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想得最周到了!」她一聲歡呼,喜孜孜的接過袋子,懷著拆禮物的心情打開來一一檢視,「仙楂片、可樂、洋芋片、巧克力、牛奶糖、鱈魚香絲……咦,怎麼沒買口香糖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口香糖,交到她的手裡,「在這兒,我哪敢忘了買?本來想先藏起來給你個驚喜,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那當然!」於詠音皺皺鼻子,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又朝盧湛新扮了個鬼臉,「你眉毛幾根我都一清二楚,孫悟空哪逃得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他的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是是是。」
「走吧!先進去看其它的預告片。」
她挽著盧湛新的手臂穿過人群,那親暱的模樣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分明就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但盧湛新心中卻十分清楚,對于于詠音來說,他不過是她口中所說的「好姊妹」。
他苦笑了下,還有什麼會比被愛慕的女人當成「好姊妹」更慘的?
若說是哥兒們,更甚者是她所厭惡的人,也許有朝一日還會有鹹魚翻身的機會;但「姊妹」……總難免有種死得不明不白的感覺──莫名被壓於雷峰塔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還是只能苦笑。
* * *
於詠音選的片子是一部文藝愛情超級大悲劇,片中的男女主角愛得死去活來,一下子她為他割腕自殺,一下子他為她背叛父母……
盧湛新看得興味索然,但於詠音卻是哭得一塌糊塗,偎在他的肩膀上,將他的衣服哭濕了一大片,甚至連電影都散場了還是忍不住的直掉淚。
「嗚……他們好可憐,尤其最後一幕,兩個人竟然都死了……」說著說著,她好不容易快要止住的淚,又因憶及方才電影的悲慘劇情,而嘩啦啦地成串落下。
盧湛新拍拍她的肩,從口袋取出永遠為她而帶的手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別哭了,那都是戲,根本不是真的。」
「世界上真的不會有那麼慘的事嗎?」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長長的眼睫上掛著淚,像受過春雨洗禮的花瓣。
他心中怦然一動,幾乎忍不住要低下頭吻去她的傷悲,但他還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他只是淡淡的說:「或許會有,但拍電影總是會誇張一些。」
「唉,真希望天底下的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是啊!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他無意重複著她的話,心底卻有著沉重的失落感。
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有情,可是她呢?
他不頊再想,同樣的問題已經困擾他二十多年,答案明明就可以輕易的從身旁的人口中得到,但他卻不敢開口,生怕她給他的是一個否定的答案。
其實於詠音何嘗不知道,在她對感情還懵懵懂懂的少女時期,就隱約地瞭解到,他對她的關心已是超過了一般朋友,每次在她最彷徨無助時,他總是會適時地出現,提供他寬闊的胸膛讓她倚靠,這麼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呵護,但這種習慣卻僅僅是對兄長的一種情愫。
因此,她也習慣於逃避,逃避他若有似無的等待,逃避他欲言又止的守候,卻無法逃避自己對他戒不掉的依賴。
瞧見他的眼神有點朦朧,她心裡微微一驚,連忙將話題岔開,「小新,我爸媽過兩天會上台北來看我,他們一直念著老是讓你照顧我很不好意思,說要請你吃頓飯……」
「伯父伯母要來?」他有點訝異。
他知道詠音的父母在退休後,便與幾名當年一同打拚事業的老友,隱居似地住到中部的一座山裡,幾個老人家過著山居的樸實日子,很是悠然自得。
不過,在山中享受逍遙生活的同時,自然也有一些不便,例如──交通。
下山到最近的都市即使一切順利,也得足足開上三個多小時的車,更甭提那震得人骨頭都快散了的顛簸道路了。
所以,若非有要事,他們幾乎是不會下山的。
「嗯。」於詠音輕輕地應了一聲。
「就為了請我吃飯?!不用這麼麻煩了,還跟我客氣什麼呢?」他隱約猜到他們此番前來的目的,絕對不僅僅如此而已。
「其實,他們也不只是為了謝謝你照顧我啦!」她抿著粉紅色的唇瓣,似乎在考慮著接下來的措辭,卻仍是顯得有些結結巴巴,「他們說、他們說……說我都這麼老了,連個男朋友也沒有,我爸有個朋友的兒子也在台北工作,想介紹給我認識,大家交個朋友,也許……」
不知為什麼,她很自動的隱瞞了那個讓她答應相親的怪夢,這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有所掩藏。
於爸要介紹朋友的兒子給音音認識……
盧湛新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將她所說的話咀嚼消化。
天啊!這不就是所謂的「相親」嗎?
他不敢相信,像她這樣的女性,竟然會因為年齡的壓力,而屈就於古老的婚姻方式!
更何況,她才不過三十一歲,怎麼能算老?]
這個年紀還沒有結婚的女性多不勝數,她怎可以如此草率的隨便找個人嫁了?
難道她不知道,他這麼多年來不曾交過任何一個女朋友,只是為了要等候她的停泊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有著莫名的氣惱。
於詠音被他的眼神逼視得有些手足無措,心虛地說:「我媽說……我都三十一歲,也不年輕了,是該……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雖然我一直都覺得我還很年輕,可是……聽我媽這一說,我就……就……你知道的嘛……」
其實,她向來都覺得自己還很年輕,若不是經母親這麼「提醒」,她還真沒發現自己一晃眼,便過了一般人眼中的適婚年齡,堂堂步入三字頭的老女人行列,甚至是在母親配對數據庫中被歸類為急件的檔案。
他腦中一片空白,思緒像團糾結的毛線球。
於詠音抬起頭來看著他,像只祈求主人愛憐的小貓,小心翼翼地問:「那天,你會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