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皮,」治邦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你被所有人寵壞了.」
「我值得寵,不是嗎?」她傲然地說.「走,陪我練習游泳.」
他默默地跟著她去,但心裡卻忍不住想,是否每個男人都該對女朋友這麼遷就?他在此之前沒有真正交過女朋友,沒有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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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連走路都很不方便,她的脾氣更加暴躁.
「你陪我看醫生,問他現在是否可以開刀把BB 拿出來?」她對著家鎮叫嚷.「這麼辛苦,我無法再忍耐.」
「乖寧兒,好寧兒,再忍耐一個月,再一個月就行了.」家鎮用盡了最大的耐心.「孩子生下來你要甚麼都行,你說甚麼我都答應你.」
「不行不行不行,「她把身邊的東西亂扔一通.「我不能再忍耐,我已經忍了六個月.」
「六個月的孩子還沒成熟,不能生,也不能開刀.」他擁著她,你聽過七星仔嗎?七個月的孩子又成熟又聰明,再等一個月,嗯.」
「我連路都不能走,他又在肚子裡亂踢我,」寧兒十萬個不情.「願早知道這麼辛苦,說甚麼我都不懷孕.」
「不懷孕又怎可能有我和你的孩子呢?」家鎮軟言相哄.「你不是想要一個像我又像你,有我所有優點的BB嗎?」
「但是──這麼辛苦.」她流出眼淚.
她的肚子的確比別的孕婦來得大,也懷孕得比別人辛苦,直到現在六個月,每天仍有嘔吐的感覺.即使嘔不出,吃進肚子裡的食物都不消化,哽在那兒令她極不舒服,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的確吃了不少苦頭.
「侍孩子生下來,你滿月後我陪你去歐洲,你要甚麼禮物我都送,」家鎮半哄半騙.「我陪你做所有你喜歡做的事.」
「你說的,不許反悔.」寧兒帶淚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不許說沒時間.」
「不會.我發誓.」家鎮舉起手指.
「還有──我以後永不再懷孕.」寧兒得寸進尺.
「你只要一個孩子?不給他一個伴?」
「不──這麼辛苦,我不要!」她吸一口氣:「孩子不重要,我只要你.」
「傻話,我永遠是你的老公.」他笑.
「即使我不再要孩子?」她再問.
「是.」在千分之一秒的猶豫後,他點頭.
她長長地透一口氣,把頭埋在他懷裡.
他那千分之一秒的猶豫太短暫,太快,她沒看見,但──畢竟是真實存在的.
安撫好寧兒後,他才回律師樓,比平日的時間遲了四十分鐘.雖然是上午,他卻覺得累,覺得疲乏,由深心裡滲出來的疲乏.
今天他不必上庭,只需處理一些文件.才投入工作,寧兒的電話便追來.
「中午陪我午餐.」她說.
「恐怕不行.」他盡量用最溫婉的語氣說:「中午約了律政司,不能失約.」
「律政司比我重要?」她尖著嗓子叫:「你一定要回來陪我.」
「寧兒,說好了不許任性.」
「我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她又哭起來:「沒有人理我.」
「寧兒,可要我請媽咪來……」
「不要媽咪,不要任何人,你回來!」她不顧一切:「你一定要回來.」
「寧兒,吃完午餐我立刻回來,你知道我約律政司約了很久,有很重要的事要談!」
「你不回來後果自負!」她的哭聲停下來,聲音比哭更可怕:「我自己開車上街.」
「你在為難我,寧兒.」家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有甚麼為難?推掉律政司!」她蠻不講理:「你回來扶我散步.」
「或者──嘉芙.」家鎮心頭靈光一閃.「我讓嘉芙來陪你?扶你散步?」
寧兒考慮了半秒鐘.「不.不要她.」她的任性真驚人.「你,一定要你回來.」
「寧兒……」
「;」一聲,寧兒已掛線.
家鎮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慢慢放下電話.他能應付最困難的案件.面對最奸狡的犯人,能戰勝最強硬的對手,惟獨無法處理寧兒帶給他的麻煩,從小時候到現在,她是他的�圇P,他永遠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最初的時候她並非這樣的,她善良又有同情心,她對他的好就像她的任性,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她慢慢改變,變成目前這樣.她用盡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方法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要把他死死地困在裡面.
他覺得全身已被綁綁得死死,幾乎連呼吸都困難.
似乎是:他對她愈好,愈遷就,愈順服,她手中的繩子就收得更緊更實,她不給她的任何空間,任何餘地,她要完全、絕對地把握他.
而他──一個重視事業的男人,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是不正常,他卻無力改變.
家鎮把臉龐埋在雙手好久好久,他不想抬起頭,不想再面對一切,有沒有可讓他躲避的方?有沒有?
房門輕響,不得不抬起頭.
「你──不舒服?莫律師.」嘉芙不安地問.
他搖搖頭,接過她手中的文件.
「如果不舒服,你不如先回家休息,這兒的工作我可以應付.」她又說.
「不回家,我一定不回家,」他像爆炸一樣,整個人彈跳起來.「別跟說回家.」
嘉芙嚇呆在那兒,門外的秘書也驚呆了.家鎮──精明能幹,能言善道,雄辯滔滔的出名大律師莫家鎮怎樣了?
好一陣子的沉默,好一陣子的僵持後,他終於平靜下來.
「不起,我嚇著你們,」他頹然坐下.「替我關上房門,我想靜一靜.」
房門關上後,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在兒不能動彈.剛才那一陣火山爆發,用盡了他全身力量,他──他──
電話鈴又響,他不能不接.
「少爺,」是管家瓊姐的聲音.「少奶問你甚麼時候回來.」
他想說「不回來」,身上卻沒有任何支持的力量.
他是不是永遠要困在這牢籠中?
離生產的日子愈近,寧兒的情形愈壞,喜怒無常,情波動得很厲害,家鎮只能把不用上庭的時間全用來陪她.只有家鎮在身邊時,她才能平靜.
寧兒自己也知道不對,可是完全沒法控制,她嚴重地缺乏信心,她害怕,擔心一旦家鎮不在身邊,就會被其他女人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