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不用思索,詠音便得到了很堅定的結論──
不!小新不會的!
因為小新從不會如此地莽撞,他總是以她的安全為第一考量;他不會容許任何會傷害到她的危險因子出現;他寧可自己受傷,也要想盡辦法保護她周全。
想到盧湛新曾為她付出的一切,她還是忘了身旁陪伴的是另一個男人,一個幸福的微笑,漸漸在她臉上暈開。
* * *
小男孩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對於方纔所發生的那一幕,他根本就無法置信。
明明是經過了縝密的計算,設計出這個將譚子閎置於死地的計畫,哪知道又給他輕易的躲過了,反而還塑造了他更正面的形像──一個正直正義勇敢卻有點傻氣的書獃子。
「妖妖,我想,我們還是先買好刷子和抹布吧!」男孩癡傻地望著天空,喃喃地說。
「買那些東西做什麼?」女孩斜躺在一旁,連頭也沒回,整個人好似沒了骨頭,懶洋洋地問著男孩。
「笨!等著被罰掃廁所啦!」男孩沒好氣的回她。
「喔!」女孩無精打采地虛應了一聲。
男孩轉頭斜視著她,怒氣沖沖地問:「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擔心是什麼東西?」女孩還是同樣的白癡模樣。
男孩掏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妖妖,你怎麼了?不會是發燒燒壞腦袋了吧?」他將手貼在女孩的額上試試溫度。
女孩緩緩地搖搖頭,把他的手甩開。
「唉……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她深深地歎了口氣,仰臉問蒼天,「都已經是最完美的計畫了,偏偏在時間上沒掌握好,居然被那個壞人先發現了皮夾,唉……自古紅顏果然都是薄命的……」
「對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警察,哪知道那警察走路那麼慢,等他到達的時候,人早就全散了,唉……」
「現在說那些都沒用了。」女孩哭喪著臉,無可奈何地說道:「現在來討論吧!你刷馬桶還是我刷馬桶?」
* * *
陪著譚子閎到郵局走了一趟,將方纔突發事件所得到的「獎金」匯給了一個慈善機構,兩人都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也不再有初見面時的緊張了。
譚子閎看了一眼手錶,才下午四點多,還不到晚餐時間,但他要給她的賠禮剛剛已經買好了,他尋不出理由再將她留下。
兩人無言地走在街頭,彼此都希望想出一些話來打破這樣的僵局,但無數的話語在腦中閃過,卻都找不到適合的字句。
詠音的心裡也是苦惱著,她根本無法從一團雜亂的絲線中,去整理出一個頭緒來,只是無言地低著頭,走在譚子閎的身旁。
以剛剛選衣服的眼光而言,她已經試著去妥協他的選擇,無奈的是,他的決定總是和她的意見格格不入。
要走呢?還是要留?
心頭的兩個聲音讓她陷入了沉思。
在這個應該是「此時有聲勝無聲」的時刻,詠音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喂──我是音音。」
電話是小新打來的。
「音音,於爸要我告訴你,他們和我一塊兒吃晚飯,你不用擔心他們。」他的聲音乾澀的像枯黃的稻草。
「喔!」她空洞地應了一聲。
也不知這通電話帶給她的是好消息或壞消息,此刻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她並不排斥譚子閎這個人,但和他在一起有太多的不自在。
她一直試著說服自己,這是因為彼此都不熟悉的緣故,或許再多一點時間的相處,她和他之間也會有等同於她和小新之間的默契。
不過,二十多年來所累積的信任,有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取代嗎?
她又給了自己一個無解的難題。
「音音,於爸還要我告訴你……」電話中小新繼續說著,言語顯得有點遲疑,但最後還是說了出來,「他說,你不用顧慮他們,今天盡量玩得晚一點,他們不會介意的。」說到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艱澀的。
晚一點?!
幾點算晚?這個說法有點曖昧。
詠音覺得好笑,爸媽也不過和譚子閎見過一次面,就這麼相信他,也不怕自己的女兒被人抓去賣了。
總歸一句,他們真是想抱孫子想瘋了。
對於兩位老人家的想法,她實在是感到非常無奈。
「嗯,我知道了。」詠音誠摯地說道:「小新,麻煩你照顧我爸媽,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收了線,詠音才發現譚子閎一直在身邊默默注視著她。
「怎麼了?伯父伯母有事找你嗎?」他體貼地詢問著詠音,「如果是,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詠音連忙擺擺手,「不是的,他們是叫我不要擔心,小新會照顧他們,他們要我今天晚一點再回去。」
該死!
這麼老實做什麼?好像自己非得賴著他不可!
她低著頭,心裡暗暗地咒罵著自己。
「小新?」譚子閎沒發現她的異樣,「喔──你說的是那位盧先生吧?」
「嗯!」
「他是你表哥?」
「……嗯。」她不得不幫父親圓謊,只能慶幸此刻自己低著頭,他不至於發現她嘴角的苦笑。
「盧先生看起來人很不錯,他還沒結婚嗎?」
「嗯。」
「盧先生……」
「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比較好,外面的太陽好大。」詠音漾起甜美的笑,輕巧地移轉了話題。
提到盧湛新,她心中總是有著一點點莫名的愧疚,卻不懂這樣的愧疚是對誰。
「唉!我忘了,更是抱歉。」譚子閎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知道這附近有家西餐廳,氣氛很不錯,咖啡也很棒,就到那兒去吧!」
詠音無所謂地點點頭。
* * *
譚子閎說的沒錯,這家西餐廳的氣氛真的沒話說,裡頭的設計十分雅致,連燈光的安排都別具巧思。
他和她坐在角落的一隅,輕柔的音樂拂過她的耳際,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獲得更正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