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呀!他天天來,每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半醉。什麼時候來?」他看一看表,差不多出這個時候吧!」
酒保的話才說完,一陣轟然在響從門外傳來,雪兒呆了一下,慌忙奪門而出。好奇的人潮已經圍成一團,雪兒抓著人便問:「發生了什麼事了?」
「兩輛車對撞。」那人口沫橫飛,「其中一個駕駛員喝醉了,開得搖搖晃晃卻又飛快、還闖紅燈,唉!另一部車真是倒楣透頂。」
雪兒一顆心懸空,「那駕駛員呢?」
「凶多吉少了。」有人答。
雪兒驚愕,隨即大力排開人群,硬是擠到前面去,一看之下,懸著的心才鏗然落地。不!兩輛車都不是林森的車子。還好她趕上了,林森目前應該還是安全的。一陣刺耳的喇叭由遠方呼嘯而來,雪兒轉頭一瞥,馬上認出那是林森的「福斯」,他開得那樣快,似乎沒打算避開十字路口上那兩輛撞成一堆廢鐵的車子。雪兒的心猛一跳,這一定就是婆婆所謂的「劫數」了,她必須阻止林森成為車禍中的第三輛車子。
雪兒想也不想便衝到馬路中央,對著向她逼近而且高速行駛的車子揮動雙手,拚命地喊:「不要!阿森,踩煞車,快踩煞車,阿森。」
她不知道林森究竟有沒有聽見她的警告,但黑夜的馬路上的確響起一陣刺耳尖銳的煞車聲。雪兒的心卻還沒放下來。距離太短了,她懷疑在撞上這兩輛車之前,林森是否能夠完全止住車速。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雪兒直挺挺地立著,完全忘記自己的安危。
突然,一個敏捷的身影從人群中一躍而出,強制拉開雪兒,兩人一起滾跌在地上。說是遲那時快,一記比剛才在PUB裡聽到更大的碰撞聲響起,雪兒的心一冷,無法克制地尖叫起來。
***
「鎮定一點。」丁一民對著在手術室外來回踱步的雪兒道:「他不會死的。」然而,雪兒對他的話充耳未聞。
他不甘寂寞地道:「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八成和林森一樣得躺在裡面了,我又救了你一次,這回你怎麼說我?」
雪兒還是沒理會他。
手術室的紅燈息滅了,醫生護士魚貫而出,雪兒搶先衝上去問:「他怎樣?」醫生除了口罩,「他命大。骨頭全沒斷,只有一些擦撞和淤血,不過,我們必須把他留在醫院進一步觀察有沒有腦震盪的跡象。」
林森被推出來,雪兒連忙跟過去,一路跟進病房,丁一民當然在雪兒身後不曾稍離。
雪兒站在他的床邊,定定地凝視熟睡的他,兩個月不見,他竟然變得那麼憔悴、那麼落魄,而且消瘦不少。他的頭髮太長了,他的鬍碴子過多了,他身上的衣服皺得不像話,還有令人卻步的一身酒氣,這一切真的全是因她而起嗎?
雪兒的眼淚滾落臉龐。
丁一民看得癡了、傻了,同時也懂了,或許他有本領逗雪兒笑,令她開心,但是會使她掉眼淚的恐怕只有林森。
真命天子只有一位,事實擺在眼前,答案肯定不是丁一民也。
但他還是忍不住出聲安慰她,「醫生不是說他沒有什麼大傷嗎?別再難過了,先休息一下,別讓林森一醒過來卻發覺你累倒了。」
「不!我睡不著,倒是你還要上班,先回去吧!別陪我了。」
丁一民一陣猶豫。他留下來幹什麼?當兩百度光的大電燈泡嗎?他可沒有不識趣到這個地步。
「好吧!那我有空再過來。」
雪兒點頭,但沒回頭目送他離去,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林森身上不曾移開。
「你一定要好起來,阿森,求求你,一定要好起來。」雪兒在心中無聲地祈求。
***
林森唯一的感覺是痛,全身上下無處不痛,無法稍做移動;尤有甚者,他的頭好似有千斤般沉重,毫不肯放鬆地折磨他。但是,他的意志逐漸清醒,思想開始飛快動作。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他努力搜尋記憶,他記得他喝得很醉,開了車要到「BLUE」去。
開車?對了!他似乎看到雪兒站在馬路中央,眼看著他的車子就要撞上她,他連忙用力踩煞車,一轉方向盤,卻突然消失不見,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明明不是他的房間,它太乾淨、太整潔,還有溫暖的陽光毫無屏障地透過玻璃直接照射進來。不!他的屋子不是這樣的,厚重的窗簾在雪兒離去之後就不曾拉開過,而且,他已經好些天沒回去,天曉得它變成什麼樣子。他移動視線打量,白牆壁、白色的床、白色的棉被、白色的櫃子,還……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孩。
她就在他床邊,手支撐著頭沉沉地唾著,一頭瀑布般的黑髮直瀉而下,遮住她大半邊的臉,但是,林森已經的肯定她是誰。
他狂喜不已,迫不急待但抓緊她,不再讓她逃離他的身邊,內心卻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叫著,這會不只是幻覺?他一伸手她就馬上消失不見?
他遲疑著,但又不肯放鬆地緊盯著她瞧。
醫生推開門進來,看見他已經坐起身,不由得微笑招呼出聲,「你可醒了,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不舒服?」
林森把大指放在嘴辰上,不耐煩地對他「噓!」了一聲。
醫生也看到沉睡的雪兒了,「你女朋友已經不眠不休地照顧你一天兩夜了,有人要來和的換班,勸她休息,她都不肯。」那麼,眼前的雪兒是真實的、存在的、活生生的了?他按捺住高聲呼的衝動,不願驚醒她的美夢。
「我昏睡了一天兩夜?」
「你前天夜裡出車禍,你女朋友跟著救護車來,擔心得要命。還好你沒什麼大傷。不過,得留下來觀察幾天比較保險。」
醫生邊為他做詳細檢查,邊敘述了那晚的情況,而且,她還體貼的放輕動作,為的是不吵醒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