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帽子,阿森送我的紅帽子,我不能失去它。
她終於記起來了,終於記起她那一刻的心情,她一心只想拿回那頂落水的帽子,她學不會灑脫地斬斷情絲和愛情的一切附屬物。
遠方的天空早已泛出魚肚白。一個晚上又這麼過去了。她昨晚答應邱柏超要去看林森,但此刻她不由得遲疑猶豫。真的去嗎?
在知道自己就是天璇以後,在知道了那段令她感同身受的往事就是她自己的故事以後,她要如何面對林森?她該愛他還是恨他?
電話鈴聲響起,是心急的邱柏超,「雪兒,你沒忘了你答應的事吧?」
她毫不考慮,「好,我馬上過去。」
放下話筒,她不由得停下腳步,不確定到底要不要推門進去。
「怎麼愣在門口?」邱柏超在她身後催道。
雪兒回頭勉強微笑,然後轉動把手進門。林森坐在床上,氣色很好,一雙眼睛直直地盯住她。
「有話對我說?」雪兒無法招架他的目光,只求趕快脫身。
「我考慮了很久,有些話必須對你說清楚。我愛你絕對不比愛天璇少,但是,你知道這一來,天璇死了,是我愧對她,所以我根本不可以忘記天璇,你懂嗎?」雪兒流歐著。
「所以,如果留住你就是得忘掉天璇,那麼,我寧願深愛的你離開。這是我應該受到的懲罰。我不會怨,我只是想告訴知,天璇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特別的,我不會找人來取代她,所以,我更不會將作視為她替身,你是你,天璇是天璇。」
雪兒一震,好半晌無法出聲。他真的那麼愛以前的她的嗎?為了早已不在人世的天璇,寧可放棄近在眼前的雪兒;或者,他是著由懲罰來贖罪?
「我不想……」雪兒截斷他的話,「沒關係,別再說了,反正……」她咬咬唇,「我快要走了。「決定了?」
「今天就滿一年了,我必須回去。」
「這麼快?我覺得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但是,在一起的時間卻很少、很短暫。」
他的聲音是那麼溫柔,摻著一分無奈、一分感慨,雪兒滿眶的淚水呼之欲出,他也感覺到就是天璇了嗎?他也瞭解他帶給她同份量的愛的及傷害了嗎?他也知道他很難再換回她了嗎?
醫生敲門進來,笑容開朗,絲毫沒有感染房內的低氣壓。「總算又看見你了,我昨天才知道原來你是化妝廣告的模特兒,我們院裡好幾個實習醫生想找你要簽名照。對了!可不可以也給我一張。」
雪兒敷衍地一笑,退出門外好讓醫生替林森做例行檢查。
邱柏超始終不曾離去,「你和阿森談得怎樣了?」
雪兒低下頭沒有回答。
半晌,好幾名護士推了一張輪椅,帶了一堆醫療器材十萬火急衝進病房,雪兒和邱柏超對望一眼,不樣的預感上心頭。不一會兒,林森被推出來,連講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推走,醫生臉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後。
「發生什麼事了?」雪兒追了上去問:「我剛才在他腦部發現一個奇怪的腫瘤,現在必須幫他做進一步的檢查。」
雪兒聞言一個蹌踉,邱柏超連忙扶住她。雪兒用力掙開他,加快腳步跟了過去。
醫生的表情愈來愈沉重,眉宇之間儘是大惑不解的神色,雪兒毫不放鬆地追問,他才吞吞吐吐的道:「依我判斷,很危險!」
「怎麼個危險法?」
「等檢查報告出來,我會和本科的幾位主治大夫會診獻計討論。」
雪兒執拗著,「最壞的情形是怎樣?」
醫生看她一眼,坦白地說:「他或許隨時會死。」
這句話掏空了雪兒意識與力氣,她整個人陷入一陣迷惘茫然,比她得知自己就是天璇時還要難以接受。林森會死?她以為她阻止了嚴重的車禍發生就已經幫助林森避開劫數了。
「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我怕他的情緒受到干擾,會使病況惡化。」醫生交代,雪兒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連推開門進去的力氣都沒有。她坐在外面走廊的長椅上蒙著臉哭了起來。
林森目前處於生死關頭,可能有生命危險,她卻馬上得要離開,不能留下來陪他渡過這個難關,命運為什麼一直不肯停止作弄他們?
或許,或許他們會在天上相見,但是,屆時林森今生的記憶已經被消除得一千二淨,再也不會記得她,或是他們曾經發生的故事。
如果真的能夠把那些事情忘掉,未嘗,畢竟,他們之間一直沒有完美的結局。然而,他知道某種感覺深刻到會跟著當事人生生世世後再逐漸淡去。她不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天使長和姻緣女將她在人世的二十年化為一片空白,卻怎麼也割不了對林森的依戀與感情,而這些,全在她下凡後將她一步步推往林森,於是,她再次愛上他、她再次陷人同樣的泥潭,她再次心碎。
林森的苦與憂絕不在她之下,他對她的死始終耿耿於懷,他對她有愛始終沒有消減,如果他帶著這份遺憾與歉疚就此離開人世……?雪兒打一個寒顫,他們的苦戀已不再只是這輩子的事了,它會一直跟著他們,尤其是林森,他可能永遠無法再愛、無法再接受愛,只會為好自失望的想要一走了之,報復他從前對她的輕忽。
不行!她必須幫他解開心結。雪兒終於瞭解她此行任務的真正目的。
她知道只有一個人能幫她。問題是該上哪裡去找他?眼前急迫的情況不允許她天上人間來回地跑。雪兒閉上雙眼,手心會十,一心一意希望天使長自接收到她求助的訊息。
「你準備好要回天上了?」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雪兒喜出望外,「天——」「別開口說話,我的聽到你心裡所想的。」他問,「你要我馬上接你?」
「讓我留下來,我不回去了。」
「你說什麼?」
「林森目前的情況不是很樂觀,我希望能留在人間照顧他。」雪兒可伶兮兮地說,「但是,求你不要讓我從小嬰兒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