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辦公室,卻發現秘書也還埋首在電腦前。
「咦──你還沒下班啊?」他怔了一下。
「我把一些資料做個整理,剛剛收拾好。」秘書抬起頭來,燦爛的笑著,「經理,你要下班了嗎?」
「嗯,我也是剛忙完,正想去吃個飯。」
秘書的眼中發出奇異的光芒,「喔!我也還沒吃飯呢,我們一起去吃吧!」
「呃……好吧!」他遲疑了一下,無所謂地答應了。
對於女性,他是沒有什麼戒心的。
* * *
詠音閒晃在街頭,路旁的霓虹燈映照在她的臉上,閃爍著奇幻詭異的色彩。
已經一個禮拜了,她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接到小新的電話了,自從那天她離開小新的家,他就再也沒有打過電話給她。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以往,即使他被派到國外受訓,也一定會隔兩天就給她電話,交換著彼此平安的訊息;然而這一次,卻是他有生以來斷訊最久的一次。
她的心裡有著強烈的不安,像是飄浮在空中的羽毛,被風吹拂到另一個陌生的世界,茫茫然地找不到可以歇腳的地方。
這種思緒上的紊亂,和譚子閎沒打電話給她時的心情,有著絕大的不同。
那次,是對於女人年華已逝的恐懼;而這次,卻是發自於內心深層的失落。
也想試試撥通電話給他,但一想到那天自己喝醉了酒讓他看到,兩頰便一陣陣的發燙,還是等他打來吧!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個星期。
這個星期,她就像個失去了重心的陀螺,幾乎不知該如何生存下去,但是她自己仍然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就是愛情的病症。
她走在街上,看著過往的行人,看著穿梭的車輛,看著……她揉揉眼睛,遠遠走過來的那個人,不就是小新時,她才赫然發現,自己的腳居然帶著她走到小新的公司。
詠音心頭一喜,向前跑了幾步,想過去打招呼,卻又看到他身旁伴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年輕亮麗的女人。
頓時,她整個人怔住了,在她的眼中,周圍的景物都似乎快速的褪了色,只有小新和那女人談笑的模樣,不斷地擴大、擴大,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
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心裡會感到如此的痛苦?
小新和另一個女人走在一起又如河?他不過是自己的好朋友罷了,好朋友有了感情的歸宿,應該要為他感到高興才對,但是在這一刻,她竟聽見自己一顆心被敲成粉碎的聲音。
一陣酸澀毫不留情地啃蝕著她,彷彿已經將她撕裂成無數的碎片,再也無法拼湊。
生命中第一次,她覺得如此地痛苦。
她驀然想起那句話──當一個男人在你面前談起另一個女人時,你的心裡會有難耐的酸苦,那你就是愛上他了。
霎時,她明白小新對她而言,不只是生活上的依賴,而是一種心靈上的寄托。
二十幾年來的記憶,在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有小新在身旁。
餓了,小新會帶她去吃飯;累了,小新會哄著她睡;冷了,小新會為她添上大外套;熱了,小新會買冰淇淋;緊張,小新會安撫她;心情不好,小新會陪她散心;快樂,小新會與她分享……
然而,小新對她的好,卻不是因為她的爭取或強求,而是像……原本就該是這樣。
是不是正因為這一切得來太過輕易,變成了一種「應該」,才不懂得去珍惜?
她終於領悟到了,自己的愛情,早已不著痕跡地纏繞在小新的身上。
但是,這一切都太晚了!
小新曾給了她許多機會,但她從來都不去把握,如今他選擇了別人,那始作俑者卻是她自己,這能怪得了誰呢?
她用手掩住已悄然滑下淚水的雙眼,倏地轉身飛奔,整個人卻不小心撲在背後的路人身上。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被撞的男人怒氣沖沖地罵著。
「對不起。」她放下雙手,草草地說了聲抱歉,快步繞過那個人,只想趕緊逃離這個令她感到無比傷悲的地方。
男人滿嘴的檳榔,手臂上刺著兩隻飛龍,看起來像個混不出名堂的流氓。
他一見到詠音梨花帶雨的臉龐,瞪大了眼睛,還嚥了一口唾沫,差點沒連檳榔渣一起吞了。
他一手抓住詠音的胳膊,「小姐,我被你撞的胸口好痛,你幫我揉一揉,要不然我會得內傷。」
「抱歉,我還有事,請你放手。」詠音試圖要掙開他的手。
「喂!搞清楚,是你先衝過來『抱』著我的,我都被你『非禮』了,你這樣就想走啊!」流氓開始耍起他最擅長的無賴手段。
詠音不願再跟他扯下去,使盡了全身的力氣要掙脫,卻還是無濟於事,情急之下,她用力地往流氓的腿上踢了下去。
「哎喲!」那個人慘叫一聲,手卻仍是緊抓著詠音,他揚起手來,甩了詠音一個耳光,「賤女人,給你臉你不要臉!」
流氓惱羞成怒,又提起手來想再給詠音一巴掌,忽然間,一個飛快的身影朝著他撲了過來,斗大的拳頭紮紮實實地落在流氓的臉上。
「小新!」詠音看清楚衝過來為她解圍的人,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
流氓被這突來的一擊,打的朝後退了好幾步,抓著詠音的手也鬆開了,但他畢竟是打架科班出身的,這一拳對他而言像是家常便飯,大吼一聲,他朝著湛新揮了一拳。
湛新沒料到對方挨了他一拳還能馬上還擊,他正想拉著詠音離開,卻被流氓揮過來的拳頭打的朝前方摔了出去,額角撞上堅硬的人行道,頓時,汨汨的鮮血從額上不斷地流出來。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開始大聲尖叫:「別打了,快叫救護車!」
湛新爬起身來,想繼續他保護詠音的職責,無奈整個腦袋像是要爆炸一般,讓他又頹然的倒了下去。
在一片模糊中,他看見音音向他撲了過來,臉上的神色,仿若就是二十多年前那個為他擔心、為他痛惜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