平靜的小島，恐怕要刮起颶風了。」
𨪜𨪜靜淡淡的笑，「別鬧了。台灣只是個妾身不明的蕞爾小島，羅朝風不過是個過氣政客……」
𨪜𨪜「靜，你不瞭解。羅家不僅僅是政治世家，他還幾乎掌控了東南亞大半的政經實力和黑道。就像是想要顛覆世界金融非得找猶太組織不可，搞恐怖活動就得與阿拉伯半島聯手，想要東南亞的政治實力和經濟，得要羅家出面才行。這個蕞爾小島，卻是個樞紐。掌握這個樞紐的，不是檯面上的任何政客或檯面下的任何誇飾人物，而是他，羅朝風。」深雪頭痛起來，「早知道當初付費給羅莉就好了，現在這個麻煩怎麼辦呢？」
𨪜𨪜靜半閉著眼睛，「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她輕拍著熟睡的孩子，「我們託羅莉的福，終於也過了幾年安穩生活。」美麗的眼睛閃了閃，「再說，你不也躍躍欲試？這些年過分的安逸，也悶壞了你。」
𨪜𨪜深雪無奈的笑笑，不知不覺挺了挺胸膛。
※ ※ ※
𨪜𨪜她安靜的回到台北，陰霾的天空不斷的飄著冰冷的雨。她一直不喜歡台北，即使在這裡住過幾年，遊子歸鄉，她也不認為台北是故鄉。
𨪜𨪜雨無聲的飄落著。泥地裡一窪窪的水漬。
𨪜𨪜沈默的走進羅宅，並沒有外人想像的豪華和氣派。羅朝風一向低調，這棟座落在天母的兩層別墅，並沒有誇張的庭園造景和輝煌的裝潢，一味的樸實低調。只有行家才看得出牆上不多的字畫皆是真跡，宋朝的瓷器真的拿來插花，喝茶的碗是真正的古董青花。
𨪜𨪜她靜靜的走上階梯，羅老正在樓上的小會客室等她。
𨪜𨪜「羅莉？」
𨪜𨪜這熟悉的聲音讓她驚訝的回頭，她怎麼也沒想到，只在回憶裡出現的人兒，居然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𨪜𨪜是他？他怎麼會……
𨪜𨪜出乎李維的意料，羅莉視若無睹的往樓梯上疾走，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呼喚。在侍衛阻擋之前，李維已經出手攔住她，卻讓她疾迅如閃電的手術刀逼得一退。
𨪜𨪜「你是誰？為什麼攔住我的去路？」羅莉和李維一路攻防，雙方的侍衛看得眼花撩亂，遲疑著不知道怎麼開槍。
𨪜𨪜「羅莉！再怎麼裝都沒有用的！」李維的憤怒幾乎到達頂點，「不要告訴我你忘記鮫島的一切！」
𨪜𨪜太久沒有回到羅家，她已經忘記羅家的諸多格局，以至於錯算了距離，一腳踩空階梯，趁隙李維一把拉住她，雙臂搭在牆上，將她困在兩臂中間，「為什麼要裝著不認識我？」
𨪜𨪜「亞得斯先生，看起來跟我唯一的孫女是舊識呀？」羅朝風的聲音穩定而滄桑，他對外總是溫和的好好先生，即使在家，他和善的面具也不曾輕易放下，「羅莉，你怎麼沒跟爺爺說，你認識教父呢？」
𨪜𨪜原本總是微笑著的羅莉，臉孔板得一點表情也沒有，要跟她靠這麼近，才知道她微微的顫抖。不只是她，連李維都覺得有強烈的壓迫感，像是被猛獸釘上的討厭感覺，不知不覺鬆開了羅莉。
𨪜𨪜背對著猛獸，實在太不智了。
𨪜𨪜「羅莉，你怎麼不回答爺爺的話？」羅朝風的聲音這樣慈祥，像是心神都要被說服一樣……
𨪜𨪜「沒什麼好說的。」羅莉冷冷的聲音解除了他語意的蠱惑，「剛剛我沒認出來，他是我在生命救援會的客戶，黑手黨教父安東尼．奧．亞得斯。」羅莉伸出手，「好久不見，亞得斯先生，近來可好？」
𨪜𨪜兩個人眼神交會，李維不再莽撞，強自沈著的握了握她的手，「剛剛我見到羅莉小姐太高興了，請原諒我的無狀。」
𨪜𨪜羅朝風銳利的眼神閃了閃。雖然羅莉刻意裝作認不出來，之後教父也如此有默契的不再追究，可見他們在鮫島與ＵＢ生死過招的傳聞是真的。
𨪜𨪜如果他妥善運用，說不定能讓羅莉屈服，抓緊她的另一個弱點。或者，轉過頭來讓黑手黨為己所用。在群雄割據，ＵＢ半分天下威脅舊秩序的此時此刻，任何可以使用的資源，都不應該放過。
𨪜𨪜即使是自己的孫女。
𨪜𨪜「既然是舊相識，那就太好了。」羅朝風微笑，「羅莉將來是繼承羅家的人，羅家和亞得斯家現在與未來都會有很多合作的機會。兩個年輕領導能和睦相處，是最重要的。」
𨪜𨪜羅莉只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𨪜𨪜直到剩下她和羅朝風單獨相處的時候，她冷冷的眼睛才逼視著他。
𨪜𨪜「我不會繼承羅家的。」羅莉不帶一絲感情的看著眼前的老人。
𨪜𨪜「你非繼承不可。」羅朝風沈下臉，「這幾年已經讓你浪蕩太久了。」
𨪜𨪜「你的子孫還不嫌多？多的是會感激涕零的繼承羅家的人吧？我根本不希罕這一切！」她將手叉起來，不悅的轉頭。
𨪜𨪜「你會希罕的。」羅朝風笑笑，「羅莉，論鬥智鬥力，你小小年紀就可以跟眾組織周旋，我不得不誇獎你。你到生命救援會去做什麼特別導遊，我也能睜隻眼閉只眼，當作是繼承家業前的修煉。但是你卻有好幾個重大弱點，如果被知道了……」
𨪜𨪜「羅朝風！」羅莉發怒起來，兩眼像是要噴火了。
𨪜𨪜「叫爺爺。讓人抓到弱點只有死路一條！要不你就殺了那一家山地人，要不你就乖乖聽我的話！不順我的意……」羅朝風一拍掌，桌子薄薄的陷了一個手掌印，「不要說那家人，我要整個布農族都在這個地球上消失！」
𨪜𨪜從來沒有這麼憤怒……若說ＵＢ引起她強烈的恐懼，羅朝風給她的就是憤怒。居然拿養父母那邊的家人和族人威脅她。
𨪜𨪜她粗重的呼吸了一會兒，「爺爺。」完全的鎮定下來。
𨪜𨪜羅朝風恢復和藹的樣子，「這樣就對了。羅莉，你是最像我的孫女。其他那群廢物蠹蟲，沒有半個比得上你。」他溫柔的拍拍她，「現在你會恨我的強迫，等你瞭解權力頂端的滋味，就知道『權力』宛如無害的毒品，讓你亢奮並且無所不能。」
𨪜𨪜向她伸出手，「你不是想要力量嗎？只要你繼承了羅家，就可以擁有無敵的力量，不管你要守護或毀滅，這世界將因為你個人的意志改變……」
𨪜𨪜沒有毒品是無害的。羅莉垂下了眼睛。權力將使人腐敗，絕對的權力讓人絕對的腐敗。ＵＢ如此，祖父更是如此。
𨪜𨪜不管他勾勒的遠景多麼誘人，態度多麼慈祥，都是魔鬼的誘惑。
𨪜𨪜「我明白了。」羅莉回答。
𨪜𨪜「你也累了吧？」羅朝風溫柔的笑笑，「你先回房休息。明天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學習有關羅家的種種。」
𨪜𨪜羅莉告退以後，楊秘書擔心的看看她的背影，「小姐不可能這樣就就範。」
𨪜𨪜「我知道。」羅朝風晃晃酒杯，「所以，先抓住她的弱點將她留下來。她的個性太軟弱，自以為正義。讓她嘗到權力能為她的『正義』無所不能時，她的『正義』會漸漸扭曲變形……到了那一天，無須抓緊她的弱點，光是權力慾就能夠讓她欲罷不能。」他諷刺的笑笑，「她再聰明睿智，也不過是個凡人。而且，她身體裡留著我的血。對權力的慾望只是被壓抑，絕對不可能無慾無求。」
𨪜𨪜他走近書房的正中間，用投影燈照射著的巨型地球儀。「楊，遺傳真是件神奇的事情，對吧？你還記得羅威吧？羅莉的父親。他在出社會前還是充滿理想的學運份子呢。」
𨪜𨪜「若不是空難，羅先生一直是你有力的左右手。」楊秘書很恭敬的回答。
𨪜𨪜「不，楊。他會是我最滿意的接班人。我們羅家的左右手，只會是你楊家的人。」他微笑，「從你家族裡選擇下一代的輔佐吧。我沒有自大到以為區區羅家就能掌控這一切。若沒有楊家的輔佐……羅家沒有今天的局面。」
𨪜𨪜楊秘書恭謹的低頭，「這是我們楊家的本分。」
𨪜𨪜羅朝風望著地球儀，緩緩自轉的地球儀，各大洲在眼前掠過。
𨪜𨪜「我該仔細想想，舊秩序破壞之前，羅家應該站在什麼位置上最有利。」
※ ※ ※
𨪜𨪜羅莉突然一陣毛骨悚然。
𨪜𨪜這樣靜謐的夜裡，她剛沐浴過，正在保養隨身的手術刀。驚覺自己的不足，復建痊癒以後，她開始勤練槍法，有陣子還到中東參與特訓。
𨪜𨪜生命救援會在各國有種奇特的地位。誰也不敢說，自己可以永保安泰，絕對不會動用到生命救援會的力量。而政界與黑道頗為相似，即使最承平的國家，也充滿了暗殺與陰謀。
𨪜𨪜只要報酬合理，讓查理點頭，即使客戶是混世魔王，以「太平洋旅遊開發」為掩護的「生命救援會」就會派出高手，讓客戶平安的抵達他要的目的地。
𨪜𨪜只是查理要的「報酬」往往不只是金錢，他往往異想天開的要求一些特別的條件。就像是讓中東頭號世界公敵逃脫Ａ國追緝的報酬除了驚人的天價，還加上「二十年內禁止民航機人肉炸彈」的但書。
𨪜𨪜若是違約，生命救援會將不再拯救任何相關組織人員。
𨪜𨪜雖然是極惡道裡的恐怖份子，仍然會信守與「生命救援會」的約定。
𨪜𨪜畢竟「生命救援會」宛如最後的救生圈。
𨪜𨪜在這種背景下，羅莉可以光明正大的要求前往恐怖份子所在的特訓營，補強自己的訓練。
𨪜𨪜她的感官被磨練的更鋒利，槍法也更好。各式各樣的炸彈安裝與拆解，當然也更得心應手。
𨪜𨪜但是，她還是信任自己的刀。畢竟，她是最好的獵人，而不是傭兵。
𨪜𨪜為了怕「彈藥不繼」這樣的慘況發生，她又定做了特別的交叉背帶，整整齊齊的帶滿了手術刀。特訓營打造兵器的師父相當欣賞她，與她共同開發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手術刀變形武器，代替鉤爪的附絲線手術刀也是當中的一種。
𨪜𨪜她握著手術刀，在萬籟俱靜中提高警覺。
𨪜𨪜猛然的感覺到有人接近時，她驚訝居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侵入自己的領域，射出手術刀的同時，來人閃過了她的暗器，出聲：「羅莉！是我！」
𨪜𨪜她將手勢一收，李維狼狽的滾開來，撫著脖子上的血痕，「你的招呼也太熱情了吧？」
𨪜𨪜「你……」這屋子有監視器和竊聽，她眼睛瞟向幾個可能的方向。
𨪜𨪜「別擔心，我的人已經遙控了這屋子的監視系統。你坐在窗邊沈思的影像會循環播放，羅家不會發現的。」李維將她拉進懷裡，「我好想你。」
𨪜𨪜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她用力回抱李維，享受時時緊繃的神經難得的舒緩。
𨪜𨪜「你不該冒險來這裡！」羅莉沈醉在安全舒適的懷抱一會兒，猛然想起，「你怎好與虎謀皮？羅朝風他……」
𨪜𨪜「他不懷好意？我當然知道。但是他若讓ＵＢ拉攏了，情形會更糟。這個險，我非冒一冒不可。」他坐在床沿，將嬌小的羅莉抱在懷裡，「我真想……嗐，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羅莉，羅朝風想把你嫁給我或ＵＢ！他要拿你和羅家當賭注！」
𨪜𨪜羅莉驚駭的望著他，「什麼？！」聲音緊張的拔尖。
𨪜𨪜「我很樂意娶你，但是，不願意在他的掌控之下。」李維皺緊了眉，「他提議將你嫁給我，卻不讓你跟我回義大利。」
𨪜𨪜「因為我是未來羅家的繼承人。」羅莉咬牙切齒，她大約瞭解羅朝風準備做些什麼，「他要和下一任的霸主均分天下！不管是你或ＵＢ都可以，他一定又要求了些什麼吧？」
𨪜𨪜「……南美洲的控制權。」李維沈默了一會兒才說，「至於他與ＵＢ的條件，我不知道。」
𨪜𨪜東南亞……南美洲……羅朝風和大陸的政商關係不錯，等於半個世界在羅家掌控中。
𨪜𨪜「我不答應。」羅莉凝重的回答，「你或ＵＢ，我都不答應。」
𨪜𨪜李維面露不豫，羅莉連忙說服他，「你看不出來嗎？這個聯姻充滿了陰謀！娶一個無法和你共同生活的新娘，損失半壁江山。羅家什麼也不用付出，只是選邊站，一滴血也不用流，就可以坐享其成！你身為黑手黨的領袖，你應該……」
𨪜𨪜「我想與你共度餘生。」李維捧著她細緻的臉蛋，「不是什麼戰爭症候群，這一年多來，我的心裡只有你……為什麼不回信給我？因為你是羅朝風的孫女？還是因為你心裡沒有我？」
𨪜𨪜「羅朝風的控制下，我只能跟羅家共度餘生！」羅莉急了，「聽我的話……趕緊回去吧！」
𨪜𨪜他只是滿眼佔有的望著羅莉，一言不發。
𨪜𨪜「李維！」羅莉搖著他。
𨪜𨪜他的眼神柔和起來，溫柔的輕撫她柔軟如花瓣的嘴唇，「再叫我一次。」
𨪜𨪜「什麼？」羅莉反應不過來。
𨪜𨪜「再叫我一次。這個名字屬於你。」他將臉埋在羅莉的頸窩，「叫我。讓我暫時忘記我的責任。我只想當你的李維。」
𨪜𨪜我們……像是困在以責任為名的蛛網裡，連掙扎也不能的蝴蝶。你有你的，我有我的。
𨪜𨪜「李維。」總是冷靜自持的羅莉聲音有些異樣，像是哽咽，「你是我第一個男人。」
𨪜𨪜「你是我最後一個女人。不會再有了。因為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羅莉。」李維沒有抬頭，只想深深的抱住她，讓她的氣息滿盈自己。
𨪜𨪜「……我許你。除了你，我不會嫁給任何人，雖然我也不能嫁給你。」
𨪜𨪜她甩甩頭，不讓軟弱的情緒吞噬理性，「你快走。你在羅朝風的手裡拿不到任何好處。若是反過頭來讓他控制了你，黑手黨整個都完了。」
𨪜𨪜「不，我會繼續留下來。我和羅朝風的會談還沒結束。」他目光炯炯的注視著羅莉，「為了你，我要斷絕他和ＵＢ的協議。這不是為了你而已，也為了黑手黨的存續。」他揉了揉羅莉的頭髮，「不要恨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恨我。」
𨪜𨪜「毀了羅家？還是殺了羅朝風？」羅莉悲感的笑笑，「我只是個獵人。我並不喜歡戰爭。」她吻了李維，像是要把不敢顯現的激情全在吻裡表達，「走。快！在他發現之前。」
𨪜𨪜李維的無線耳機也傳來部屬越來越急的催促。「讓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他的眼中像是有火焰般燃燒，「願不願意跟我走？」
𨪜𨪜私奔？逃開羅朝風的掌控？
𨪜𨪜羅莉原本驚訝的神情變得溫柔而感傷，他想要拯救自己呢。沒人想過要保護我。
𨪜𨪜「就像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不，不是羅家。」羅莉沈默了一會兒，「你會眼睜睜看著普羅望斯消失嗎？我不能看著養父的族人因我消失。」
𨪜𨪜彼此互望著，李維瞭解她的固執。愛她這麼深，不也是因為她的這份莫名的責任感與正義感？
𨪜𨪜緊擁她一下，一咬牙，他放開了羅莉，從浴室的通風口離開。
※ ※ ※
𨪜𨪜楊秘書霍然開門，在窗邊沈思的羅莉皺眉，「楊秘書，你不知道要敲門？」
𨪜𨪜她還真發呆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四下望望，沒有看到任何異樣。「侍衛說，您的房間裡有異狀。基於安全的理由，只好冒昧了。」
𨪜𨪜「我在羅家也得時時戒備？是不是我枕頭下最好擺只槍？」羅莉冷笑。
𨪜𨪜「您已經這樣做了，不是嗎？」楊秘書微微躬身，「還有，這裡是您的家，不只是羅家而已。」
𨪜𨪜「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站起來，「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想睡了。」
𨪜𨪜雖然沒有任何異狀，楊秘書還是覺得有股不尋常。或許應該更戒備一點。在得到天下前……
𨪜𨪜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七章
𨪜𨪜羅朝風替羅莉開了盛大的宴會，將她這個畢業於Ａ國知名大學的孫女，介紹給政經界的友人，算是半正式的宣告繼承人底定的消息。
𨪜𨪜李維沒有回國，他和穿著純黑合身晚禮服的羅莉站在一起，儼然一對璧人。
𨪜𨪜「會談還沒有結束？」羅莉低低的問。
𨪜𨪜「ＵＢ提出更好的條件。」李維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和其他的賓客點頭示意，「羅老還在考慮中。」
𨪜𨪜羅莉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場上有不少熟人，她不禁苦笑。向來將目光轉向瞬息萬變的世界，卻不曾花時間往自己的故鄉看一看。沒想到這個小島卻擁有這樣的實力，讓世界黑暗與光明面的領袖低調的前訪。
𨪜𨪜「我會說服他的。」李維攙著她，「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溫柔卻霸氣的注視著她，「要知道，這不是利益上的聯姻。而是我愛著你。」
𨪜𨪜「我知道。」羅莉無奈的笑笑，「羅……祖父的情報網很優異。我和你與ＵＢ間的糾葛他大約都曉得了。」晃了晃酒杯裡金黃色的酒液，「……你不該找了來。我也不該自欺欺人的以為自己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𨪜𨪜「不要把這些責任都扛在肩上。」李維向她邀舞，「不是為了你，我也得與羅老打交道。現代的戰爭不是拿著機關鎗掃射一番就算了。需要統合各方面。各大洲的經濟、政治、黑暗面……」
𨪜𨪜他們兩個人在舞池裡翩翩起舞，「要打敗ＵＢ，我不能缺任何一個環節。」
𨪜𨪜李維李維，你想去到什麼地方？
𨪜𨪜「我要登上這個世界的頂端。」他挺了挺胸膛，「只有登上頂端，我才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
𨪜𨪜「用軍火和毒品？」羅莉諷刺的笑。
𨪜𨪜「手段之一吧。」他是天生的黑道首領，只是魅惑的一笑，「黑暗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所以，黑暗的世界需要管理。人的野性需要抒發，所以戰爭永不止息。但是戰爭不能無止盡的擴大，在適當的時機就該停止，恢復建設。掌握這世界的軍火，才能調整戰爭與和平的節奏。毒品亦然。以價制量，讓毒品稀少得只能毀滅金字塔頂端的人……而不波及一般人。」他的臉上滿是自信，「光明面的政府只能治理平民百姓。黑暗的世界需要黑暗的君王統御。」
𨪜𨪜羅莉望著他，對他有了嶄新的評估。如果，他只是個平凡的、貪婪的俊俏黑道份子，對他的愛意或許會隨著歲月和不屑漸漸消失。但是……
𨪜𨪜這樣發著光亮的他……她卻將自己的心陷落得更深。
𨪜𨪜「你的想法真扭曲。」這樣的想法與她背道而馳，卻充滿魅力。
𨪜𨪜「我並不要求你和我的想法相同。」李維帶著她輕巧的在舞池裡優遊，「我的理想我會去實現，卻不代表你必須與我同步。若是你只會跟隨著我，『羅莉』就不再是『羅莉』了。」
𨪜𨪜「即使我和你作對？」羅莉眨眨眼睛。
𨪜𨪜「就算你和我作對。」寵溺的將她摟近些，「我只想單純的愛著你。如果你願意……我願意張開羽翼守護你……只是我的翅膀會是黑的。」他也眨眨眼。
𨪜𨪜羅莉笑了起來，將眼睛閉起來。就算是黑的也沒關係……
𨪜𨪜只要有可以歸屬的地方就行了。可以打開門，將滿是塵土的行囊放下，說，「我回來了。」
𨪜𨪜只要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行了……
𨪜𨪜就算是幻夢，也讓我沈溺一下吧。雖然誓言如此的不可靠，人的心總是善變的。
𨪜𨪜但是這一刻……這一刻的誠摯，就能夠原諒未來可能的背叛。
𨪜𨪜「謝謝。」她的臉上滿是溫柔，下定決心要怎麼做了。即使用這一生獻祭，她也不反顧。
𨪜𨪜兩個人含情脈脈的相望著，卻幾乎同時極度戒備的望向同個方向。
𨪜𨪜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宴會，金髮碧眼的偉男子，俊逸的臉龐宛如天使。
𨪜𨪜單手拿著一大把的艷紅玫瑰，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們。
𨪜𨪜不是光，而是比黑暗更深沈的白夜。羅莉握緊李維的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一派從容的走向來者，「歡迎你的光臨，ＵＢ先生。」
𨪜𨪜賓客騷動了起來，許多與ＵＢ有過節的人槍已上膛。
𨪜𨪜「各位，這是羅家的宴會。」她溫柔的笑笑，充滿威嚴的，「請各位盡情享受歡樂的氣氛，暫且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𨪜𨪜「是呀，我今天也是羅家的賓客。」ＵＢ好整以暇的望著羅莉，「所以，有些該死的人，就讓你們活著離開這個小島吧。在我求婚的時候，心情總是比較好的。」他將玫瑰一送，那艷紅似乎也染紅了他的手掌，「羅莉，請接受我的求婚。」
𨪜𨪜會場鴉雀無聲，李維憤怒的握緊了拳頭，指尖緊得刺進掌心。
𨪜𨪜「婚姻是一生的神聖承諾，恕我無法在現在做出回答。」她已經看到玫瑰的刺沒有處理過，ＵＢ手上的艷紅乃是鮮血，「但是，您遠道而來，這束花，我還是很高興的收下了。」
𨪜𨪜羅莉接過花，銳利堅硬的刺劃傷了她的手掌。她反而緊握了花，任鮮血滴落地板。
𨪜𨪜我並不怕你，ＵＢ。
𨪜𨪜他笑得無邪，「果然是我看上的女人。羅莉小姐，跳隻舞好嗎？」
𨪜𨪜李維正要上前，卻讓人按住。帶著太陽眼鏡的陌生男子微微一笑，「她有她的事情要做，你也有你的。想當黑暗君王的人，怎麼可以這樣沈不住氣？」
𨪜𨪜看著ＵＢ與羅莉翩翩起舞，李維又擔心又憤怒，口氣很壞的問：「你是誰？」
𨪜𨪜「我？我只是欠羅莉恩情的倒楣人。」他推了推眼鏡，「我姓裡見，裡見深雪。」
𨪜𨪜「裡見深雪？」他心念一轉，「……鬼塚聯合的前總長？你應該死了！」
𨪜𨪜深雪聳聳肩，「你不知道羅莉擅長和應該死的人打交道嗎？你不也因為羅莉插手，該死的人居然還在陽世混跡？」他好看的嘴唇微微一笑，旁邊的諸多仕女都被深雪的微笑迷得神魂顛倒。
𨪜𨪜「羅莉要你來的？」李維突然提高警覺。
𨪜𨪜「看住你，轉告你一些事情。」其實是深雪探訪來的一些消息，「開始準備撤退你所有的人。羅朝風是沒有誠意的。」他笑笑，「你最好相信我。我雖然已經『死了』，裡見家的死士還效忠我。不要小看日本黑道的情報力。你若不想成為羅朝風獻給ＵＢ的禮物，就趕緊安排後路。還有……注意漢克家族的動向。」
𨪜𨪜他定定的望著深雪，正好羅莉跟他的眼光遙遙相對，微微點了頭。
𨪜𨪜「活人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深雪邪氣的點點他的肩膀，「羅莉撐不住了，我得過去救她。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責任和身份。耍大情聖不能在別人的勢力範圍。」
𨪜𨪜他轉身走向羅莉和ＵＢ，毫不在乎的向羅莉邀舞。
𨪜𨪜李維注視著嬌艷的羅莉，她搭在深雪肩上的手，有著乾涸的血跡。
𨪜𨪜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轉身，吩咐手下，「準備。」
𨪜𨪜現在不走，恐怕永遠沒有保護羅莉的一天。只是他的心，卻滴著鮮艷的血。
※ ※ ※
𨪜𨪜遙望著李維，羅莉和深雪共舞，低低的問，「他肯聽話嗎？」
𨪜𨪜「如果是為了你，他肯的。」深雪不露痕跡的遠離ＵＢ，這男人全身發出有害的殺氣，只是跟他借一下舞伴，活像要當場射殺自己似的，「我已經跟你家公司連絡上了。查理慌得什麼似的，要你離開這裡，趕緊回去。」
𨪜𨪜「我能回去哪裡？」羅莉轉了圈，「兩條腿都在流沙裡了。漢克家族呢？有什麼新消息？」
𨪜𨪜「恐怕讓ＵＢ控制住了。」深雪迷人的向旁邊的女士笑，害那位美女誤踩了舞伴的腳，「真糟糕，到處都是眼線。你確定我們用布農族語交談沒人聽得懂？」
𨪜𨪜「放心，這些人精通各國語言，卻不懂台灣九族的任何語言。」羅莉擔憂的低下頭，「深雪，我覺得不對勁。」
𨪜𨪜「這個世界沒有對勁過。」他歎口氣，「保持連絡。想幫你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先不要這麼擔心。許多人欠你人情債，想讓你欠人情債的可以繞地球三圈。亮出你的名號，我行事很便利。還有，靜跟你問好。」
𨪜𨪜「幫我問候她。」她優雅的轉身，「對不起，把你們也拖進來。」
𨪜𨪜「嘖，廢話多。」深雪一躬身，「隨時聽你差遣，女士。」
𨪜𨪜再憂愁讓他這麼一攪，羅莉忍不住笑了出來。
𨪜𨪜宴會未終，羅朝風讓楊秘書來請她。
𨪜𨪜「亞德斯和ＵＢ都跟你求婚。」羅朝風和藹的詢問她的意見，「但你終究是羅家繼承人，不能遠嫁。所以，就算你答應了任何一個的求婚，都必須待在台灣。你對他們兩人有什麼看法？」
𨪜𨪜羅莉擦拭著手掌上的血跡，「最後得到天下的，是織田信長，還是德川家康？」
𨪜𨪜「ＵＢ是信長，亞德斯是家康？」羅朝風意味深長的笑笑，「的確滿貼切的。黑魔王的信長ＵＢ，城府深沈的家康亞德斯。但是，得到天下的是劉備，還是曹操？」
𨪜𨪜「都不是。」羅莉微微一笑，眼中卻冰冷的沒有笑意，「是司馬仲達。」
𨪜𨪜你，羅朝風。你想當司馬仲達。等雙方人馬廝殺到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𨪜𨪜羅朝風有點意外，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下，「信長對違抗者從不留情。家康卻願意對降將寬大為懷。」
𨪜𨪜如果投靠亞德斯，戰敗定會讓ＵＢ趕盡殺絕；情形相反過來，亞額斯卻會從寬處置。
𨪜𨪜「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或者說，不可得罪狂人？」羅莉突然嫵媚的一笑，「這樣還不夠。」
𨪜𨪜「哦？」羅朝風挑起一邊眉毛。
𨪜𨪜請你平安的離開，千萬不可回頭，李維。
𨪜𨪜「我和ＵＢ訂婚。至於婚期，請讓我自行決定。」她站起來走出去，回頭問著，「我能不能知道，ＵＢ給了什麼聘禮？」
𨪜𨪜「漢克家族的地盤。」羅朝風笑了，滿意的。
𨪜𨪜美國？羅莉的訝異一閃而過，「是份大禮。」
𨪜𨪜她緩緩的走出書房，迷霧中有些什麼讓她緊繃，卻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不對。
𨪜𨪜楊秘書看著她的背影，「小姐不是比較喜歡安東尼．奧嗎？」
𨪜𨪜「她轉什麼心思，我會不知道？」羅朝風冷笑，「恐怕她早就知道漢克的事情了。情勢逆轉的此時，她也只能選擇ＵＢ。以羅家繼承人的身份下嫁，ＵＢ不得不對她的意見有所忌憚。想保住安東尼奧的性命，也只能將自己變成伏兵。只不過，她恐怕得失望了。準備擒住安東尼奧和他的部屬。一個也不能走漏。」
𨪜𨪜在傳出羅莉與ＵＢ訂婚的消息時，羅朝風的人晚了一步。黑手黨的人像是消失在這塊島嶼上，撤退的乾乾淨淨。
※ ※ ※
𨪜𨪜羅莉開始在羅朝風身邊處理事務。她冷靜擅長分析，人脈意外的寬廣。羅朝風對她的手腕很滿意。
𨪜𨪜「除了太心慈了，我對她沒什麼抱怨。」羅朝風歎口氣，「讓她學個兩年，我也該放手這些雜務，好做點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𨪜𨪜「小姐的表現的確很優異。」楊秘書恭謹的說，「但是ＵＢ先生要求在Ａ國訂婚。羅家重要的繼承人……恐怕不太好吧？」
𨪜𨪜「ＵＢ還不敢動她。」羅朝風信心滿滿，「留著她比殺掉她好。藉著聯姻，他可以理直氣壯的使用羅家任何資源。當然，那個狂人行事不照常規，也不能不防。楊，去挑選些得意的部下保護小姐。順便跟Ａ國的官方打個招呼。總是要有些準備。」
𨪜𨪜一切都照他的佈局進行，羅朝風注視著地球儀。就快了……不到幾年……
𨪜𨪜世界掌握在他手裡的日子，就快來臨了……
※ ※ ※
𨪜𨪜處理這些骯髒的官商勾結令人疲憊。羅莉讓司機先回去，撐著傘讓自己清靜一下。
𨪜𨪜嘩嘩的大雨像是在洗刷這世間的污穢，沈默的人群濕淋淋的在雨霧的夜裡行走，宛如鬼魅。
𨪜𨪜心不在焉的與行人錯肩，相同的腳步聲總在她幾步外跟隨，她警惕起來。手術刀正要離手……
𨪜𨪜「是我。」雨聲幾乎掩蓋了這樣的低語。
𨪜𨪜「你……」
𨪜𨪜李維將她拖進暗巷，像是末日將至，瘋狂的吻她。
𨪜𨪜讓這樣狂風暴雨似的吻甜蜜的襲擊，滿心的責備漸漸軟弱，她緊繃的神經放鬆開來，在夜雨的掩護下，讓彼此的渴慕，用身體的親密訴說。
𨪜𨪜「你為什麼沒有走？」依在他的胸前，羅莉的語氣焦灼異常，「你知不知道……」
𨪜𨪜「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李維痛苦的將她抱在懷裡，緊得兩個人幾乎窒息，「不要去Ａ國，不要跟ＵＢ訂婚！你不要為了我的安危，自願把自己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𨪜𨪜他知道？他知道我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羅莉睜大眼睛，「……這是我的選擇。我只能這麼做。」
𨪜𨪜「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交織在李維臉上的雨水似淚水，「我並不軟弱到不能跟ＵＢ一戰！」
𨪜𨪜「……他控制了漢克家族的所有地盤。」羅莉眨眨眼，眨去睫上的雨水，或者是，淚水。「不行的。戰力比來說，你只能站穩腳跟。ＵＢ這兩年並不是什麼事情也沒做……我也不能只是躲避著ＵＢ，總要找個有利的位置與他面對面。這不只是為你，也是為了自己。」
𨪜𨪜「……我不能讓你去。」李維狂熱的眼神搜巡著她的臉，讓他魂牽夢縈，輾轉思念的臉，「那個瘋子想殺你很久了！你在他的身邊……不行！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去！我並不是想獨佔你才這麼說，雖然我也的確想把你困在我的床上，哪裡也不讓你去……但是你得先活著！如果你嫁給平常人，跟我決裂也沒關係，只要你活著就可以了！但是ＵＢ……我怎麼能夠看你去送死？我說過要讓你在我的羽翼下受保護的。」
𨪜𨪜第一次，他看見羅莉流淚。美麗的微笑著，並且流淚。
𨪜𨪜「我很高興。沒有人想要保護我，來我面前，都是要我保護的……」她的眼淚混著雨，像是珍珠一般，「你是第一個……」
𨪜𨪜她輕輕的啜泣起來，疲憊不已的心靈像是被洗滌一樣。
𨪜𨪜「羅莉……我保護你。這輩子我都保護你。跟我走吧……漁船在宜蘭等著，我們可以一起離開……」心疼的將嬌小的她摟緊。這雙纖小的肩膀，扛過多少人的生死，卻沒人幫她分擔憂苦。
𨪜𨪜她搖搖頭，笑著搖頭。「我還是會去Ａ國的。李維，我會幫你拖點時間，等你整合好你的陣營。我和ＵＢ只是訂婚，訂婚宴後，必須馬上回來。這是他答應羅朝風的條件。身為羅家繼承人令我痛恨，相反的，卻也成了保護我的名分。回去吧，李維。我有該做的事情，你也有你該做的。你不該任性而深涉險的……」
𨪜𨪜我們沒有任性的權力。羅莉的話讓他清醒些，卻更錐心。
𨪜𨪜「我是『再』回來，而不是沒有走。拜深雪所賜，我得到日本黑道的承諾與聯盟。」他絕望的撫著這張嬌弱又堅強的臉，「答應我，一定要平安。」
𨪜𨪜「我討厭戰爭。」羅莉閉上眼睛，「我等你準備好，終結戰爭。」
𨪜𨪜雨嘩嘩的下，兩個人的淚融合在一起。
※ ※ ※
𨪜𨪜「沒讓司機接送？」羅莉才打開門，羅朝風關心的看著她。
𨪜𨪜「很近不是嗎？再說，我也想走走路，靜心籌劃些事情。」羅莉走進來，全身濕漉漉的，表情平靜。
𨪜𨪜「我以為你帶了傘。」
𨪜𨪜「帶了。只是風太大，把雨傘吹花，乾脆丟掉了。」接過女傭送上來的熱毛巾，「好在雨勢變小了。」她轉頭看著不言語的祖父，「怕我危險？不會的，祖父。沒什麼人動得了我。」
𨪜𨪜「的確。在台灣，沒有人動得了羅朝風的孫女。再說，你是『羅莉塔』。」羅朝風也笑笑，「去洗澡吧，別著涼了。」
𨪜𨪜她的身上沒有異狀。但是有種氣氛，讓他不安。
𨪜𨪜見了誰？他過濾了羅莉的在台關係，原本讓他在意的那個日本人，也只是普通百姓，幾年前和羅莉相識，有時幫她傳遞台東那兒的情形，沒什麼好在意的。部落那兒也有眼線，並沒有任何異常。
𨪜𨪜她那種壓抑的焦躁消失，像是……像是剛見過情人一樣。
𨪜𨪜不可能是安東尼奧。根據情報，他應該還在西西里島……
𨪜𨪜難道在訂婚之前，羅莉又結識了什麼低三下四的人？越想越不安，這個機警的孫女，太不容易掌控。
𨪜𨪜「楊，」他出聲，「告訴ＵＢ訂婚宴提前好了。後天羅莉就登機。」
※ ※ ※
𨪜𨪜終於到了這一天。
𨪜𨪜黑暗帝王ＵＢ與羅家的羅莉塔訂婚，是震動世界的大事。為了確保訂婚典禮的安全，雙方人馬佈置了嚴密的保全與人員，進出甚至要接受檢測。
𨪜𨪜受邀的賓客忐忑不安的參禮，不少人是為了目睹傳聞中的羅莉塔而來，當她穿著米白繡滿珍珠的禮服出現時，賓客不禁發出讚歎。
𨪜𨪜她簡約的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有耳朵上那對簡單的珍珠耳環，美麗的臉龐薄施胭脂，嚴肅的表情讓絕美的面容有種凜然的威嚴。與穿著同樣米白禮服的ＵＢ站在一起，燦爛的金髮與照人的黑髮相輝映，像是童話裡公主和王子的婚禮。
𨪜𨪜典禮流暢的進行，訂婚宴也沒有絲毫的窒礙。表面冷靜的羅莉小心的注意在場賓客，抵達Ａ國後，她試圖連絡將總部也設在Ａ國的查理，卻沒有連絡上。深雪也兩三天沒有回訊。又擔心李維發了神經，突然跑來自投羅網。
𨪜𨪜幸好他不在這裡。
𨪜𨪜輕輕呼出一口氣。這難熬的一天終於過去。和ＵＢ幾乎沒有交談，訂婚像是一種祭典而已。
𨪜𨪜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走進飯店的房間，妝也沒卸，就開始準備行李。
𨪜𨪜「現在準備行李，太早了吧？」ＵＢ笑語嫣然的站在她的門口。
𨪜𨪜雖然奇怪他怎麼突破羅家守衛的保全，羅莉還是心平氣和的，「祖父要我典禮結束就回國去。」
𨪜𨪜「你不用回去了。」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因為，命令你的人已經消失。」
𨪜𨪜什麼？她退後一步，好跟ＵＢ的距離拉開些。「這是什麼意思？」
𨪜𨪜「什麼意思……」ＵＢ如夢般微笑，「就是說，羅家已經消失了。」他笑著搖搖頭，「羅莉塔，你知道嗎？影子存在太久，也會有自己的生命，渴望取代實體存在於陽光下。」
𨪜𨪜她還在消化ＵＢ的啞謎，房門豁然打開，守衛吼著，「羅莉小姐！快離開這裡！」
𨪜𨪜她衝上前，守衛掩護著她，對著ＵＢ開槍，他們奔沒幾步，隨行保護的羅家侍衛前來接應，她剛放下心來，一陣槍響，躲避不及的羅莉已經讓羅家侍衛打中了四肢。氣絕的守衛倒在她的身邊。
𨪜𨪜「真傷腦筋。」其他的侍衛笑著，「乖乖聽話不就好了？愚忠就是這種下場。」
𨪜𨪜羅莉明白了。「你們都是楊家的人？」影子楊家要取代實體羅家了！
𨪜𨪜ＵＢ將四肢中槍的羅莉抱了起來，「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羅莉塔，我的這步棋下得還好吧？」
𨪜𨪜槍傷如烈火般燃燒的疼痛，她微喘著，「ＵＢ！楊家不見得比羅家好控制！我好歹也是羅家繼承人。我與你聯姻……」
𨪜𨪜「不過是訂婚，對吧？我並不把羅家擁有的那點勢力放在眼裡。楊家敢背叛我？我照樣讓他家毀人亡。我要的只是你，羅莉塔。」他的眼睛不正常的發亮，像是瘋狂的清醒。
𨪜𨪜「我什麼也沒有，只有這條命而已。」太失算了。她完全沒有預料到楊秘書的倒戈。
𨪜𨪜「不，你擁有世界上任何組織都比不上的勢力。」ＵＢ將羅莉放在床上，雙手壓住她手臂的傷口，她痛得滿臉是汗，「有了你，等於有了『生命救援會』。那是一百個羅家也比不上的。」
𨪜𨪜「生命救援會不是我的。」她微喘著，極力忍耐槍傷。不該因為同行就忽略了，侍衛們拿著大口徑的手槍時，她就該注意。她的四肢恐怕都骨折了，「我只是生命救援會的員工而已。」
𨪜𨪜「不，生命救援會已經是你的了。你不知道嗎？」ＵＢ神情很愉悅，「查理疼愛你已經超過自己的子女了。他在遺囑裡頭註明，『太平洋旅遊開發』及相關企業，全部交給你繼承。」
𨪜𨪜遺囑？「查理……你把查理怎麼了？」不可能！任何大軍也無法殺進生命救援會解決查理的性命！
𨪜𨪜「還能怎麼了？我只是讓他的遺囑生效呀。」他吩咐屬下將動彈不得的羅莉面朝下的架住，醫生面無表情的拿起注射筒。「不要動。不會痛的……我只是讓你的脊椎痲痺，再也不能動彈而已。」
𨪜𨪜「你騙我！」羅莉用力掙扎著，「查理不可能被你殺了……他也不可能立下那種遺囑！放開我！」
𨪜𨪜「羅莉塔呀……你仔細看看我的臉。」ＵＢ湊近羅莉的臉，他興奮得連呼吸都急促了，「你知道查理離婚很久了吧？他的桌子上有張全家福的照片……」
𨪜𨪜羅莉不敢置信的望著他，「……你是布萊克？查理的長子？！」
𨪜𨪜「所以才知道他的遺囑，殺得了他。」看著羅莉因為脊椎注射而僵直顫抖，他的眼睛湛亮的令人發寒，「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是ＵＢ呢，張開雙臂筆直的衝進我懷裡，一刀還殺不死他，得用槍打爆他的太陽穴……」
𨪜𨪜「ＵＢ！」羅莉吼了起來，「你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她脖子以下的存在感漸漸消失，心痛卻壓過癱瘓的恐懼。
𨪜𨪜「羅莉塔，你不也跟我一樣？！」ＵＢ獰笑的臉俊美而森森，「你也咀咒著自己的親生祖父，希冀著他的死亡吧？我代你動手了呢。為了愛你，我連你的另一個弱點都消除了……台灣的水土保持實在做得不太好，只是一顆炸彈就可以毀掉整個部落啊……」
𨪜𨪜「你這個惡魔……」羅莉滿臉的淚，「我要殺了你！我殺了你！」
𨪜𨪜「你殺不了我了，羅莉塔。」他愛憐的將她抱在懷裡，「你再也無法動彈，這樣乖乖的就好……」他撫著全身顫抖的羅莉，「我說過，要把你擺在我的書桌上，永遠陪著我。」
𨪜𨪜那我不如死。她咬破預藏在牙齒裡的蠟丸，預備到地下向查理和哥哥姊姊賠罪。
𨪜𨪜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她想到李維。
𨪜𨪜這讓昏迷瀕死的她，淚如泉湧。
第八章
𨪜𨪜「你想逃離我？」發現羅莉服毒，ＵＢ總是笑容可掬的臉變得猙獰，「就算死了我也不准你逃！救活她！救不活她我就拿你們陪葬！」
𨪜𨪜轟然一聲巨響，堅固的門整個被炸飛了，李維憤怒至極的臉和無奈的深雪，出現在原本是門的大洞裡。
𨪜𨪜「我說，安東尼先生。」深雪拍拍頭上的灰，「你的出場一定要這麼華麗？」塑膠炸彈？太暴力了點吧？
𨪜𨪜「把羅莉還給我！」李維目眥欲裂，手持機關鎗對著ＵＢ，「羅莉？羅莉！你把羅莉怎麼了？」
𨪜𨪜「她死了。」ＵＢ把羅莉自殺的忿恨遷怒到李維的身上，「就算死了，她也是我的！」
𨪜𨪜「你這傢伙……」李維正要開槍，深雪連忙阻止，「喂！他說啥你就信啥？萬一羅莉沒死，讓你這槍轟完也歸天了！」他勾勾手指，「ＵＢ先生，不管人死了沒有，羅莉還是還我們吧。Ａ國的特種部隊就要來了，你們撤退了事，不知死活的羅莉給我們。大家皆大歡喜，省得動刀動槍……」
𨪜𨪜回答他的是幾發險些閃不過去的子彈。
𨪜𨪜「干！好好跟你講你不聽，到時候完蛋不要怪我……」深雪滾地躲開，被旁邊幾個小卒子搞煩了，「頭頭講話有你們開槍的份？」馬上掛掉兩個侍衛。
𨪜𨪜「誰叫你們開槍的？不用槍就制服不了他們？」ＵＢ的眼睛朝侍衛們的身上瞟了一下，「傷了羅莉的臉怎麼辦？你們的命夠賠嗎？」那冰寒的目光讓所有的侍衛打了個哆嗦。又將目光調回到李維的身上。
𨪜𨪜兩個人互相瞪視著，眼睛裡燃燒著無明烈火。兩個人全然不理會各自部屬報告的緊急戰況。雙方人馬已經在飯店大廳開戰了，纏鬥極烈，誰也無法支援自己的首領。
𨪜𨪜「那些雜碎交給你處置。」李維看也不看深雪，「我跟ＵＢ的帳，也該總結一下了。」
𨪜𨪜「你倒好，一對一。我得一對多啊！」深雪叫苦連天，手腳並不輕慢，卻還是讓深黯體術的楊家侍衛踢飛了太陽眼鏡。
𨪜𨪜「唷，原來是個俏娘們似的公子哥，」侍衛們嘲笑著。
𨪜𨪜深雪別過臉，啐了一口血。「誰准你們看我的眼睛的？」他的態度突然變得森冷囂張，「除了靜，誰准你們看？」他伸手向踢掉他眼鏡的敵人，還看不清楚招數，已經讓他繞到後面，扭斷脖子。
𨪜𨪜「看我的眼睛，你們還不夠格。」他扳了扳手指，殘忍的臉色令人發抖，「看起來，只好要你們以死謝罪了！」
𨪜𨪜這兩個人仍然對峙著，李維先把機關鎗丟到一旁。「用槍沒辦法表達我的憤怒。」
𨪜𨪜ＵＢ也把懷裡的手槍丟了，「肉搏？也對。羅莉到底是誰的，還是用男人的方法來決定吧！」
𨪜𨪜兩個男人全然不防守，只是一味的進攻。深雪一面屠宰對手，尚有餘裕看著兩個人的對決。原以為李維占體型優勢，應該可以輕鬆取勝，卻沒想到ＵＢ雖然纖細，體力和拳法威力如許驚人，若不是李維身形精妙，恐怕早讓他的殺人拳打倒在地了。
𨪜𨪜ＵＢ一拳打垮了整張茶几，李維一腿踢碎了半人高的雕塑，深雪一面思考自己的威力構不構得上這種標準，一面打發黏上來的敵人。
𨪜𨪜等所有的侍衛或死或傷的倒在地上，深雪抱起了沒有呼吸的羅莉，「喂！安東尼，羅莉到手了，快走吧。」
𨪜𨪜「想走去哪裡？」ＵＢ滿臉是血，卻笑得非常瘋狂，將手放在唇邊，吹了聲極尖銳的口哨。
𨪜𨪜「幹嘛？叫狗啊……」深雪心念一轉，原本要往門口走去，突然警覺的往後一跳，像得了狂犬病的狗滿嘴白沫，狂吼著衝進房間來，看到ＵＢ的身影，狺狺而吠的退到門口，一面狂叫不已。
𨪜𨪜「你若出去，就等著讓狗撕裂成碎片吧。」他的眼睛發亮，「你的子彈有限，這些狗可是幾百隻等著你……」
𨪜𨪜「哇靠！」深雪只好抱著羅莉退到窗邊，「你這傢伙自己瘋不夠，還弄了這麼堆餓不知道多久的瘋狗……」
𨪜𨪜「我瘋？是這個世界瘋了！乖乖臣服我就沒事了，偏偏要跟我作對！戰爭都是你們害的，像我這麼愛好和平的人……都是你們害我滿手血腥的！」ＵＢ瘋狂的進攻，李維兩手交架，卻被他猛烈的一拳打得骨頭發出悶響。
𨪜𨪜這是骨骼裂開的聲音。
𨪜𨪜他也趁ＵＢ尚未收勢，佯攻一拳，趁他閃躲的時候真正的另一拳才猛烈的打中他的顏面，這拳打斷了ＵＢ的鼻樑。
𨪜𨪜「嘿嘿嘿嘿……」ＵＢ抹抹鼻子流下來的血，「我開始喜歡你了……喜歡得恨不得殺死你！」
𨪜𨪜「干！」雖然不喜歡以多取勝，深雪已經不耐煩這樣耗下去，才上前卻被李維吼回去，「誰也別來打擾我！」
𨪜𨪜「對，誰也不要打擾我們……」ＵＢ按下遙控器，幾聲爆炸天搖地動，旅客早已脫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倖存者發出慘叫。
𨪜𨪜「電梯沒了，逃生梯也毀了……安東尼奧……」ＵＢ眼中精光四射，「除了死！你哪裡也去不了！」就又撲上來。
𨪜𨪜濃煙和嗶剝聲讓深雪擔憂起來，他奮力打破窗戶，抬頭一看，好極了，往上的樓層和下面的樓層一起燒了起來，就剩他們這個倒楣的十四樓夾心烘烤。怪道特種部隊不採窗戶攻破，總不能過火當人肉川燙吧？
𨪜𨪜正焦急著，直升機冒著大火氣流不穩的危險，盡可能的靠近，「羅莉小姐呢？你們還好吧？」駕駛緊張的詢問。
𨪜𨪜「我們快烤熟了，你覺得呢？」深雪將羅莉背在肩膀上，「不要發瘋了！安東尼奧！上下樓層都失火了，再不走沒有機會了！」
𨪜𨪜「帶羅莉走！快走！」只是一疏神，肋骨著了ＵＢ一拳，悶哼一聲，「一切都在這裡了結吧！我已經厭惡這一切了！」他想到羅莉慘白的臉，心如刀割，「這可笑的一切，讓這些有個句點吧！」
𨪜𨪜「媽的！」深雪背牢羅莉，猛然一躍，正中直升機腳架，一手拉著腳架，還得抱牢羅莉，「我到底欠你多少人情債，得這樣賣命來還？你要累死我啊？羅莉塔！」
𨪜𨪜直升機上的人員趕緊拉住深雪，將羅莉拖了上去。
𨪜𨪜「喂！笨黑手黨頭子！你再不出來……直升機撐不下去了！」大火造成的亂流讓直升機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斜斜起來，「西西里島白癡！你到底聽到我說得沒有？羅莉有沒有死，你不親眼確定一下？」
𨪜𨪜「不行了！」直升機駕駛吼起來，「亂流越來越強，不能再接近了！」
𨪜𨪜「多撐一下好唄，老兄？」深雪滿頭是汗，「真讓那白癡死了，等羅莉醒了，我怎麼跟她交代呀？」
𨪜𨪜其他機員面面相覷。他們已經做了好幾分鐘的心肺復甦術，羅莉既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𨪜𨪜「總統會很難過的。」機員喃喃自語著。
𨪜𨪜正準備要撤離的時候，窗邊出現了人影。
𨪜𨪜會是誰？安東尼奧？還是ＵＢ？煙霧瀰漫讓人看不清楚。只見那人奮身一躍……
𨪜𨪜不管了！就算是ＵＢ，能見死不救嗎？深雪扣上安全繩，飛身過去拉住他。
𨪜𨪜那人漆黑的臉慢慢的抬起來……
𨪜𨪜「羅莉呢？她醒了嗎？」那雙眼睛，是深夜的漆黑，帶著絕望和希望的交織光芒。
𨪜𨪜「安東尼奧，歡迎你歸來。」深雪吐了一口大氣。
𨪜𨪜直升機馬上駛離，只差幾秒鐘，大樓爆炸了，險些就被亂流捲了回去。直升機停到最近的大樓停機坪，握著羅莉冰冷的手，李維整個人都呆滯了。
𨪜𨪜「……我該死在火場，與ＵＢ同歸於盡。這樣，就不用接受你死亡的事實。」擔架都已經在下面緊急待命了，李維還抱著羅莉不肯放手。
𨪜𨪜「真是西西里島特產笨蛋。」深雪翻翻白眼，「夠了沒？雖然羅莉中的毒叫做『茱麗葉』，你也別擺出羅密歐的架式行不行？你再不讓她接受治療，她會真的死掉的！」
𨪜𨪜他驚愕的讓醫療人員帶走羅莉，「你怎麼知道？」
𨪜𨪜「她的毒藥……是我給的。我當然知道。」話才說完，就讓李維一把抓住胸口，「你為什麼給她這麼危險的東西？」
𨪜𨪜「你到底認不認識羅莉塔？」深雪不高興的拍開他的手，「羅莉塔的意志可比超合金還剛強，我不給她，誰知道她會去弄什麼更恐怖的東西來？她騙我說要在萬不得已的時候，使用在ＵＢ身上。我是誰？會讓她騙倒？羅莉要是肯使這種下三濫，她也不會弄得身上到處都是傷！用膝蓋想也知道她準備用在自己身上。」
𨪜𨪜深雪整了整衣領，「『茱麗葉』的毒性雖強，還不至於致命。只是體溫下降，呼吸和心跳都減緩到冬眠的程度。不過，若不趕緊讓她甦醒，恐怕真的醒不過來了。」他沈重的歎口氣，「我現在比較擔心她醒過來的時候。會用到自殺這條路……」
𨪜𨪜事實證明了深雪的擔憂。服用了解毒劑以後，醫師替她做了檢查，凝重的宣佈她可能終身癱瘓的消息。
𨪜𨪜「為什麼？！」李維激動起來，「她四肢骨折？這我知道！但是為什麼會癱瘓？」
𨪜𨪜「骨折不是問題……」醫師面有難色，「傷口開刀過，應該會復原的。但是她的脊椎被注射了藥物，所有的知覺都痲痺了，恐怕下半生得臥床……」
𨪜𨪜活躍的羅莉……生命力旺盛的羅莉……以自己獵人身份驕傲的羅莉……下半生永遠不能動彈了？
𨪜𨪜李維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抱著頭，萬分頹喪。戰勝ＵＢ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樂，他只希望用這一切包括財富權勢換回羅莉喪失的行動自由。
𨪜𨪜「生命救援會會照顧羅莉的。」頭上裹著紗布，手上吊著繃帶的山田趕來，「會長過世了……他遺言要好好的照顧羅莉。不管羅莉變成什麼樣子，她已經是生命救援會的下任會長。」
𨪜𨪜「去他媽的會長不會長！」李維勢若瘋虎的跳起來，「羅莉是我的！她是我一個人的！放過她吧！」他護在羅莉的床頭，不准任何人靠近。「她為這個世界付出夠多的了！我答應要守護她一輩子，永遠保護她的！誰敢跟我搶？誰敢跟我搶？！」他捂著臉，發出悲絕的哭聲。
𨪜𨪜那撕裂心胸的悲聲，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抹充滿生命力的倩影。
𨪜𨪜閉著眼睛的羅莉早已經醒了過來，聽到所有的對話。
𨪜𨪜再也不能動彈了……是嗎？
𨪜𨪜這是懲罰……害死查理和兄姊的懲罰。上天的判決很公平，我背負了這麼多愛我的人的生命。
𨪜𨪜她緩緩的流下淚。
※ ※ ※
𨪜𨪜「沒救了。」鬼醫面無表情的告訴眾人，李維頹喪的捶牆壁。
𨪜𨪜只有山田有跟鬼醫打交道的經驗，「怎樣沒救？她的脊椎被藥物破壞完了？難道不能骨髓移植？」
𨪜𨪜「不用骨髓移植。化療，解毒，復健，可能可以動。」鬼醫還是板著他的棺材臉。
𨪜𨪜「那怎麼會沒有救？」山田氣急敗壞，「鬼醫老大，你別嚇人好嗎？」
𨪜𨪜「沒有生存意志，不想好，當然沒救。」鬼醫開始收出診箱。
𨪜𨪜山田絆住鬼醫，李維走到羅莉的床前。她變得不像羅莉了。嬌小的她躺在雪白的床單裡頭，動也不動。瘦了一大圈的臉，眼睛變得更大，卻空洞的沒有一絲光輝。
𨪜𨪜「羅莉。」李維握住她的手，「你說說話。為什麼這樣了無生趣？你還有希望的，趕緊治好了……我們再去鮫島，好不好？」
𨪜𨪜「治不好了。」她的聲音平靜卻虛無，「廢人就是廢人了。讓我回生命救援會吧。這是查理留給我的『家』。我還有個腦袋可以理事。」
𨪜𨪜李維沒有說話，握住羅莉的手越來越緊，她卻連喊痛都沒有。她已經不會覺得痛了。
𨪜𨪜「你可以繼續管理生命救援會。如果這是你想要的。但是，你非跟我回西西里島不可。」他在羅莉面前一直壓抑著的跋扈突然全體發作，放開羅莉以後，他一把抓起鬼醫的領子，「治好她。現在立刻動手！」
𨪜𨪜「安東尼．奧．亞得斯！」羅莉不耐了。
𨪜𨪜「叫我李維！你只能叫我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是你給我的！」他繼續對著鬼醫吼，「治好她！不治好她的話……」
𨪜𨪜「威脅沒用。」鬼醫叉起手來，他詭異執拗的個性發作了，「沒用。」
𨪜𨪜山田急著來抓李維的手，「老大，老大！拜託你千萬別傷了他！鬼醫生是我們生命救援會的最後希望啊！拜託拜託，你威脅他也沒用的……他寧願死，看不爽不醫就是不醫呀！」
𨪜𨪜「威脅沒有用……」李維不知所措起來，我該怎麼辦？看著羅莉與死無異的心灰，他握緊拳頭，「那，這樣有用嗎？」
𨪜𨪜他跪了下來。「請醫好她！拜託你，醫生！」
𨪜𨪜整個病房鴉雀無聲，深雪訝異的連太陽眼睛都掉了。
𨪜𨪜鬼醫打破寂靜，突然大笑起來。認識他這麼多年，山田從沒看他笑過。「小子，站起來。能伸能屈，不錯。」他走過去拍拍羅莉的臉，「喂，看人家。有一半鬥志，就站得起來。」
𨪜𨪜羅莉把臉一轉，「我不要你管！走開！」
𨪜𨪜「收了診療金，醫！」他又大笑起來，「黑手黨，跪我！好診療金，醫！」
𨪜𨪜倒是李維呆住了，「這就是診療金？」
𨪜𨪜山田無奈卻又放心的歎口氣，「我早就說過他怪怪的。」
※ ※ ※
𨪜𨪜化療很成功。也是搶救得宜，藥物還沒有全面性的傷害脊髓，所以，羅莉的病情有了好轉的跡象。
𨪜𨪜但也只是跡象而已。
𨪜𨪜鬼醫不願久留，將藥和復健技術教給黑手黨的隨行醫生，不願意跟到西西里島去。
𨪜𨪜「真的不把羅莉留下？」山田有些難過，「她畢竟是生命救援會的會長。」
𨪜𨪜「不。」李維替羅莉梳頭，「我答應過羅莉，我要終生保護她。」
𨪜𨪜「……」羅莉卻不再跟他爭辯。她生命的火苗像是在這一役裡徹底熄滅，再也不想跟這世界爭辯什麼。「山田，你別走。查理臨終的時候，你在他身邊吧？他還有什麼遺言呢？」
𨪜𨪜他看看李維，搔了搔頭。「……查理說，他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你總是孤獨的來去，表面堅強，實際上像是隨時要哭出來。所以他才把你拉進生命救援會，希望能夠讓你找到生命的目標。但是讓你被ＵＢ糾纏，他很抱歉。尤其那是他的孩子，他更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賠不是……」
𨪜𨪜查理。
𨪜𨪜祖父和她的衝突越演越烈，直到養父過世以後，她的憤怒已經爆發到最高點。
𨪜𨪜「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祖父對這個執拗的孫女覺得頭痛，「你到Ａ國去留學吧。」對這個年年跳級升學，智商將近兩百卻進出警察局的孫女，他不能放也無法駕馭，「你去Ａ國留學，我就不再對那家山地人出手。你要知道，他們所有的災難都是你帶來的！」
𨪜𨪜「我去Ａ國就行？」她不羈的眼睛閃了閃。
𨪜𨪜「對！我只有這個要求！」讓她出國吃點苦，應該就會學乖了吧？
𨪜𨪜卻沒想到，她是出國唸書了，卻更鞭長莫及。
𨪜𨪜那年，羅莉正好十六歲。
𨪜𨪜到了人生地不熟的Ａ國，她的功課仍然好到年年跳級，心卻封閉起來，誰也別想入侵。
𨪜𨪜查理是第一個跟她交談的人，「小妹妹，你好可愛……要不要打工呀？」色瞇瞇的聖誕老人，羅莉給他的回答是一個耳光。
𨪜𨪜後來聽演講才發現他是傑出校友，管著一個跨國的大旅遊集團。
𨪜𨪜「原來你是學妹啊？」查理臉上還貼著膠布，「要不要來當特別導遊呀？只要接受一點點訓練就行了……」
𨪜𨪜那一點點的訓練讓許多學員半夜逃走，結訓時只剩下她一個人。
𨪜𨪜查理……是從哪裡看出來她的潛質呢？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𨪜𨪜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查理總是笑嘻嘻的等她回來……
𨪜𨪜以為自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浮萍般的怨歎。總是把眼光渴慕的望著無法歸鄉的所在，卻沒有發現，遠在異鄉的查理，已經是她的故鄉，她的家。
𨪜𨪜「我真是個笨蛋，」她微笑著，眼淚卻撲簌簌的流下來，「總是要到失去，我才會發現，原來我早就有家了……」
𨪜𨪜查理……
𨪜𨪜她放悲聲大哭了起來，癱瘓的痛苦還不如失去至親的痛。這茫然冷漠的世間，誰也不再等她回來……
𨪜𨪜「有我啊，羅莉。」李維抱住她，「還有我啊……我不是答應你，這一生都要守護你嗎？我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他的眼淚滲入羅莉的頭髮，像是溫暖的雨。
𨪜𨪜「不要忘記我們喔。」山田翹翹大拇指，閉了只眼睛，「如果黑手黨老大跟你分手了，你隨時可以回到生命救援會，我們全球四千個夥伴都會火速到你身邊。你不只是會長而已，還是我們生命救援會的鑽石招牌，『羅莉塔』大人喔！」
𨪜𨪜為什麼，眼淚停不下來呢？我虧欠這麼多生命，為什麼我還有資格得到這麼多？我是該受懲罰的……
𨪜𨪜是夜，她夢見了查理和養父，哥哥姊姊也回復童年的樣子，圍繞在他們小小的山屋。
𨪜𨪜她又是那個會跑會跳，精力充沛的羅莉。跟他們一起，她永遠也不想離開。
𨪜𨪜只是，有個令她思念的聲音，總是不斷的呼喚她。那樣焦灼的聲音……
𨪜𨪜像是撕裂心肺的痛苦……
𨪜𨪜這種痛苦，很熟悉。
𨪜𨪜「所以，小羅莉塔。現在還太早，你也該回去囉。」查理按著她的肩膀，「跟你相遇，真的是太好了。你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女兒喔。」
𨪜𨪜「要當個了不起的獵人喔。」養父拍拍她的頭。
𨪜𨪜「我們的山得守住呢。阿火，加油！」哥哥姊姊也笑著。
𨪜𨪜醒來時，眼淚沾濕了枕頭。轉頭看到李維趴在她的枕側，也流著淚。
𨪜𨪜我這個樣子……痛苦的不是我一個人。
𨪜𨪜想幫他擦擦眼淚，沒發現自己的肩膀動了動，只能將頭前傾些。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𨪜𨪜我還是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 ※ ※
𨪜𨪜「所以……」深雪推推太陽眼鏡，「你還是當心點好。」
𨪜𨪜「嗯……先不要讓羅莉知道。」李維笑笑。
𨪜𨪜「這樣真的好嗎？」山田有點頭痛，「我們也接跟黑手黨敵對的案子。到時候起衝突，可不要怪我們生命救援會。」
𨪜𨪜「我不會的。」他微笑，那股霸氣又回到他身上，「如果我放水，羅莉才會生氣呢。所以，你們全力以赴吧。因為我們也將全力以赴……」
𨪜𨪜他的表情真可怕。山田苦笑著，內心畫了個十字，天上的父啊，拜託拜託，不要讓我們接到跟黑手黨有關的案子……
𨪜𨪜十條命都不夠死。
𨪜𨪜羅莉做完最後的檢查，讓鬼醫推了出來。
𨪜𨪜「羅莉，所有的設備都已經在西西里島等你了。」山田握握她柔弱無力的手，「天涯若比鄰，網路這麼發達，我們還是一起的。」
𨪜𨪜「謝謝。」羅莉的臉上出現暌違已久的朝氣，「總部拜託你了，山田。」
𨪜𨪜「放心吧。」他翹翹大拇指，「趕緊痊癒，我們一起去出任務呀！」
𨪜𨪜「嗯。」羅莉讓李維抱在懷裡，登上了飛機，「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𨪜𨪜高大俊逸的黑手黨頭子，抱著一身純白的生命救援會的美麗會長，像是一幅詭異衝突卻和諧的畫。
𨪜𨪜「嗯，活像是魔王和天使長戀愛的圖畫。」深雪自言自語，伸了伸懶腰。「哎，我到底欠羅莉塔多少恩情？居然還沒有還完呢……」
𨪜𨪜兩個人面面相覷，這樣的晴空，卻有陰霾的烏雲逼近著……
𨪜𨪜「快變天了。」山田看著天空。
第九章
𨪜𨪜「我說……我不要穿這種衣服！」病床上氣急敗壞的羅莉怒吼著，護士無奈的翻翻白眼，螢幕那頭的山田在偷笑，「等等你再進來！我正在跟山田連線呀！」
𨪜𨪜「剩下的只是例行報告而已。」李維挖挖耳朵，「例行報告叫他寄過來就行了。山田，」他帶殺氣的瞄向螢幕，隔了好幾重海洋，山田還讓他的殺氣逼退了好幾步，「這樣可以吧？」
𨪜𨪜「是是是！當然……哈哈……」山田尷尬的咳了一聲，試著忽略螢幕那頭熱辣辣的擁吻，「那麼，會長，就報告到這裡了，明天見。」他不趕緊跑，恐怕會對著螢幕爆笑出來。
𨪜𨪜得罪黑手黨頭子和自己老闆，可是生命和財產的雙重損失。
𨪜𨪜好不容易找到氧氣大口呼吸，羅莉用肩膀抵住他，「喂！尊重我的工作行不行？我也不會在你們家族會議的時候衝進去攪局的！」
𨪜𨪜「等你痊癒了就會。」李維跟她角力，真受不了，剛恢復一些，他就覺得有點吃力了，「我三天沒看到你了欸！讓我熱情一下會怎樣？」
𨪜𨪜「熱情就算了，為什麼要拿那種可怕的衣服來？」羅莉弓起身子，含住床邊的吹管一吹，床馬上彎起來，打中衝過來的李維，「我死也不穿那種蕾絲泡泡紗的怪衣服！」
𨪜𨪜早知道就不要讓山田把這種鳥東西搬來西西里島。李維揉著腫起來的額頭，無奈的看著眼睛燃著斗焰的羅莉。
𨪜𨪜這張床和電腦都是科技結晶的極致。據說是某個科學家看了人骨拼圖得到的靈感，造樣打造了一張給癱瘓病人使用的床和電腦。可以用吹管和語音控制床的仰角和電腦的功能。甚至還配置了一個操作員和護士給她。
𨪜𨪜好是很好，但是拿來給羅莉反抗自己，就不太好。
𨪜𨪜「你不喜歡？但是你剛來的幾個月都穿這種的欸。」他審視著華麗的衣服，「穿起來像公主一樣，為什麼不好？這是米蘭的名設計師設計的……」
𨪜𨪜「夠了！」羅莉氣得發顫，「那幾個月你趁我沒反抗能力硬穿在我身上的！你怎麼跟查理有同樣的惡癖好啊？吭？我絕不要穿這種蠢衣服！」
𨪜𨪜「由不得你啦……桀桀桀……」他獰笑著拿著衣服上前，羅莉緊張的尖叫，「滾開！啊……哈哈哈……你搔我癢？哈哈哈……告訴你我怕癢的……哎呀……」
𨪜𨪜看著床上乒乓作響，這對異於常人的情侶居然踢中好幾次科技結晶，操作員有些心痛，問著資深的護士，「……不用阻止他們嗎？」
𨪜𨪜「一個是黑手黨教父，一個是生命救援會會長，你有膽子就去阻止吧……」護士乾脆開始修指甲，「當作是復健的一部份好了。」
𨪜𨪜這種復健，會不會激烈了點？
𨪜𨪜氣喘吁吁的幫她穿好衣服，李維的臉頰上有羅莉的咬傷和撞擊的瘀青，笑得很開懷，「真的很漂亮呢。啊啊……小羅莉好可愛……」又要撲上去。
𨪜𨪜「走開！」羅莉又用吹管指揮床攻擊他，「不要說話像變態老頭！」
𨪜𨪜仰角太大，連自己都險些翻出床外。
𨪜𨪜護士修完指甲，看看時間，輕輕咳了一聲，「我不想打攪兩位。但是羅莉小姐的正式復健時間到了。」
𨪜𨪜「瑪莉亞！趕緊幫我脫掉這件蠢衣服！」羅莉滿頭頭髮都亂了，嘴唇被親得微腫，運動過度讓她蒼白的臉有了紅暈。
𨪜𨪜「不要！就穿這件復健！」李維抗議起來。
𨪜𨪜「對不起，老闆。」護士拍拍教父的肩膀，「醫生要羅莉小姐穿輕便的衣服。若穿著這件蓬蓬裙，跌倒可能站不起來了。」
𨪜𨪜羅莉得意的笑著，「快！瑪莉亞，幫我脫掉這件鳥衣服！」
𨪜𨪜「等你復健完，我還是會把它穿回去的。」李維握拳堅決的說。
𨪜𨪜「閉嘴！」羅莉吼他。
𨪜𨪜操作員默默的檢查床和機器有沒有損壞。上回同機構的同事很興奮的問他這兩個撼動世界的偉大人物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𨪜𨪜他除了無語問蒼天，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同事的問題。
𨪜𨪜看到的時候都在打架或親熱，不知道偉大在哪裡。
※ ※ ※
𨪜𨪜「復健的情形如何？」他走到操控室，看著穿著鐵鞋的羅莉正在滿頭大汗的扶著欄杆行走。
𨪜𨪜「應該說，令人訝異。」醫生苦笑，「我沒看過這麼拼的病人。應該是又痛又挫折，她卻用氣勢壓倒這些難關，真的是……」
𨪜𨪜那當然，她是我的羅莉呀。
𨪜𨪜不到半年，原本癱瘓的她，就能憑意志坐起來，雖然只能堅持幾秒鐘，她還是不斷的嘗試。眼中的那兩簇火焰，燃燒得比以往夠熾烈。
𨪜𨪜我的火。
𨪜𨪜誰也不知道藥物到底損毀了多少她的脊椎神經，連鬼醫都說她能夠靠輪椅行走就相當了不起了。看起來，她想要的不是這樣而已。
𨪜𨪜「我的手術刀呢？」汗如雨下的撲進他的懷裡，「你幫我拿回來了嗎？」
𨪜𨪜「他們派了專人送來了。」他把嬌小的羅莉抱起來，「等等我們去看。通過了安檢，我還沒看是什麼呢－－也看不懂。先洗澡好不好？」
𨪜𨪜只要他待在家裡，洗澡如廁這類瑣事，他是不讓其他人假手的。她那膩白如脂的肌膚，就算是被女人看到，他都覺得受不了。
𨪜𨪜雖然，她的觸感一直沒有恢復，撫摸她的時候一點反應也沒有。但是他不想輸給羅莉的志氣，絕不因為這樣而挫折。
𨪜𨪜只要能夠這樣一起洗澡就好了……現在羅莉能夠坐著讓他洗澡，不再癱軟，他已經覺得上帝厚待他們了。
𨪜𨪜幫羅莉抹胸口的時候，她突然臉紅的弓起身體。「你……你改用浴棉好不好？可能是心理因素……我好像有感覺……」
𨪜𨪜「感覺？」以為她害羞，「拜託，才三天不見就有感覺？下回我出差久一點好了。」他半開玩笑的親吻她優美嬌小的蓓蕾，她卻強烈的反弓身體一下，「哎呀……」她抬起手臂一擋。
𨪜𨪜兩個人都愣住了。
𨪜𨪜「你……你有辦法抱住我嗎？」兩個人身上都是泡沫，氤氳的熱氣朦朧。
𨪜𨪜羅莉顫抖了許久，兩條手臂宛如千斤重，努力好一會兒，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𨪜𨪜不要！我要抱住李維！我渴望抱住他很久了！我想要……我想……
𨪜𨪜她顫抖的手臂終於抱住了他。「我的手能動了……我感覺得到你……嗚嗚……」暌違已久的觸覺，終於回來了。
𨪜𨪜這次的澡，洗得未免太久了點。在熱氣騰騰的的水裡，他們身心都融合於一體，在極致的歡快中，他們相信或許真的有神存在。
※ ※ ※
𨪜𨪜「我們每次『在一起』，似乎地點都很奇怪。」李維讓羅莉趴在自己胸口，她無力的小手輕輕的游移，感受許久不見的「觸感」。「不是在珊瑚礁洞，就是在浴室。似乎在水裡我們才有希望在一起啊。」
𨪜𨪜「別胡說了。」她羞得臉通紅。
𨪜𨪜「我決定了！」李維堅定的將她抱緊，「既然宿命如此……我來訂張水床吧！冬暖夏涼，又符合我們的宿命！就這麼決定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天天○○○、ＸＸＸ，或者是○○ＸＸ還是ＸＸ○○……」
𨪜𨪜羅莉聽完他的創見，翻了翻白眼。將終身托給這個沒大腦的傢伙，看起來是自己的錯了……
𨪜𨪜「差不多也該是時候了。」李維凝重的握著羅莉的手，「我們也該結婚了。」
𨪜𨪜羅莉閉上眼睛，傾聽著他穩定的心跳，「結婚？我們這個樣子還需要結婚嗎？」
𨪜𨪜「當然要。」他撫著羅莉濃密的長髮，「我要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羅莉嫁給了我。」
𨪜𨪜「我才不是嫁給你。」羅莉伸伸舌頭，「是我們結婚了。」盛大的婚禮啊……她想到曾經有過的盛大訂婚宴，心裡莫名的蒙上一層陰影。
𨪜𨪜她搖搖頭，把不愉快的往事甩掉，「我不要穿鐵鞋結婚。」
𨪜𨪜「沒問題，有輪椅。」李維愛憐的捲著她光澤的髮絲，「我推你進禮堂。」
𨪜𨪜「這我也不要。」羅莉撐起自己身子，軟弱的手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有些抖，「等我能夠自己行走的時候，我要跟你一起走進禮堂。」她的笑充滿勇氣，「你會等我吧？等我能夠行走。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𨪜𨪜或許不會太遠。你看她的進步，不是讓許多醫生都跌破了眼鏡嗎？「……但是，我不想等那麼久。」他的心裡也還蒙著一層陰影。
𨪜𨪜「相信我。等待絕對是有報償的。」她意味深長的一笑，「到時候，你得扶著我才行。」
※ ※ ※
𨪜𨪜羅莉的進步的確讓醫生大吃一驚。
𨪜𨪜「觸覺完全回來了嗎？」醫生一面觸著她的手臂，一面拿東西測驗。
𨪜𨪜「不是那麼完全。」她承認，「感覺好像帶著手套拿東西一樣。」
𨪜𨪜但是已經很驚人了。脊椎受傷和其他的傷害不同，往往都會有嚴重的後遺症。當她恢復癢的感覺時，醫生已經覺得驚異了，沒想到七個月前形同癱瘓的女孩，現在不但能夠穿著鐵鞋行走，兩條手臂也會動彈了。
𨪜𨪜「這是奇跡。」他由衷的讚美上帝。
𨪜𨪜「天助自助者。」微微一笑，「是的，這是奇跡。」
𨪜𨪜她這一生，從來沒有這麼無助過。卻也從來不像現在一樣，受盡了所有能夠想像的寵溺。
𨪜𨪜李維從來不嫌麻煩，只要他在家，總是細心的打理羅莉的一切。無法動彈的她，李維幫她梳頭，抱進爆出，洗澡，更衣。只是偶爾提起想念游泳的滋味，他甚至抱著四肢無力的羅莉下水。
𨪜𨪜他要羅莉抱緊他的脖子，帶著她在寬廣的游泳池裡矯健的游著，臥床已久的羅莉，皮膚纖白得幾乎看得到血管，李維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的幫她塗防曬油。
𨪜𨪜原來日子也可以過得這樣無憂無慮，充滿愛的蜜糖感。
𨪜𨪜「我現在能夠瞭解情婦的滋味了。」握著李維送的祖母綠項煉，羅莉有些為難的說。
𨪜𨪜「怎麼？不喜歡？」他有點心慌，看蒂芬妮的目錄訂首飾，果然還是有點冒險。
𨪜𨪜「不，太喜歡了。」她嬌嗔的依在他的懷裡，「如果習慣這種嬌寵溺愛的感覺，你卻不再愛我了，我一定會非常痛苦的。」
𨪜𨪜李維放下心來，「你說什麼傻話？我只怕你不喜歡。你總是不要求，讓我覺得不知道怎麼寵你。說吧，你希望什麼？」
𨪜𨪜「我想回台灣。」玩著李維的鈕扣，羅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𨪜𨪜「這個……」他輕咳一聲，「不是不行。只是醫生說……」
𨪜𨪜「我問過醫生了。他說我的狀況可以旅行。」出事到現在一年半了，她的手已經進步到能夠拿筷子，只要有枴杖，她也可以行走。
𨪜𨪜李維不知所措起來，「呃……這個……當然好。只是我最近有點忙，你也不希望匆匆來去吧？等我安排好手邊的事情，我們回去度個長假。」
𨪜𨪜「好吧。」她若有所憾，「那麼，我們去巴黎？要不然去普羅望斯？
𨪜𨪜都不行？那麼，我們去海邊走走？為什麼搖頭？這麼近的地方也不行……」她小小的臉滿是失望，「你覺得……和個跛腳的女人走在一起，有損你教父的尊嚴嗎？」大眼睛盈然欲泣。
𨪜𨪜「當然不是這樣的！」李維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實在是……」
𨪜𨪜這怎麼說呢？
𨪜𨪜「要不然是為什麼？」她楚楚可憐的抬起頭，「李維，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𨪜𨪜「沒有那種事情。」說完馬上覺得心虛。
𨪜𨪜羅莉低著頭暗笑，一變充滿希望，「我知道了！」她小小的手掌輕拍，「李維，你是不是覺得，我走出這個宅院的第一件事情不該是旅行，而是婚禮？」
𨪜𨪜咦？這倒是個好藉口。「對……對呀，我就是這麼想的。」
𨪜𨪜「那太好了。」她滿臉溫柔羞澀的笑意，「正好我也能走了……我們……我們結婚吧。而且，我要在教堂裡結婚。」
𨪜𨪜他能說不好嗎？雖然他很清楚，這麼危險的時刻，不是結婚的好時機。但是，和羅莉結婚……在神前互許終生……
𨪜𨪜「義大利男人，可是不離婚的喔。」他的聲音低沈而磁性，魅惑的在她耳邊引誘著，「除了死，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𨪜𨪜「那太好了。」羅莉抱住他的脖子，「即使死，我也永遠是李維的新娘。」
𨪜𨪜一個婚禮，卻花了四個月籌劃。羅莉沒有催李維。她每天和山田連線，生命救援會送來好東西，能將房間徹底鎖死，所以生命救援會的會務連線完成前，李維再也無法打擾了。
𨪜𨪜反正生命救援會也不會有什麼大事，羅莉打招呼哈拉的時候多，李維正好把心思放在婚禮的籌備上。
𨪜𨪜羅莉倒是一切如常。吃飯睡覺復健罵山田，花更多的時間拆各國賓客送來的賀禮，當中也有幾枚炸彈引起虛驚。
𨪜𨪜她的手指已經運作如常，只是有點顫抖。但是拆除炸彈這種小事，倒還難不倒她。李維沒空陪伴，她倒是自得其樂的很。
𨪜𨪜直到那一天，羅莉穿著簡單的魚尾禮服，蒙著綴滿珍珠的面紗，拿著手杖，在李維的攙扶下，出現在教堂。教堂的婚禮為了安全的顧慮，只有西西里各家族出席，不招待其他外人。他們只在各國連線的衛星螢幕裡亮相，當然是為了安全的緣故。
𨪜𨪜但是在神前的神聖誓約，只有西西里島歷史悠久的各家族才能共同見證的。
𨪜𨪜莊嚴的管風琴輕揚，嬌小病弱的新娘，緩緩的走在紅毯上，英偉的新郎，滿懷深情的看著她，細心的注意她有些不穩的腳步。
𨪜𨪜莊嚴肅穆的氣氛裡，神父用衰老凝重的聲音問完新郎，又問著新娘，「羅莉，你願意……」
𨪜𨪜玻璃和神父的腦門同時爆裂，神父倒了下來，身經百戰的西西里島家族都熟練的拔出槍來，「誰？是誰？」連李維都抽出懷裡的左輪手槍。
𨪜𨪜只是一秒鐘的疏神，應該死掉的神父卻挾持了行動不便的羅莉，額頭的血還在流，「你沒有進步，亞得斯。」
𨪜𨪜脫掉面具，橫過鼻樑的大疤也沒讓他的俊逸減少多少，反而增加了危險的氣息。ＵＢ獰笑著，扼住身體仍虛軟無力的羅莉。「羅莉和我訂過婚了。嫁給你，於禮不合吧。」
𨪜𨪜「你果然沒死。」李維沈著的面對著這個死也死不掉的惡魔，「火場裡清查不到你的屍體，我就覺得奇怪。你的組織並不是瓦解，而是潛藏……潛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步。我勸你放開羅莉。你能化妝進來，你的部下行嗎？這個教堂裡，都是我西西里島的人，你插翅也難飛了！」
𨪜𨪜他開了保險，台下一片拉機槍的聲音。
𨪜𨪜「亞得斯啊，我不能不說，在肉搏上面，你的確是個可敬的敵手。你並不是贏了我，而是我沒算計到飢餓又被火驚嚇的畜生會對我攻擊。這是很重的傷，讓我療養很久才恢復原來的水準。」他將羅莉扼緊一些，緊緊的握住她的臉，「但是你的腦子真的不行。影子存在久了，總是會想要自己的生命……」他冷冷的吩咐台下，「Go！」
𨪜𨪜不知道沙盤推演多久，兩三個人就架住一個，西西里島的家族讓他買通了大半。
𨪜𨪜「你這個年輕首領，看起來不太得民心哪。」ＵＢ冷笑著。
𨪜𨪜「真是太糟糕了。」李維輕輕吹聲口哨，「這簡直是羅朝風的翻版……」他不為所動的上前兩步，「叫他們動手吧。我西西里島的好男兒，是不容外人侮辱的。」
𨪜𨪜ＵＢ有些意外他的視死如歸，揮手要臣服的人射殺李維，底下的人卻把槍口整整齊齊的指向ＵＢ。
𨪜𨪜「喂，黃毛小子。」經常和李維起衝突的安得烈把雪茄丟在地上，「你把我們西西里島男兒當成什麼了？幾個鳥錢就讓你買通？不要把我們這群好男兒當禽獸般侮辱！我雖看安東尼那死小子不順眼，也輪不到你這外人挑撥離間！」
𨪜𨪜ＵＢ這才發現自己被李維耍了。苦苦和這群大老粗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經營關係，他向來擅長的誘惑居然在這個小小的島踢到鐵板。
𨪜𨪜正不敢相信，李維已經衝了上來，他抓著羅莉往前一擋，仍然沒有讓李維停住衝勢，他拔出左輪，準確的瞄準，羅莉居然勇敢的挺直，任由子彈穿過自己的耳側，若不是閃得快，ＵＢ的頭大約被打中了。
𨪜𨪜一陣爆炸讓教堂天搖地動，直升機獵獵的螺旋槳聲在屋頂炸破的大洞裡出現，ＵＢ冷笑著，「我收回我的話，亞得斯，你的確有進步。但是，你敢眼睜睜看著羅莉被殺嗎？」他扼緊羅莉的頸子，「我並不在乎她的生命，但是你在乎！在乎就是一種弱點！」
𨪜𨪜李維握緊槍，剛剛那槍沒解決掉ＵＢ，失去唯一的時機，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ＵＢ挾持走羅莉。
𨪜𨪜他說得沒錯。他很在乎羅莉。比自己的生命在乎。柔弱的羅莉只有自己才能保護，卻在他眼前被綁走。
𨪜𨪜「羅莉！」他悲憤的大叫。
𨪜𨪜她美麗的珍珠面紗飄落，原本整齊挽起的頭髮已經鬆散了，發幾乎掉落。小小的臉上充滿勇毅，病弱並沒有摧毀她槍林彈雨裡頭建立起來的從容，她好整以暇的打招呼，在ＵＢ拖著她準備上繩梯的時候，「好久不見，ＵＢ。對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總是留著不方便的長頭髮？」
𨪜𨪜「不要以為這樣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抓著繩梯，ＵＢ吻著她的頸側。「你什麼都不能做。羅莉塔，你已經是廢人了。」
𨪜𨪜羅莉嫵媚的一笑，金光一閃，墜落的髮釵讓她接住，狠狠地插入ＵＢ挾持她的手，另一手持著手術刀，激射入他攀著繩梯的掌背，翻身宛如一朵雪白的雲朵，從已經有兩層樓高的距離躍下。
𨪜𨪜她會沒命的！李維衝了上去，接住加速度以後更為沈重的她。雖然搶救得宜，但是他的肋骨也發出輕響，讓這樣的重擔壓斷了兩根肋骨。
𨪜𨪜「你太胡來了！」他壓著自己的胸口，「你搞什麼！我一定會去救你的！」
𨪜𨪜羅莉被他吼得一愣，伸了伸舌頭。她就算機關算盡，也沒想到李維會奮不顧身。來不及表達歉意，直升機噠噠的機關鎗已經朝著他們掃射。
𨪜𨪜羅莉抓起李維，健步如飛的跑過損毀的教堂，躲到柱子後面。
𨪜𨪜「你……你……」他瞠目的看著矯健的羅莉，「你什麼時候……」
𨪜𨪜「老公，」她指指屋頂，「現在是計較的時候嗎？先想辦法解決屋頂上的那傢伙吧！」
𨪜𨪜李維喃喃的罵著，衝出教堂，接應的直升機已經前來，羅莉也跟著要上繩梯，被李維吼回去，「給我站住！你是什麼破爛身體要跟人家去打仗？！給我乖乖待在這裡！我回來還有很多帳要跟你算！」他攀上繩梯，爬進直升機。
𨪜𨪜在駕駛座，他和李維互相瞪視。所有的仇怨都在此時了結吧！
𨪜𨪜兩輛直升機纏鬥，兩個男人眼中都幾乎噴出火來，幾輛ＵＢ的直升機支援，李維居於不利的局面。地平線突然出現了許多援軍，是生命救援會的援軍來臨了！
𨪜𨪜ＵＢ咒罵一聲，不願戀棧，李維卻怎麼也不肯放鬆，追了過去。互相掃射對決的結果，李維被打中了油箱。
𨪜𨪜就這樣放過他？不可能！我要安穩的和羅莉共度餘生，絕不容這傢伙攪局！
𨪜𨪜「山田，跟著我。」他用麥克風通知離他最近的直升機，「我被打中油箱，這輛直升機快不行了！」
𨪜𨪜山田苦笑，「大哥，你真以為我駕駛直升機有這麼出神入化？」這種玩命的事情，他實在不想嘗試。他不是傭兵哪！
𨪜𨪜「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他發狠的將直升機筆直衝向ＵＢ，近得幾乎可以看到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再見，ＵＢ，再也不見。」
𨪜𨪜在幾乎撞上的時候，他飛身躍出機艙，乘著爆炸的風，他覺得快被熾熱的空氣烤焦了，險些撞上山田的螺旋槳。饒是山田用力一偏，才讓他免去粉身碎骨的厄運。但是溜滑的機身還是讓他滑落了下來，好不容易才拉住直升機的腳架。
𨪜𨪜看著變成一團火球的直升機。他舒出一口大氣。結束了。終於……惡魔也有滅亡的一天。
𨪜𨪜在草坪降落的時候，羅莉飛奔進他的懷裡。雖然她飛奔的勢子撞得胸口一陣劇痛，不過，只要羅莉安然無恙，這麼點疼痛算什麼……
※ ※ ※
𨪜𨪜「你騙我！」他抓著羅莉吼叫，醫生根本沒辦法讓他好好接受治療，「你騙我還走不好！其實根本就活蹦亂跳了！說！你到底什麼時候就恢復了？為什麼所有的人都聯合起來騙我？看我這麼心痛你很開心是吧？」
𨪜𨪜「就是……就是恢復觸覺以後不久，我就發現自己可以行走取物了。」
𨪜𨪜羅莉訕訕的，「我也經過很嚴厲的復健才恢復以往八成水準欸。說到『騙』，」她咄咄逼人的點著李維的斷骨，讓他滿頭大汗的忍痛，「你還不是騙我ＵＢ掛了？居然還叫山田別告訴我……」
𨪜𨪜「山田！」他遷怒到無辜的副會長身上。
𨪜𨪜「別怪我！」山田逃開好幾步，「羅莉是會長欸，你只是會長的未婚夫。我當然要聽會長的。」
𨪜𨪜「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告訴我？」羅莉有些生氣，「我可以一點防備也沒有嗎？我不想變成人家的包袱。」
𨪜𨪜「我說過，我要守護你到永遠的。」李維別開臉，「原來你不相信我。」他沈默下來，放棄掙扎，讓醫生替他上夾板。
𨪜𨪜羅莉搔搔臉，雖然他這樣鬧脾氣很可愛……但是，她還是不想讓他傷心。等醫療結束，她揮揮手，示意大家都離開。
𨪜𨪜「李維……」他閉上眼睛，不理她。
𨪜𨪜「你還敢說？你不也不相信我的意志力？」羅莉坐在床頭，輕撫著他濃密的頭髮，「我問你，為什麼我的結婚禮服這麼樸素？你沒挑那種巴洛克式的超華麗十人份裙子？」
𨪜𨪜李維的臉紅了一點點，「那是因為……結婚嘛，在神面前，不應該穿得太恐怖……我是說，不用穿得太華麗。」
𨪜𨪜「我聽你的部屬說，以前你批評穿著華麗的女人叫火雞。」羅莉逗逗他。「那，為什麼把我穿得像只火雞一樣？」
𨪜𨪜「呃……咳，人的喜好總是會改變。羅莉穿什麼衣服都很可愛。」他試著自然些。
𨪜𨪜「哦？那我去換那種衣服好了。」羅莉轉身。
𨪜𨪜「不要！」太大聲害他的肋骨痛死了，「這樣很好看，不要換！」
𨪜𨪜羅莉狡黠的一笑，摸摸他的臉，無限溫柔的。「你和查理都是兩個大笨蛋。為了讓我好起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𨪜𨪜「我不是那個變態老頭。」他拉著羅莉柔軟的手，輕輕的吻著。
𨪜𨪜「……我們真是一波三折，沒想到洞房花燭夜在病房過呢。」羅莉吻著他的眼皮，愛憐的撫撫他的頭髮。
𨪜𨪜「只不過是斷根肋骨，算什麼？」李維把她壓在身下，「記得不？在鮫島的時候，你斷腿，我斷手……受傷適合做愛……比止痛劑好用多了，又沒副作用……」
𨪜𨪜「這裡是病房欸……」羅莉微喘了起來。
𨪜𨪜「我想沒人膽子那麼大吧？」李維聽到一絲聲響，「難道有人熱愛水泥桶太平洋旅行？我會很高興的幫著灌水泥的……千萬不要客氣……唔……」
𨪜𨪜兩邊的部屬小心的把門關起來，派了人在門口防守。
𨪜𨪜山田和安得烈有些尷尬的笑笑，他們在工作上正面衝突了幾次，現在冤家變親家，實在有點不適應。
𨪜𨪜「好吧，」安得烈豪邁的一拍山田的肩膀，險些拍垮了他，「既然我們教父和你們會長結婚了，我們也算一家人了。下次如果面對面的時候，手下留情吧。」
𨪜𨪜「是是……」握著酒精濃度驚人的伏特加，酒量很淺的山田苦笑。
𨪜𨪜查理。你的女兒羅莉又活躍起來了呢。你一定很高興吧？
𨪜𨪜「乾杯！」酩酊大醉的時候，他似乎聽到查理豪爽的笑聲，看到他聖誕老人似的身影。
𨪜𨪜這是你給的聖誕禮物嗎？羅莉一定很高興的……
𨪜𨪜他醉倒了過去，黑手黨和生命救援會的人醉了一地，呼呼大睡。
𨪜𨪜為了一個撼動世界的婚禮，慶賀著。
尾聲
「我說，李維，你也讓我一讓，不要讓我的生意這麼難做嘛。」羅莉嬌嬌的說，「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你高抬貴手就過了，堂堂教父還千里追到台灣來?太小題大作了嘛。」
「親愛的老婆，」李維簡直是用哄的，「你怎麼搶了我的台詞？我正想這麼說哩。這傢伙背叛黑手黨也就算了，居然黑吃黑，拿當中的一半來買命。這種人渣，會違生命救援會的崇高宗旨，讓我帶回去管教就是了，何必為了這種爛貨色傷了夫妻的和氣？」
「親愛的老公，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生命救援會沒什麼崇高的宗旨，既然接了案子，就不管他的過去未來。看在他願意改邪歸正的份上，說什麼都該救他一救。」她發起嬌嗔，「我就知道你不愛我。」
「我才覺得你不愛我勒。」李維皺緊好看的眉毛，「麻煩你手術刀挪遠一點好不好？你再壓緊一點，就得當寡婦了。」
「我才嫌你機關鎗管頂得我腰痛。」羅莉嘟了嘟嘴，「別手滑了，老婆也沒了。」
委託人屁滾尿流的倒在地上，看著這對夫妻互相拿著兵器對峙。如果他知道生命救援會會派黑手黨教父夫人來保護他，說什麼他也不敢委託的。
「別動！」羅莉喝斥他，「一動就是蜂窩了。」現在大夥兒僵成一團，生命救援會和黑手黨派來的兵力剛好勢均力敵，誰也不敢動彈。
「羅莉，你一定要跟我作對？」李維不悅起來。
「這話應該是我的台詞吧？」羅莉豎起秀眉。
正僵持著，突然一陣爆炸，委託人往地下一陷，黑手黨徒勞無功的射擊剛被炸出來的大洞，委託人已經讓生命救援會的鼴鼠軍團從地道救走了。
「嘖，不要從地道追！一定有陷阱！」李維呼喝著，「通知外面的注意動靜！」他鬆開了頂在羅莉腰間的機關鎗，羅莉也微笑的拿開手術刀。
「謝了，親愛的。」她眨眨眼睛。
對這個活躍的嬌妻又氣又好笑，「羅莉，不要在外面打打殺殺，回家行不行？」
「我有回家呀，」她很理直氣壯，「每個週末週日我都回家的。反而是上個禮拜你沒回來呀。」
李維拍拍額頭，無語問蒼天。誰看過干黑道的還周休二日？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試著跟她說理，「我不可能周休二日……」
「我本來也不可能周休二日的。」羅莉也很講理，「只是為了家庭生活的和諧，我才勉強排除萬難哩。是你不肯配合我的。你知道Ａ國離西西里島有多遠？老是搭戰鬥機回來真的很累呢……你從來也不到Ａ國跟我相聚。」
「這麼說起來，還是我不好嘍？」李維苦笑起來。
他的羅莉……簡直是女超人。居然能夠從全身癱瘓的狀態下，恢復到體力巔峰期的最佳狀態。
高興？他當然高興，只是未免也太高興了點……別的黑道夫人都在家裡相夫教子，他堂堂教父的夫人在外跟世界各大組織周旋，搶救客戶生命還不算，旅遊開發的工作也做得越來越大，太平洋旅遊開發在華爾街的表現居然也讓人刮目相看。
他突然有點懷念那個抱在懷裡洋娃娃似的羅莉。
「好啦，收工啦。」羅莉跳進他懷裡，「抱我。」
疼老婆簡直成癡的他，只好遵命抱她。「懶得走？我又不是你的人力車。」抱怨是抱怨，卻抱怨的這麼甜蜜。
「當然不是。」羅莉打了個呵欠，「你不知道孕婦很容易疲倦嗎？老是動刀動槍，不知道對胎教好不好……」
「孕婦？！」李維呆住了，「你？」
「對呀。」她抱住李維的脖子，「十個禮拜了吧？人家的腰好酸。」
「……剛剛你怎麼來的？」李維瞪著她苗條的腰。
「搭戰鬥機呀。」她開始抱怨，「你們追得這麼緊，我不搭戰鬥機哪裡來得及……」
「你搭戰鬥機？！」李維吼了起來，「孕婦跟人家搭什麼戰鬥機？！懷孕三個月內是最不穩定的時刻！你馬上給我回家！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上個禮拜，山田陪我去檢查……」
「為什麼他會比我早知道？！」他殺人的眼神一掃過來，山田覺得自己挨了機關鎗子彈，「這種事情……我應該第一個知道的吧？！你搞什麼？」
「是你自己不回家的。」羅莉一撇頭，「我等你兩天耶，你連點消息都不給……」
他神情變得很獰惡，「……安得烈。」
「是。」
「從今天開始，要見我的人，通通給我滾到西西里島報到。如果要出差，都由你代勞。在她小孩子生出來之前，我要在家盯著她！」
「我要上班！」羅莉抗讓起來，想要跳下他的懷抱，卻被他一把扛到肩膀上，「上個鬼班！孕婦跟人家上什麼班？！」
「你這個跋扈的傢伙！」羅莉大怒，「當心給你幾把手術刀嘗嘗！」
「太好了，小孩子當場成了遺腹子了！成遺腹子也好過生不出來！你給我安分點！」
「我上班哪裡不安分？你說啊！」
「當孕婦當得跳上跳下，這就是不安分裡的不安分！」
兩個人邊激烈的爭吵邊走，山田跟在後面滿臉黑線。
太可怕了……這孩子的胎教和遺傳……
說不定，魔王或者天使長要出世了。
不都是二十一世紀初了嗎？為什麼還有這種世紀末的情節？真是太詭異，太詭異了。
他悄悄的畫了個十字，祈禱自己能夠平安退休，用不著服侍那個未出世的詭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