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醫生呀!怪異極了。她狠狠瞪了一下他的名牌。很好!我記住你了,白悠岳醫生!
「哎呀!校友,你怎麼也會受傷呢?」白醫生長著一張沉穩嚴肅的面孔,此時再加上關懷的眼光,簡直足以令病人感激又信任得痛哭流涕。
鍾尉泱的右手臂上有一條二十公分長的刀口子,不深,所以沒有傷到筋骨,但流出來的血很可觀。
孫琳琳知道他替她擋了一刀,但直到他挽起袖子,才知道傷口很大,怒氣突生,她低吼:「誰要你多事的?!」充英雄的人一向早死,他不知道嗎?
鍾尉泱嚴厲的看向她:「你騙我要回家過夜,卻跑去挑了人家酒店。」他氣的是她的逞意氣之勇,置自身安全於不顧。
「嘿,兩位傷患,醫院之內請勿喧嘩。」白督生一板一眼的背著醫院守則。手下的縫針動作很大的一起一落。
雖然打了麻醉藥,痛楚已減到最低,但四支眼一致看向醫生的動作,仍不免感到一陣寒顫襲身。
「喂!你以為你在繡花呀?!」孫琳琳實在看不下去了。這醫生的動作就像是努力刺繡的老太婆,穿著長長的線,每從皮肉間縫過一針之後,就得拉得老高,讓長線滾過血肉夾帶腥紅血絲,好噁心……好可惡!「我建議你別把人肉縫著玩。」她冷下眸子威脅。
「你們忙你們的,別管我。」醫生仍不知死活的玩著。
「你找死——」
鍾尉泱沒受傷的手拉回她。「坐下吧。他最樂於欺負因打架而受傷的病人。」要不是這間醫院離酒店最近,他也不會自找苦吃。
「你有沒有醫德呀你!」她就是見不得醫生亂玩鍾尉泱的傷口。胸中一把火愈燒愈旺。「我們走!找別個醫生,不然回我家,我爸應該也會縫。」
「他一定沒辦法縫出這麼漂亮的中國結。校友,要不要串兩顆彩色珠子?」白醫生兩三下解決了工作,並以長長的線頭繫了個繁複的中國結,指著尾端建議著。
「你——」她開始磨牙。
「不用了,謝謝。」鍾尉泱再一次阻止身邊的母獅子抓狂。「請把多餘的線頭剪掉。」
「真遺憾。」醫生嚴肅的點頭,平板的陳述像是正在對家屬報告病人因不聽醫生建言而致回天乏術,可以送回家等死的口吻。「馬上要過年了,系一個中國結應景可以顯示我中華民族堅忍不屈的特性,而你竟然堅持這麼美麗而有意義的東西必須剪掉。唉!西風壓倒東風,中華文化漸漸式微於時代洪流中,真是教人為之鼻酸。數典忘本的人滿街皆是,也不差多你一個,你走吧,回去吧,唉。」一刀剪下線頭,醫生悲憤的送客。
他瘋了嗎?孫琳琳悄悄以眼神詢問。
他一向如此,別介意。鍾尉泱忍笑的回了一眼。
「記得呀,三天後折線。」醫生在他們背後交代著。
「你以為我們還會來找你?你等死吧你!」孫琳琳惡聲惡氣的回道。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居然咒醫生死。」白醫生推了推黑框眼鏡搖頭吁歎。
「我們會記得過來。」鍾尉泱點頭。
「蠢蛋!你沒事幹嘛自己送上門挨整?!」
「就像你單槍匹馬去找十來人打架一樣蠢。扯平。」他不善的應她。
「我有同伴!」她吼。
「那是你沒有被子彈打成蜂窩的原因。」他火氣又起。若沒有那兩個戴面具的人,她早死了。
「你們一定要在醫院吵嗎?」醫生憂慮的問。
「對啦!怎樣?!」她瞪向醫生。
白醫生雙手拳掌互擊,遺憾的詢問:「我沒準備花生、爆米花,你們三天後再來這裡吵好不好?」
從沒有人敢在她火大時還不知死活的惹她。
她倏地出拳,只想小小嚇他一下,但,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的力道被一股柔勁化掉,醫生以掌化去她拳,再俐落的擒拿住她腕脈,只一下子就讓她動彈不得。
擒拿手!她不敢置信的瞪著白淨古板的醫生。
「咦?」白醫生被她的脈象嚇了一跳,飛快放開她的手,退了好幾步。
「怎麼?」鍾尉泱問。
白醫生搔了搔下巴,丟出一顆炸彈:「身為孕婦,不要打架比較好吧。」
※※※
火山爆發也不過如此吧?她想。
孫琳琳自認氣焰絕對比不過母親以及鍾尉泱,也就乖乖坐在沙發上,雙手貼著肚子沉浸在懷孕的震撼中。
她懷孕了耶!好奇怪、好詭異……肚子裡有一顆小豆子,宣告它已存在一個多月的事實。
早上離開了外科,立即前去婦產科;照超音波時,從螢幕上看到一顆小豆子正貼著她的子宮生長,努力的吸收養分長大中。
人家電視連續劇中,丈夫得知妻子有孕時,莫不歡天喜地得像個白癡,哪有人氣得青面撩牙的?這傢伙有沒有看過電視呀?嘖!
肚子內有東西耶!可是她卻沒有真實的感覺,沒昏倒也沒孕吐,車照飆、架照打,要不是那個怪醫生居然懂得把脈,只怕她就算肚子凸出來也當成是胖出啤酒肚而已。
「你懷孕了還跑去打架!」鍾尉泱轟聲爆發出第一句控訴,聲音還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女婿、女婿!小聲些,注意胎教!」孫母趕忙安撫火山頭。按著才指責女兒:「孫琳琳,你幾歲了還給老娘打架!皮在癢說一聲就好,我的家法還留著!」聲音也是克制不住的變成巨吼。
「拜託,我又不知道有孩子了。」她從冰箱裡翻出冷凍批薩,立即被鍾尉泱攔截去微波。
她攤了攤手,再從櫃子裡找出可可粉泡了一壺,心想應該夠大夥兒補充口水量的不足。
「爸,來一杯嗎?」她倒了一杯送到父親手中。她可憐的父親原本要去診所的,卻因這種「小事」被迫休業一天。
孫父點點頭,叮嚀道:「懷孕期間不可以喝刺激的飲料,作息也要正常。運動雖然也不可或缺,但太激烈就不好了。」他的責備一向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