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人帶車撞到鐵門上,砰的一聲巨響,鐵門居然立刻打開,一個像衛士模樣的人站在雨傘下。
立奧連招呼也不打,摩托車又直衝而入,終於停在那幢漂亮的巨廈前。在這一刻,之穎看見了立奧的專橫、傲慢和任性。施薇亞說怕,是怕他這些嗎?
巨廈裡的華貴佈置,自然不是施家別墅能相比的,更非之穎所能想像,連電影裡都少見呢!大廳裡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立奧拖住之穎,毫不在乎地踩過長毛的名貴地毯,走進他的寢室。之穎回頭望望,兩行濕濕的腳印。李立奧這傢伙!
立奧的寢室好大,佈置得十分漂亮。那種新潮的傢俱,那幾張古怪的像只桶般的沙發,不是台灣的吧!好像連占士邦片裡還不曾出現過呢!她默默地看一陣,欣賞過就算了,她可不是大驚小怪,讚個不停的女孩。
「換我的衣服吧!」立奧從衣櫃裡抓出一套衣服扔給之穎,是條牛仔褲和襯衫,「浴室在那裡,我私人的!」
之穎也不客氣,接過衣服走進浴室。這年代男孩子的衣服和女孩子沒什麼分別,她穿上立奧的衣服,倒也十分稱身。走出浴室,立奧也換了一套。
「剛才我那樣騎車,你怕嗎?」他看看她。他實在是個很好看、很吸引人的男孩!
「不怕!我喜歡那樣。」她天真地搖搖頭,盤著腿坐在地毯上,「你知道天雨路滑可能有危險,可是我相信你是個最好的騎士!」
「下次別把生命交到別人手上!」他點點她的鼻尖,「什麼都可以交出去,惟有生命要自己掌握,懂嗎?」
「懂了!」她點點頭。
「你很聽話,很乖,為什麼你不是施薇亞?」他自語。
「我不可能是她,你也別傻得想把我當成她!」之穎認真地說,「她不要你,不如——另外再找一個吧!」
「不能!」他發怒地叫,有斬釘截鐵的味道,「我愛的是她,不能再找一個,沒有人能代替她!」
「我不想激怒你,可是——你既然愛她,為什麼要做那些令她生氣、令她害怕的事?」她反問。
「你不懂。」他狠狠地捶一捶沙發,「我愛她是一回事,我沒有理由連靈魂也交給她!我有權做自己喜歡的事,我有權支配自己的行動,不是嗎?難道女孩子喜歡一個柔軟得任她揉來揉去,隨她意思改變的男孩?告訴你!那不是男孩子,沒有資格稱男孩子,那是一團面!」
「我懂,你信嗎?」之穎眼睛發光,他好像給她上了一課似的。
「信!」他看著她,「你是杜之穎!」
「你們怎麼鬧翻的?」她忍不住問。
「沒有鬧翻,」他說得好肯定,「我從來不服她吵鬧,老實說,在她面前我努力使自己斯文。她認識潘定邦以後,就無緣無故的疏遠我!」
「你不該去打潘定邦,是你加深了她對你的壞印象。」她搖搖頭,「報紙上說得你已夠可怕,你還當面做給她看。」
「我忍不住!」他臉上殺機隱現,「我恨不得能殺了那個潘定邦!」
「如果施薇亞不再愛你,殺他也沒用。」之穎掠一掠快干的頭髮。屋子裡有冷氣,相當乾燥。
「薇亞愛我!」他衝動地跳起來,「誰敢說她不愛我,我就殺誰!」
「滿口打打殺殺,難怪嚇壞了她!」她搖頭,又天真地笑一笑,「奇怪的是我為什麼不怕你?」
他忍了忍,衝到小酒櫃邊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酒精刺激得他蒼白的臉上立刻泛起紅暈。
「她說怕我?」他不看她。
「你還看不出嗎?」她說,「我要一杯果汁!」
他從小冰箱裡拿出一個果汁罐頭,連罐頭刀一起扔給她,又為自己倒一杯酒。
「你喝醉酒會發酒瘋嗎?」她開開罐頭,「我生平最討厭發酒瘋的人!」
「放心!一瓶酒也醉不倒我!」他逕自倒在紅色的圓桶型沙發上,「你要知道薇亞和我的事嗎?」
「你已經告訴過我了!」她搖搖頭,仰起頭喝果汁,一口氣喝完了它。
他不響,走到窗前拉上窗簾,又熄了燈。整個屋子變成漆黑,膽小的女孩一定怪叫起來,以為立奧一定圖植卉墸�媾逵卻不出聲,靜靜地坐在地毯上。她對立奧十分信任,這信任甚至超過韋皓的。她十分瞭解他或者說他那種男孩吧!除非他不愛,否則,他絕對對他的愛人忠鍘?br />
他拿出一架小型放映機,又拿出許多盒影片,小心地裝置好,然後開動了機器。
「這是薇亞和我在一起時拍攝的!」他又倒回紅色沙發。
十六厘米的影片,投影在白色牆壁上十分清晰,影片只有動作,沒有言語——事實上,談情說愛的事聽不見言語還好,免得肉麻。至於動作嘛,他們倆倒很高尚,很斯文,很乾淨的。
鏡頭裡的施薇亞很美,很俏,很甜,尤其那笑容,能使任何男孩子心軟,動情。看這些影片,立奧和薇亞以前倒真是相愛。從那些各種不同款式的衣服上,可以看出他們幾乎天天約會,時時見面。要好成這種樣子,怎能突然翻臉無情呢?之穎不明白。
她想起自己和韋皓。他們認識了十多年,從手拉手的孩童時代直到現在,他們的友誼似乎仍然停在手拉手上。影片裡接吻的鏡頭使她臉紅,使她心跳,使她有異樣的感覺。韋皓不曾吻過她,只有去年聖誕節參加同學舞會時,當十二點鐘教堂鐘聲響起,他輕輕碰了她的臉頰,這——不算吻吧?她和韋皓是哪一種感情?
影片一直在放,都是薇亞和立奧親熱的鏡頭。如果以溫度來表示,他們已達到沸點,他們應該結婚,誰能相信這麼相愛的人會突然變?愛情原來是這麼靠不住的一樣東西,那麼,之穎和韋皓—一會像淑怡說的,總有一天嚇跑他?
哎——沒有韋皓是種什麼樣的情形?她不能想像。這十多年來總有韋皓在身邊,韋皓幾乎變成她的影子。人不能沒有影子,她也不能沒有韋皓!至於感情——管他是哪一種?或者有一天會變成立奧和薇亞的那種?
她煩惱起來,她發覺她還不懂愛情。
燈光亮了,她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掩住眼睛。
「你在想什麼?」立奧的手拍在她肩上,「我發覺你沒有在看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