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台正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明白了,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也是。」
他點點頭,對孫女而言,紐約也算是個傷心地吧!
鍾蔚理走後不久,鍾台正即撥了電話給關漢斯,「蔚理提前走了,你真的不追回她 嗎?」
話筒的另外一端並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是管不著,不過,有些過去的事,我這個老的卻相當清楚,我 知道你明天要結婚,可能忙了點,不過,如果抽個空過來聽我講古,也許你的人生會出 現不一樣的轉折。」
關漢斯思索了好一會兒,其實他心中已有答案了,也已決定了「轉折」的方向,不 過,和鍾台正談一談也好,畢竟已是最後關頭了——「鍾爺爺,我待會兒就過去。」
「好,我等你。」鍾台正掛斷電話,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看來他還是有機會當月 下老人的!
???鍾蔚理回到睽違已久的南美叢林,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想念這裡,難 道是因為這裡沒那個人嗎?
高聳的樹林、蜿蜒的河流、溫暖而潮濕的環境下,蠢蠢欲動的各種動物,還有上千 種在萬花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以及那疏疏落落投射到森林底下的苔蘚及羊齒植物的陽光 ……這一切雖然熟悉,但感覺卻又如此疏遠。
她拉著由大樹上垂落下來的籐蔓,咬著下唇,隨即拉緊,用力的往上一蕩,但不知 是心太疲憊,還是根本無心再當個女泰山,她居然跌了下來,而腳上高跟鞋的鞋跟也敲 到石頭折斷了。
跌坐在地上的她,眼淚一滴滴的滑落臉頰,她的屁股很痛,但遠比不上她的心痛, 明天關漢斯就要娶魏怡珊了,從此他和她即成為兩條並行線,不再有交集。
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鍾季南和陳雅娜看著這一幕,兩人對視一眼,朝她走了過去。
這個女兒一回來這兒,他們就發現她不對勁,雖然她已從女泰山變成名門淑女!但 她並不快樂,不久,他們即接到爸爸打來的長途電話後,總算明白女兒鬱鬱寡歡的原因 ,而在迎接了搭乘直升機來此的貴客後,他們更是開心了!
「怎麼了?女泰山這會兒連在樹林裡蕩鞦韆都成問題了?」四十多歲、膚色黝黑的 鍾季南蹲下身子,笑笑的問。
「是啊,印第安小朋友都好不習慣你這個樣子……咦……你怎麼哭了?」同樣有一 張芙蓉面的陳雅娜忙著拭去女兒臉上的熱淚,女兒的外貌多承襲自她。
「嗚……我沒事,只是跌了下來,屁股好痛好痛!」她哽咽的啜泣不已。
「真的那麼痛?你以前跌下來也沒哭成這樣。」鍾季南擔心地看著女兒。
「沒事了!」她抽抽噎噎的,強迫自己逼回淚水。
「不叫幾聲女泰山的吼聲嗎?」這其實是和那名貴客說好的「暗號」,所以陳雅娜 忙著慫恿女兒。
「可是……」她真的無心也無力啊!
「叫嘛,每回你叫一聲『喔伊喔』時,這個雨林也頓時充滿了生氣,好多動物也出 聲響應,不是嗎?」為了早點看到女兒的笑臉,鍾季南也在一旁鼓勵著。
鍾蔚理來回的看著父母熱切的眼神,終於發出一聲「喔伊喔」,卻小小聲的沒什麼 力量。
「怎麼多年不見,老虎變成貓?泰山之吼變成了蚊子叫?」鍾季南笑笑的打趣道。
「用力叫嘛,女兒,叫出心中的憂鬱不也舒服些?」陳雅娜也忙著催促道。
看來他們都看出她的不對勁了,她眼眶一紅,點點頭,雙手抱住肚子,將這些日子 以來的愛、恨、嗔、癡全化作一聲聲的「喔伊喔」,迴盪在充滿生機的雨林之中。
「到你的樹屋去走走吧,我們在那裡準備了一個神秘禮物要送你呢!」鍾季南輕拍 女兒的手。
看來,爸媽也許已從爺爺那裡知道她感情受挫的事了,才會大費周章的為她準備了 禮物。
她點點頭,低頭看著斷了鞋跟的高跟鞋,突地將它們踢掉,再將長裙撕成短裙後, 讓一頭綰起的長髮重獲自由,讓它們隨風飄揚。
「女兒你——」鍾季南夫婦可沒料到她會有這舉動。
她露齒一笑,「我會振作的,請你們不要為我擔心,不過,我暫時不想當個名門淑 女,何況,女泰山還是比較適合這個叢林吧!」
鍾季南夫婦回以一笑,看著她抓起了籐蔓像個小猴子似的,一路蕩向樹屋去。
「他應該來得及到那裡吧?」鍾季南突地問道。
陳雅娜笑了笑,「女兒叫了那麼多聲的『喔伊喔』了,我想他一定會加緊腳步的沖 到樹屋去的。」
???鍾蔚理坐在樹屋前伸出的枝椏上,兩條小腿兒就在半空中這麼晃啊晃的。
這個坐落在又粗又壯的樅樹上的樹屋,是當年她隨父母來到這個原始雨林時,父母 特別以籐蔓及木材建築而成的,說是她的遊戲屋,但後來她都在這兒睡覺,遂成了她的 房間。
她伸出手摸著一旁和籐蔓糾纏共生的數十朵小白花,隨著歲月流逝,她早已忘了當 年哭喊著要關漢斯娶自己的事,也忘了這些花是爸媽特別從台灣移植過來,讓它們順著 籐蔓生長的「戒指花」。
當時他們哄她說,等戒指花開滿了樹屋後,關漢斯就會來這兒娶她了。
她揚起嘴角笑了笑,她真的忘了,只因當時她的年紀真的好小,不過,如今記得又 如何?小小的白花已開滿了樹屋,但他娶的將是別人——咦?奇怪,她的足踝怎麼癢癢 的?
她眉頭一皺,不對!好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給輕輕的握住。
她眼睛倏地一亮,視線趕忙往下溜,一見到那雙如蔚藍海天的深情藍眸時,一股澎 湃洶湧的喜悅幾乎淹沒了她,她笑盈盈的問著,「你怎麼可以這樣一聲不響的握住人家 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