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轉身背對她,免得自己真的抬手揍了她。
但沒關係,他有的是懲罰她的方式,一定會讓她後悔摑了他一耳光!
「繼續做!」
「啥?」她對他這莫名其妙蹦出來的話是一頭霧水。
「你的債還沒還清,你不將燈籠做好,我一樣將你送到衙門法辦!」冷冷的撂下話,他往門口走。
「這——」她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你不是要我找人嫁了嗎!」
「在嫁人前,得將一個木雕燈籠做完給我。」他停下腳步,轉頭冷睨著她。
「我做到七老八十、發白齒搖,也做不出一個木雕燈籠。」
「沒錯,到時候也不會有人再傳你懷了我的骨肉。」
「你!」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她從沒想到他會是這麼惡劣的人!
為了一個木雕燈籠,又或者是為了一個謠言,他竟要她付出幾十年的光陰做代價?!
「如果你想早點嫁人,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他冷笑一聲的提醒她後,轉頭舉步離開。
惡劣!惡劣!她怎麼會愛上這樣惡劣的男人,還白目的愛了十多年?!
顧以茗氣得簡直想掐死自己。
但她縱火燒燈籠是事實,又不能不理會他的恐嚇之詞。
所以她還是乖乖的走後門過府去當伐木工人。而走後門的她,因而錯過了朗飛被催逼成親的一場好戲。
眾鄉親父老一見他步出御茶行,七嘴八舌的要他有擔當些、要負責任,在瞥見他右臉頰上明顯可見的掌印時,又好心的告訴他,懷孕的人脾氣較大,要他對顧以茗多包容、多體諒……
朗飛簡直快瘋了!他緊繃著一張俊顏,怒不可遏的回家去.而他鐵青狂怒的模樣,讓朗家上上下下都聰明的離他遠遠的。
第五章
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是送灶神的日子,年節氣氛越來越濃,離過年的腳步又更近了。
如今正當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年貨大街人山人海,鮮魚店、肉店、花卉店、爆竹店、日用雜貨、綢布莊熱鬧喧嚷。
但人氣最旺的卻數燕新華的參藥店。
「前幾天,以茗賞了朗飛一巴掌,朗飛那臉上的殷紅印子啊,噴噴,五指清晰,可見以茗用力之大、傷心之深,而她傷心什麼呢?是她跟他暗結珠胎的事都傳得人盡皆知了,朗飛還不將她娶進門。」
「各位你們再看看,年關將至,可曾看過以茗上街露過臉?她是羞慚到沒臉出來見人啊,實在可憐……」
燕新華這個「說書人」說得語調抑揚頓挫、不時長吁短歎,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看著天天上門來聽八卦的鄉親父老也不時的發出憐惜或悲憤的歎息聲。
摻雜在人群中的范柔潔跟黃小珠也對他杜撰的功力感到佩服,捕風捉影的事也能讓他說得口沫橫飛,縱然裡面的確有一些是事實,但編撰的絕對超過大半。
兩人不想再聽下去,直接上御茶行找顧以茗,但
「以茗又到朗園去了,這幾天都這麼早出晚歸的,每天回來時一副筋疲力竭,也不知道去做啥?問她她也不說。」顧俊華一臉憂心。
「就是,外頭傳得已經那麼難聽了,她還不懂得自愛點,就算她從後門來來去去,外人看不到,但總是個姑娘家,多少要有些羞恥心。」阮鳳英對孫女最近的行為很不滿意,再想到她打的如意算盤,要找人入贅顧家一事,因這次事件也沒機會了,氣呼呼的一轉身回房間去。
范柔潔跟黃小珠飛快的交換了一下目光,考慮著要不要說出以茗天天到朗園去的原因?
但是顧以茗要她們幫忙保密,要不,一旦家人知道她居然放火燒了木雕燈籠的莽撞事,她肯定會被罵得臭頭。
「其實我比較擔心的倒不是外頭傳得難不難聽,而是……」慕巧芸說到這兒,立即讓顧俊華給摀住嘴巴。
他當然知道妻子要說什麼,這幾天她已說了好幾次,他雖然也擔心,但是他已耳提而命的要她對外人封嘴,她竟還想犯!
慕巧芸一把拉開丈夫的手,不悅的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她們都是茗兒的閨中密友.也許由她們去問還比我們方便!」
顧俊華頓了一下,不再阻止了。
「什麼事?顧伯母。」范柔沽好奇的問,
慕巧芸搖搖頭,歎聲道: 「最近茗兒用了很多的外用藥膏,但見她天天只往朗園跑,也沒上哪兒,我問她藥膏用在哪兒?她不肯說,我在想是不是那個……呃,朗飛對她太粗暴了?不然怎麼每天回來都這麼累?但這怎麼行?她肚子裡有孩子……」
「伯母,你不會是指以茗跟朗飛在床笫——」黃小珠一張粉臉漲得紅通通,她還是個閨女,聽伯母這麼說,實在很羞人啊。
范柔潔在聽明白慕巧芸的暗示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是憋不住的大笑,完全忘了該有的分寸。
顧俊華夫婦對她的舉止不能理解,也稍感不悅。
「柔潔,你別笑了啦。」黃小珠急忙拉扯她的袖子。
范柔潔笑到眼淚都掉出來,一看顧俊華夫婦兩人悶著一張臉瞪向她,硬是趕緊將那股笑意壓下。
「呃——這事我會幫伯父、伯母問看看,我先回去了。」為了怕得內傷,她拉著黃小珠奪門而出,決定找個地方,好盡情笑一場。
*
不幹了、不幹了,真的不幹了!
她簡直像在一個暴君的手下做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的雙手快廢掉,藥膏塗了一條又一條,可那只該死的樹幹離鑿穿的路還很遙遠呢!
朗飛不耐煩,她就耐煩嗎?
「我——不——做——了!」她放下斧頭,氣呼呼的向正冷眼看著她與木頭苦戰的朗飛道。
「你說不做就不做,那我算什麼?」他口氣很差。
「那你說做我就做,做得快死了,我又算什麼?」
「一個快死的人不會像你這樣,聲音洪亮的反唇相譏!」
他當然看得出來她的耐心與毅力已經全數陣亡,而他的呢?其實也差不多了,但支持他的還有一股怒火。