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民連忙噤聲。
「約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好嗎?」雪兒對他真有點過意不去。
「你有我的名片,有空再打電話給我好了。」他不敢看往林森。
「你放心。我不會賴皮的。」雪兒保證。
「走吧,我們去辦出院手續。」林森挽扶起她。
他們離開病房,只剩下丁一民喪氣地瞪著手中空白的紙、沉重的筆,以及桌上那部泡過水的相機。
冷不防地,他打了一個大噴嚏。好似是感冒的前兆。
值不值得呢?他開始認真的思索衡量。
★ ★ ★
林森的反應有如驚弓之鳥。他除了禁止雪兒再去公園,連洗澡他都要在門外守著,每隔三分鐘要她回應一聲,證明她仍安好。
雪兒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和他溝通了幾次,他的心意卻愈來愈堅定。
「只是個小意外而已。」雪兒幾乎要翻臉。
「小意外?」林森的語氣簡直是在教訓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記者晚了一步,現在你就不能站在這裡?」
「問題是我現在站在這裡,一點事也沒有啊!」
「雪兒,這次你運氣好並不代表你以後的運氣都會這樣好,我不希望同樣的悲劇再發生一次,你到底懂不懂?」
「什麼叫同樣的悲劇?我又沒死!」
林森無聲的看著她,眼底的悲痛令雪兒的心猛然揪緊,強硬的態度在瞬間軟化。
「我保證不再做傻事了。」她柔聲道。
「不要靠近水才是萬全之策吧!」
林森煞有其事地沉吟,「用淋浴比較安全。」
雪兒決定宣佈投降。
休養了一個禮拜後,雪兒才記起打電話給丁一民謝恩,正好電話是他本人接的。
「我是耶雪兒。」
他欣喜若狂,「『你改變主意要接受我的訪問了是不是?我保證不寫出你有男朋友的事,維持你『人間天使』的玉女形象,而且,我把訪問稿寫好後一定先送給你過目,你有任何不滿意都可以修改到你點頭說好為止。」
等他嘰哩呱啦講完一大串後,雪兒才忍住笑意道:「我的答案仍是不,我打電話給你是要請你吃飯,多謝你救命之思。」
「這麼容易就打發我?」
「地點由你挑。」
「我可是救了你一條命。」
「再加上一場首輪電影。」
「你知不知道這篇專訪價值連城?」
「好吧!還有消夜,地點還是由你決定。」
「如果我老闆知道我和你搭上線,卻又沒訪問到你,可是會讓我死得很難看的。」
雪兒歎一口氣,「除了訪問之外一切好談,好吧!你到底要什麼?」
「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雪兒一愣,「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不簡單!可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成為邵雪兒的朋友,外界把你形容得十分孤僻古怪,幾乎不在任何公共場合露面,我對謎一樣的你相當感興趣。」
「我很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見雪兒答得很爽快,丁一民忍不住問:「你不怕我藉機接近你好探知你的隱私,然後不經過你的同意便做專訪?」
「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這回答短捷有力,丁一民心中殘留的卑鄙念頭不由自主煙消雲散,他彷彿見到話筒那一端的她那張無邪的臉孔及天真的笑容。
真沒想到他如此輕易便受她精神感召,把三個月來的苦等及泡水的相機一併拋在腦後。
外界形容得真好,這「人間天使」有著令人不解的無形力量,一個眼神、一抹微笑、一舉手一投足,男人女人全被她迷得死死的,那家化妝品公司同時也賺得荷包滿滿。
邵雪兒還是不改第一次出現在螢光幕前的模樣,纖塵不染、楚楚動人。
他第一眼見到她便無法自拔地追隨她的身影,要不然誰有耐心把三個月的寶貴時光費在一名看似高傲不可攀的紅模特身上?他一向最不屑只有瞼沒有腦的女人。但是,邵召兒是與眾不同的。
「你到底想好了沒?」雪兒出聲催促。
他回過神,茫然地問:「想?想什麼?」
「要去哪裡吃飯?要看哪部電影?什麼消夜最合你的口味?」
「我明晚去接你,一切由我安排。」
「我只管付帳?」
「沒錯!雖然我沒敲女人的竹槓的習慣,但是,你最好有所準備,你的命可是值錢得很。」
雪兒笑,說完再見便掛斷電話,但那銀鈴似的笑語還在丁一民耳畔索繞不去。他意猶未盡地把耳朵緊貼話筒,好似仍有餘音裊裊。
太值得了!丁一民告訴自己,真的太值得了。
第十一章
恰好林森晚上加班,雪兒慶幸自己不用編借口交代行蹤,只要趕在林森下班之前回到家便行了。
丁一民果真獅子大開口,說要去五星級飯店吃法國菜瞧他一身整齊筆挺的西裝,著實掩去了原本那份毛躁之氣,雪兒原先穿著長褲,為了配合他,配合他們要去的地方,只好上樓換了裙子再下來。
他還開了車來,雖然只是半舊不新的國產車,但那誠心不容人忽視。
雪兒帶著笑意等著看他有何驚人之舉。他有板有眼地用法文點菜,腔調稍嫌生硬了點,而且才坐下沒十分鐘,他便不安地在調整姿勢,看得出那身正式的服裝實在是彆扭束縛。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原來的你。」雪兒忍不住開口。
「你男朋友穿著西裝,我以為你比較喜歡打扮正式的男人。」
才怪!林森最恨西裝、領帶、皮鞋,至於那一大早丁一民見到他的西裝革履,或許是因為林森是從某個相親場合直接趕上台北的,沒時間也沒心情更換裝束。
雪兒笑了,但不忘澄清「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鄰居而已。」
「我看他很關心你。」
「他拿我當妹妹。」
「真的?那我就有機會了。」他喜不自勝,揮手的動作大了一些,桌上的玻璃杯應聲而倒,灑了一桌子的水。
他懊惱地看著眼前的殘局。
待者很快過來將桌面收拾乾淨。
「我這個救命恩人今晚可丑大了。」他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