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瞧吧!」雨藍瞪住那男人的背影,有如老鷹搜尋著獵物般。
站在櫃檯前的白浩廷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那時他怎麼都無法想像,自己就快踏入命運安排的陷阱了……
※※※
工作了一整天,太陽就快輪班休息了,在此之前,它還是盡力在天空和海面上作畫,好讓人們讚歎,並且瞭解這世界有多美麗,能活著有多幸福。
凱撒飯店前的小灣沙灘上,滿是戲水弄潮的遊客,音樂和笑聲此起彼落,散播在微涼的晚風中。
在通往沙灘的階梯旁,有個木製的露天酒吧提供冷飲和簡單的餐點。
「再來一罐啤酒。」白浩廷一個人坐在吧檯前,眼中看不到美景,只有自己落寞的影子。那些歡樂聲在他聽來,只覺刺耳,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無病呻吟的憂鬱。
然而,就像這宇宙的定律一樣,所謂物極必反、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在白浩廷最想消失的時候,雨藍大步走進了他的生命。
「哈羅!」有個高亢的大嗓門在他身後響起,還有只不客氣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這不在白浩廷的預期中,他不以為自己會在這裡碰到什麼熟人,因此,當他緩緩回頭一看,果然,他並不認識對方。
那應該是一位本地女孩,穿著色彩鮮艷的短褲、涼鞋和無袖上衣。
其實,他花了好一會工夫才確認她是女孩,因為她那頭俏麗紅髮比他短了很多,不過,從她頸部以下的窈窕曲線看來,她確實是個性感的恆春姑娘。
比較特別的是,她有一雙神采奕奕的大眼,而不只是熱帶的慵懶風情。
白浩廷靜靜地看著她,連句「有事嗎?」都不想問,就算此時此刻地球要毀滅了他也不在乎。
雨藍雙手擦腰,衝著他直笑,「幫個忙!你笑一個好不好?」
這是最新的搭訕法嗎?他知道自己長得還不錯,碰到艷遇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這女孩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她似乎就真的只是要他笑一個。
其實,他本性善良,也很想幫她這個忙,但對此刻的他而言,要他笑比要他哭還難,因此,他只有說:「抱歉,我無能為力。」
啥?雨藍為之一愣,心想,不過是叫他笑一個,居然給她回答說無能為力?看來,這項任務不太簡單,難怪嚴阿姨會拿一個願望來允諾她。
「別這樣嘛!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雨藍坐到他身旁,向吧檯裡的服務生喊道:「阿傑,給我來杯天使之吻!」
那位染了一頭金髮、穿著T恤和海攤褲的服務生立刻用台語回答,「隨來!」
這女孩果然是當地人,到處都有熟人,白浩廷心想,或許她是無聊、或許她想敲他一筆,無論如何,他都沒什麼好損失的,因為他連自己都放棄了。
阿傑很快就把飲料端來,還吹了吹口哨說:「雨藍,釣帥哥呀?加油喔!」
「少囉唆,滾邊去!」雨藍接過飲料喝了兩口,轉向白浩廷問:「喂!你想不想讓自己High一點?」
High一點?她這是什麼意思?嗑藥、吸毒,或是性交易?白浩廷腦中飛快地想著,這些他都沒嘗試過,但既然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因此,他淡淡的回答道:「無所謂,都好。」
「做人就是要這麼爽快,來,乾一杯!」雨藍用力拍上他的肩膀,立刻拿他當哥兒們看,雖然這傢伙看起來陰陽怪氣、嬌生慣養,但作起決定還挺乾脆的!
看她一口氣喝完,白浩廷也不甘示弱的跟進,或者該說這是自暴自棄?當生命走到了谷底,任何事物都不再讓他牽掛。
「咱們走!」雨藍轉身跳下椅子,動作俐落。
離開小灣沙灘後,他們爬上木頭階梯,路上停著一整排的汽機車,白浩廷正想開口說自己有開車時,她已跳上一台銀藍色的吉普車。
「喂!上來吧!」雨藍對他揮手道。
白浩廷愣愣的看著那台帥氣的吉普車,上面還寫著「藍色天使」的字樣,這不正是他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一台嗎?
原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那好,就讓這位天使帶他上天堂或下地獄去吧!對他來說哪裡都是一樣的。
「先繫上安全帶。」她好心的提醒他,「我習慣開快車,你可得坐穩點。」
這女孩並非危言聳聽,因為在下一分鐘,白浩廷就深刻體驗到所謂「飛翔」,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路旁風景有如影片快轉飛逝,前方只見地平線上下起伏,海風打在臉上幾乎有點疼,卻是種非常過癮的疼法。忽然間,他也明白為何她會把頭髮剪得這麼短了,因為當髮絲被強風吹在臉上時,可是有如針刺般疼痛的。
「你挺鎮定的嘛!」雨藍越來越欣賞他了,很少有人第一次坐她的車會不尖叫的。
白浩廷只是點點頭,他沒力氣開口,他怕自己隨時都要被捲進風裡了。
擦去眼鏡上的細沙,他發現這裡的天特別藍、海特別深、雲特別白,甚至花朵也提早盛開、蝴蝶也提早飛舞。
吉普車沿著濱海公路繞了一圈,經過船帆石、砂島和鵝鸞鼻,回程又開上了迂迥的山路,繞過社頂公園和墾丁森林遊樂區,最後回到了熱鬧的墾丁鎮上。
看看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雨藍摸摸肚子說:「喂!本姑娘肚子餓了,吃飯去吧!」
「嗯!」他勉強發出聲音,嘴唇仍閉得死緊,免得吃進滿口風沙。
半小時後,他們又回到原來的出發點,兩人一起跳下車,走向那遠近馳名的「迪迪小吃」,不管任何時候,客人總是多得不得了。
「嗨∼∼大家好!」雨藍發起快遞公司的名片,有如候選人般,「有空多多捧場!」
大家也紛紛招呼道:「雨藍一來就帶個帥哥,是不是男朋友啊?」
雨藍早就看慣這種場面,「好說好說,追我的人已經從墾丁排到恆春去了,這傢伙只是候補中的候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