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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猜測」便成了臨安城內各酒樓茶肆的話題,就連說書者也各自推敲了不少個杜撰的故事以娛賓客,說得越精采,打賞則免不了約滿滿一荷包。

  打從三年前傅巖逍進了臨安,臨安城內上上下下的眾人,莫不密切注意著貝宅的一舉一動。永遠百思不得其解一個貌不出眾的酸儒何以能有今天的輝煌?

  老天的厚愛難道沒有限度嗎?

  而此刻這個臨安人們口中貌不驚人的傅巖逍,正著一身月白綢緞的常服,雙領對襟的式樣上以珠玉為盤銅,極是悠閒的瘀在羅漢長椅上品茗。二名俏丫畫一左一右,手執絲扇為主子煽涼。

  盛夏的臨安足以熱熟放置屋外的蛋。但在這奕房可不。由冰窖裡挖出的冬雪正一桶一桶替換著已融化掉的,雪裡置著梅湯冰鎮,涼意散播在屋裡,冰沁含在口裡,哪見得著半絲暑意?

  「哈啾!」

  瞧!還有人受不住涼的打了噴子哩。

  「我說梅殊,你既然水土尚不服,勸你認命一些,別與自己身體過不去,喝些熱湯吧。少你一人喝冰梅湯,也不怕有剩的。」傅巖逍大大呻了一口,咕嚕的又喝丟一碗,讓一邊的丫頭忙又斟滿。

  「我不要,這梅湯好喝。」封悔殊有著奇特的儂軟音腔,雖是在川蜀與傅巖道相識,卻是南閩一帶的口音。她有一張嬌媚的臉蛋,加上軟軟的南方口音,隨便一個男人聽了,莫不酥化了一身硬骨,當下連灰渣也不見蹤影。

  奕房之內,除了伺候著的丫頭外,有著一男三女:也正是現下外邊閒雜人爭相猜測的正主兒們。

  正與傅巖逍對奕的是織鈍;她向來以才貌雙全聞名,當年她還在京城掛牌時,留發下誓言,若能連勝她三盤棋的男子,便可教她分文不取的委身。可惜除了傅巖逍之外,至今沒人能勝她一盤棋。

  ※※※

  傅巖逍的正妻,也就是貝家的千金小姐貝凝嫣坐在趴冰蠶絲席著的月牙凳上,一邊刺繡,一邊觀賞戰況。溫婉的淺笑始終綻放在粉嫩的唇瓣上。

  而剛才與傳巖逍對話的封悔殊則委頓在扶手椅的椅背上。由一場大病中逐漸痊癒,仍是有些有氣無力。

  比起三位國色美人,傅巖逍確實不是個絕世美男子。

  他只是長得眉目斯文、滿身的書卷味,原本自留的膚色教一趙川境之行曬成了黑炭。如今看來是又瘦又黑,若想養回原本的富貴氣,恐怕要好些時日才成了。

  對奕的棋勢一直處在膠著的拉鋸之中,織艷更加的全神貫注,反倒傅巖逍顯得有點無聊的伸手覆唇蓋住一個呵欠。

  此時,啟開的門邊出現一道粉黃衣影。還沒跨過門檻便已嚷嚷不休:「我說主子,弈棋了一早上,也該歇歇了吧?別忘了午時過後,張管事要與您在書房議事哩。還有呀,那個林表親在前廳也候了許久,到底見是不見啊?若是不見,就讓我早早打發掉吧,省得浪費茶水。」

  「攏春,你就歇歇吧,沒見過你這種不會享福的內務總管,非要成日上上下下的跑才甘心。明明是才嫁為人婦沒幾年的心娘子,何苦師法起三姑六婆的嘴臉?」又打了個呵欠,傅巖逍手上的黑子擱在缺口的一角,順利吃了兩顆白子。心滿意足的聽到一聲挫敗的哼氣,才又對黃衫女子道:「對於林金主或員鎮乎這一些人,任其吃飽喝足打發掉便罷,還不是把我納妾的事當成什麼說嘴的事,理他呢,他想見我還得看我給不給見哩。」

  「可是如果他回去後換來舅母她們來找我呢?」林家是貝凝媽的舅親,每當有所求或有什麼羅煉裡,總會求見她。身為晚輩,總免不了要回他一個禮數的。

  「等到大頭目登上門來,有我頂著。現下全臨安誰不知道我傅巖逍將你吃得死死的?吃下了買家產業,也吃下了你的膽子,任何事我說了才算。要討好處,由你允了是沒用的。我的好娘子,你只要開開心心過日子便成了。」傅巖逍逗著大夫人。

  貝凝嫣回他一抹笑靨,卻仍抹不去眉宇間終年沉積的輕愁。日子能有今天這番光景,她該滿足了。要是在三年前,她簡直不敢想像自己可以由水火的煎熬中逃出來。

  「說到這個……」決定放棄攻勢的織艷道:「林金生與貝鎮乎、貝定乎兩兄弟,你就任他們野心勃勃的叫囂,當真是沒法子一舉殲滅他們的狼子野心嗎?讓貝姐姐鎮日憂心,是什麼道理?」

  「還能有什麼道理?還不是為了好玩。」內務總管嗤聲道。

  「咬呀,隴春,何必說得這般難聽?留著他們,日子比較有意思嘛。」傅巖逍搖搖頭,十足的琅當樣。

  「哼!是有意思沒錯,您倒是忘了三年來被暗算多少次,毒酒、殺手、放火燒貨、破壞生意……那種壞人早該送絞了!要是哪天兩路人馬結合起來,那可真是「烏合之眾。」傅巖逍截口下定論。

  面對門口的封梅殊突然在一聲尖呼後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的天呀!那是什麼鬼?」

  啟開的大門口露出兩張探頭探腦的小臉。佈滿污泥的小臉看不出長相如何,名貴的絲緞衣棠沾滿了草屑污泥,也不知站在門外多久了,可能怕被罵所以不敢進來,也不敢出聲。

  「妍兒!」貝凝嫣低呼。

  「封崖!一定是你這個傢伙又帶頭造亂了!」身為內務總管的攏春當下將兩個小孩拾了進來,對著一路逸灑而來的污泥印呻吟不已。

  「娘娘,蓮花、蓮花……。」四歲的傳妍兒怯生生的將手中小心捧著的花遞到娘親面前。

  「謝謝妍兒,娘娘喜歡。」貝凝嫣易感的本性教她當下淚盈於眶,想抱過女兒親愛一番。

  但攏春可不允。

  「大夫人,千萬不可,等我將這兩個小東西洗乾淨了你再來抱。」

  「阿娘,阿娘!」五歲的封崖在攏春的鉗制下扭來扭去,雙手合掌,似乎也有東西急欲向他的阿娘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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