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真的。
獨特的冷凝氣勢,疏離於人群之外,帶著冷冷的不屑與伺機而動的危險,在黑暗中散發獨特傲然的氣息。
先是教人怕、教人迷惑,再則深深吸引,進而任一顆心交付失守。
也許,她愛上他已經很久很久了,但只敢當成夢幻中的傳奇人物。而近些日子以來的接觸相處,只不過使他更加人性化,顯得有血有肉,成為了一個「人」,而不再是幻影。
她理應感到幸運才是,他近四十年的生涯中,不曾與女人有什麼恩怨糾纏,她才是真正第一個進駐他生命中的女子;雖然未來的路仍有待開拓,她仍甘之如飴。
原本每天下課,都是她帶女兒慢慢走回家,自從他回來後就不同了,他會開車來接她們母女;很接近真正「家」的模樣了。也為了再過數日,他得先回美國,他們便一直努力地和平過日,小心不讓口角出現。
吵架這玩意兒不僅了無建樹,更是耗費精力,一點都不好玩!她衷心希望將來永遠不必再與人吵了,尤其是與他──她心所鍾的男人。
小丹芙拉了拉她的手,引她回神,很習慣母親神遊太虛的情況:「媽媽,我可不可以先隨爹地回美國?」她當然也知道父親將在七日後返美。
「咦?為什麼?」她一直以為女兒在日本過得很快樂。反正同樣都要上學,應該沒差的。
小丹芙搖頭:「這邊的老師只會一再叫人背誦,記考試重點,一切為了應付考試,而不是為了教授活用知識,我不喜歡。」
日本的初級教育的確比較死板,蓮吟想了會,問:「你對爹地提過了嗎?」
「沒有,我想先問你的意見。」對小丹芙而言,新父親雖然很處得來,但感情畢竟沒有共處七年的母親深厚,這種事當然要先與母親商量了。
蓮吟點頭,又問:「你一向都沒有與媽媽分開過一個月以上,與爹地回美國會不會不適應?」
丹芙揚著眉毛──承自她爹的習慣,看來壞壞的。
「是媽媽會怕單獨一人吧?」
「小鬼頭,我才不會。」她輕輕敲了女兒一下,摟女兒入懷:「也好,換你爹地來照顧你,讓你體會他的生活,你將來的視野會更開闊。」不過,也要東方磊不覺累贅才行。
「媽,你們真的會生活一輩子吧?」小丹芙悄聲問她。看樣子,她最擔心的是這件事。
「當然,如果可能,我還想替你添個妹妹呢!」如果,他們能相愛……
「爹地來了。」丹芙看到遠遠駛來的黑色轎車,拉著她衣袖說著。
蓮吟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整了整衣裳,希望自己是在最好的狀態下與他相見。這種戀愛才有的緊張心情,在每次見到他時都會浮現;就不知,在他眼中,她是否是最美好的一名女子?
她的侷促神情落入車內的東方磊眼中,他打開車門:「上車吧,兩位淑女。」
蓮吟悄悄望了他一眼,被他帶笑的眼神嚇得將頭垂得更低,痛恨自己蠢成這般,不爭氣的紅暈漲上雙頰,給人當笑話看了;像個十七八歲思春的小呆女。
「娃娃想上哪兒吃飯?」
「吃美國式的『飯』好嗎?」丹芙問著。
「小傢伙想家了。」他手伸向後座拍了拍女兒的小臉,伸回來時,輕輕撫過蓮吟的秀髮,低沉道:「吃牛排好嗎?孩子的媽。」
這種親暱的稱呼,一時之間掃光了她的自怨自憐,再度升上的紅潮來自羞赧欣喜,連忙道:「好啊,好久沒吃了。」
他笑道:「雖然有日本血統,但對日本料理總是吃不慣,看來咱們一家三口的口味是很一致的。」車子駛向市區而去。
蓮吟衷心希望這種愉悅的氣氛是她未來婚姻生活的寫照,再也不要有冷言相向的時刻。悄悄偷看他的側面,在心中描繪他分明立體的線條,不免益加心折了幾分。
如果他願意,他就能當一個最完美的情人與丈夫,即使他再三聲明他不懂好丈夫的當法。
到了一家美式餐廳用午餐。
丹芙趁機向東方磊說明自己想回美國唸書的事。
東方磊訝異得揚起眉毛。
「『你』想回去?」
不能怪他會吃驚,因為他這個內向少言的小女兒外表怎麼看都是須要父母抱在懷中保護的嬌兒,怎麼可能會有獨立的思想去替自己決定這等「大事」呢?
蓮吟看出了他的疑問:「也許你很難相信,我一直讓丹芙去試著掌握她的人生。我們為人父母的,只是從旁輔助指導而已。」實因小丹芙的智力與成熟度比同年孩子高出許多,太傳統的教法反而會造成壓抑與破壞,尤其丹芙又較內向,若沒訓練她自主,恐怕會產生慣性的依賴,久了,反倒對她不好,也枉費了她天生的好資質。
「這是典型的美式作風嗎?」東方磊有趣地問她。
「美式方法太放縱,東方式又太死板、太權威。我盡量取出各門各派的優點來教育女兒。」她的專長在研究遺傳學,當然也涉獵過世界各地區的民族性與教育模式,給了她後來用以教育女兒的得心應手。
她一直覺得將女兒帶得很好。這是東方磊絕對無法挑剔她的地方。
東方磊點頭笑了,為她的防備表情感到好笑。
「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別擔心我會批評。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豈敢有所質疑?丹芙是個聰穎的孩子,雖失了幾分稚氣天真,但乖巧獨立得令人放心。也好,讓她跟著我一段時日,身為父親的我,也該教育她一些事情了。她也得學著當一個東方磊的女兒!」
他這麼說,蓮吟反而擔心了:「你不會帶她去太危險的地方吧?」
「你得學著相信我。」他望著她。
她點頭,回應道:「我是該相信你,對不起,請原諒我的小心眼,只因為我不曾讓女兒離開身邊一段時日過。」
「沒有槍林彈雨的畫面,請放心。」他伸出一隻手保證,表情慎重得極誇張,像在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